停课赏雨与天地课堂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停课赏雨与天地课堂

1939年联大新校舍虽然建成,但是“教室及宿舍之容量,尚不及全校所需之一半”, “昆华中学及昆华师范之一部,仍须租作教室及宿舍之用,工学院则仍设城东迤西会馆”[5]。西南联大还是得靠自建的新校舍及继续租借的房舍两者兼顾坚持办学。

而所谓新校舍,只有食堂和图书馆是瓦顶建筑,教室、宿舍则为土坯墙的低矮平房,教室顶为铁皮顶,宿舍顶则由于资金匮乏一律为茅草顶,因此校舍条件十分艰苦。联大同学莫德昌说: “整个的校园分成四区:西区的三十六个活像美国黑人住的分离着的草盖的泥房子,这些都是寝室,每室大约有二十张双层床,这就是说每间容得下四十个学生。东区全是讲堂,这些讲堂和上述的宿舍差不多大小,不过盖得较为好些,更通气一些就是了,而且屋顶都是马口铁——锌铁皮做的。跟讲堂盖得一模一样的各系图书馆和办公室占有了整个的东北院。全部的中心盖上了一间极大的高出附近其余的建筑物之上的大图书馆,里面能容纳一千人左右,通气环绕调适的设备也颇算得讲究。图书馆后面有两间大膳堂,毗邻着东区内许多平房子。大门口临着环城马路,对过就是南区,区内是理学院各系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医务所和清华农业研究所。”[6]

图示

联大新校舍鸟瞰

因此,杨彤在1940年发表于《宇宙风》杂志上的《穷苦的大学生》一文中描述联大时这样说: “新校舍从外面看简直和乡村房子一样,黄泥墙,涂上灰石灰。窗子是木条横七竖八拦成的,玻璃买不起,用着报纸或玻璃纸、牛皮纸,拿来粘在上面以蔽风。屋上铺的是茅草,只有几间课堂有被铁皮铺屋顶的幸运。至于内部,更不像话,地板是没有的,天花板更谈不到,四五十个人挤在这么一间屋子里。晚上,每四个人合用着一盏豆油灯。”[7]

值得一提的是因陋就简的铁皮屋顶教室,冬不保暖,夏不纳凉。最为尴尬的是遇到雨季,一阵大雨,叮当作响, “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雨打铁皮声盖过教授慷慨激昂的教书声,教授无法再将课讲下去。于是,一次雨中授课,受到雨声干扰的陈岱孙教授只好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停课赏雨!”从此,成为联大教书求学的经典典故。

铁皮屋顶的教室虽有雨天的烦忧,至少也能遮风挡雨。可是到了联大在昆办学的后期, “就是这样的铁皮屋顶,最后因学校缺钱,校方也不得不将进口的马口铁变卖换回一些钱,屋顶又改成稻草的”[8]。(https://www.daowen.com)

淋雨叮当作响的铁皮顶教室、被当地人称为“模范监狱式”[9]的茅草顶宿舍两相配合,构成了在荒草丛生的坟场上建起来的新校舍的显著特征。加上新校舍外租借的房舍,尽管简陋异常,联大的建筑仍不敷用,一些实验工作不得不选择到破败的寺庙中进行(如电讯专修科的无线电实验即设在龙泉观)。与此同时,1938年到1943年,昆明城不断遭到日机的轰炸,西南联大甚至成为日本人轰炸的重点。为躲避敌机轰炸,师生们经常把课堂搬到新校舍后面的山坡上,待警报解除后才回到校园。

同样,1940年西南联大附校成立,由于没有校舍只能在“打游击”中坚持办学。1943年以前,附校没有自己的校舍,而是借用已疏散到城外的学校的校舍办学。1940年11月21日,附校在云南省立昆华工业学校举行开学典礼,有小学6个年级、初中3个年级,上课、住宿都在校内。后因日机轰炸频繁,小学和中学只好往西郊黄土坡露天上课。1942年,因省立昆华工业学校返回昆明准备索回教室,附属中小学只好再次借用北门街南菁学校(今昆三十中校址)上课。但是借用该校的中法大学文学院还未迁出,教室不够,有3周左右时间只好在南菁学校对门空坝上用折叠桌凳上课,住宿仍在昆华工业学校。体育课则挤着到城外云南大学操场进行,遇到场地不空,上课即无保证。直到1943年在当地乡绅帮助下,联大附校才正式迁到钱局街,将年久失修、破烂不堪的岑公祠修葺一新作为新校舍。

图示

联大新校舍学生宿舍

纵观西南联大的办学,艰难的办学条件却始终与联大人饱满的精神状态形成了难得的学府风景。联大同学自己说: “在那铲平后的一片荒凉的坟场上,一间一间用泥巴筑成的土墙,上面覆盖着茅草或铅板的小屋,星罗棋布的站着,那便是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和学生们的寝室。门前植有一株一株新种的松柏,终年苍翠欲滴,给这黄灰色单调的大场增添了无限的生气。虽然联大的校舍是这样的寒伧和简陋,但一当你踏进它的校门之后,你便可以闻到一种朴素的、浓郁的学府的气息。联大给予人整个的印象,是一个朴素无华,充满着生气蓬勃的印象。他们都是一律穿布长衫,无论在什么场合中,腋下总是离不开笔记本和书籍,充分保有着当年北京、清华大学的勤俭、好学的精神。这种精神不但是学生所具有,就是在联大教授中也随处可以看到的。联大教授差不多都着蓝布长衫,西装革履对于他们实在是罕见的装束。”[10]

从租借的校舍、破庙中的宿舍,到1939年建成的新校舍,都透露着太多的破陋之感。与平津时期富丽堂皇的建筑相比,甚至和长沙时期的租借宿舍相比,都相形见绌,更不用说为避日机轰炸将课堂移就荒野,以天地为课堂。尽管如此,西南联大师生无一日懈怠,教师拼命教、学生拼命学,在艰难条件下,迸发了极大的热情,表现出不屈的精神状态。以至于著名文学家林语堂路过昆明,在参观联大简陋的校舍,看到联大师生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仍然取得了那么多令人钦佩的成绩时,十分激动,惊叹“联大师生物质上不得了,精神上了不得”,高度概括了西南联大的状态和精神。这不仅在当时成为美谈,也成为后世对西南联大的经典评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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