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书度日济时艰
西南联大博物馆在开展口述史时,不少联大校友表示,抗战中大部分教授生活的艰苦其实甚于学生,学生在领受贷金之外,尚能通过兼差自足。而教授之家,常常几口人全靠一人的工资维持,实难度日。
在这样的状况下,不少教授只好四处兼课,中法大学、云南大学、昆明各中小学(有不少是联大师生创办的),时时可见他们兼课的身影。
一些教授为了保证生活的继续,改变了一些固有的生活习惯。例如陈岱孙,本来是吸烟的,到了联大,一狠心把烟给戒了。黄子卿烟瘾极大,一时无法戒去,只好上街去买土烟解馋。一次,他在小摊上买了几根真正的香烟,没挪动地方就马上大口大口地吸起来,并且一边吸一边叹气。卖烟的老太婆见了也为之感叹: “可怜啊,可怜!”而提倡优生学的潘光旦教授,甚至耗子肉都尝试吃过。
到抗战中期,很多教授甚至不得不把自己历经艰辛从平津带出来的珍藏多年的书籍、衣物等拿出来变卖,以贴补生活所需。因此,一些教授一改过去时髦的穿着,不再时髦。闻一多很长时间只穿一件亲戚送他的早已过时了的夹袍,朱自清在冬天则只穿一件云南赶马人的披毡遮雨御寒。
联大附近、翠湖周边的典卖商店是师生们常往之地,忍痛舍去心爱的书、物,即便如此,面对高昂的物价,仍是入不敷出。
1944年,李广田在致《当代文艺》编辑的信中谈道: “我以为现在谈到生活有三个字可以包括,那就是‘穷病忙’,而这三者又是有连环性的。太忙了,不得休息,自然容易病,病了要请医生,吃药,自然也就容易穷。穷则营养不良,心绪不佳,也就容易病,病了不能做事,病愈之后就必须补做许多事,当然忙。而且为了救穷就得多工作,甚或再为柴米而奔走,为告贫而奔走,自然更忙。”而为了缓解家中经济困难,李广田也得托友人售掉夫人王兰馨的传家之宝——宋代马远所作的一幅山水画。
像李广田这样的例子,在西南联大教职员中可以说比比皆是。(https://www.daowen.com)
为了筹钱给夫人袁震就医输血,吴晗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书卖给联大图书馆,以解燃眉之急。为此,植物学家蔡希陶曾赠联一副: “书归天禄阁,人在首阳山。”
为了全家不挨饿受冻,闻一多忍痛把历尽艰难从北平带出来的几部古籍卖给学校,换钱买米下锅。他把书送到图书馆时,眼里闪现着无奈,说: “将来回北平我还要赎回来。”
费青久病不愈,囊中羞涩,无奈只好将珍藏多年的德文和英文图书拿出求售。经协商,最后折价3000元全部卖给了北大法律研究所以解自家的燃眉之急。
为了生计,萧涤非不仅被迫卖掉了珍藏多年的心爱之书,甚至在他第三个孩子出生之际,因没有钱抚养,只好把孩子送人,为此无奈心酸赋诗一首《草断》: “好去娇儿女,休牵弱母心。啼时声莫大,逗者笑宜深。赤县方留血,苍天不雨金。修江与灵谷,是尔旧山林。”
黄子卿得了疟疾,不得已也卖裘典书以购药。事后,他曾怆然写诗记述: “饭甑凝尘腹半虚,维摩病榻拥愁居。草堂诗好难驱疟,既典征裘又典书。”
这些,都是联大教授们在昆明的生命历程中最无助最辛酸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