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卫生事件的空间分布与原因解释
无论历史怎样演进,人类和各种突发的传染性疾病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各种病毒将与人类长期共存,并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不断地衍生出新的类型。有的专家指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特点将是:新发现的疾病反复暴发;流行性疾病向新的地区传播;人类的技术助长疾病的流行;人为地破坏当地的居住环境后,疾病由昆虫和动物传播给人类。”人类与传染性疾病斗争的历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串串让人惊叹的死亡数字、刻骨铭心的伤痛和恐慌,更多的是人们在每次灾难后的艰辛探索和努力,以及经验的总结和思考的沉淀。尽管SARS等公共卫生事件带给我们的悲伤依然难平,但从对这类公共卫生事件的应对中我们也看到,通过总结相关经验和教训,使公共卫生危机成为凝聚民族力量和完善政府制度的机会才是更重要的。[96]
1.省份特征
2010—2021年12年间,通过在社交媒体对公共卫生事件相关内容进行检索,累计共发布信息2022次,平均各省发生公共卫生事件次数约为60次,发生次数最少的是西藏自治区,仅为2次;高发区集中在浙江省、江苏省、广东省等沿海省份,其中发生次数最多的省份是浙江省,达到282次。
仅2021年9月,浙江省全省共报告法定传染病33308例,死亡40人。其中,甲类传染病无病例报告。乙类传染病中除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脊髓灰质炎、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狂犬病、乙脑、登革热、炭疽、白喉、新生儿破伤风、血吸虫病和人感染H7N9型禽流感无发病报告外,其余16种传染病共报告9429例病例,死亡40人。报告发病数居前五位的病种依次为梅毒、肺结核、病毒性肝炎、淋病、艾滋病,占乙类传染病报告病例总数的96.72%。同期,全省丙类传染病共报告23879例,无死亡病例报告。报告病例数居前三位的病种依次为其他感染性腹泻病、流行性感冒和手足口病,占丙类传染病报告病例总数的97.99%。[97]

图3-39 公共卫生事件省份分布图
气候是传染病传播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全球气候变化直接或间接影响许多传染病的传播过程。世界卫生组织最近指出,长期和短期的气候变化都会作用于传染性病原体、虫媒携带者和动物中间宿主。当前全球气候变暖,已逐渐影响到传染病病原体的存活变异、动物活动区域变迁、媒介昆虫滋生分布变化和传染病流行病学特征改变,表现在传染病发病率增加、传染病分布范围扩大、人群对疾病易感性增强等方面。随之还会出现新的传染病,这将会成为21世纪传染病流行的新趋势。传染病不同于其他内科疾病,因为它具有传播特性和地方性,在一定的环境下可以造成流行,危害人群的健康。因此,传染病的流行往往易受气候变化和地理环境的影响。
以菌痢为例,菌痢月发病人数与当月和前月的月平均气温、月均最高气温、月均最低气温、月降雨量以及当月的月平均相对湿度呈显著正相关关系,与当月和前月的月平均气压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与前月的月平均相对湿度有一定相关关系,与月日照时数关系不大。这说明菌痢的发病与温度、气压、降水、湿度都有密切关系,即温度越高、气压越低、降水越多、湿度越大,则发病人数越多,并且气温、气压和降水对菌痢发病影响最大。由此可见,气候因素对菌痢的发生和传播有较大影响,沿海地区的湿度和温度条件有利于病菌繁殖和存活。夏秋季节,气温较高时,苍蝇易于繁殖,传播痢疾杆菌的机会增大,同时人群进食生冷瓜果、蔬菜等食品增多,这都会造成菌痢的流行。降雨量大时,可导致地面污染物进入水体内,使水源被污染,同样也会造成菌痢的流行。有极端天气如持续暴雨、持续高温的年份,都是菌痢多发的年份。
再以疟疾为例,疟疾月发病人数与当月和前月的月平均气温、月均最高气温、月均最低气温、月降雨量、月平均相对湿度都有显著的正相关关系,与当月和前月的月平均气压有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和月日照时数基本无关。说明疟疾的发病与温度、湿度、气压、降水有密切关系,即温度越高、湿度越大、气压越低、降水越多,则发病人数越多,而沿海省份恰好满足上述条件。疟疾属于虫媒类传染病,主要通过蚊虫传播。因此疟疾的流行季节往往在夏秋季,该季节温度高、湿度大、降雨量大、降水频率高,非常利于蚊虫的滋生、发育、繁殖。因此,气候因素与疟疾的发病关系非常密切。[98]
此外,带着宠物坐船,或是在飞机上被蚊子咬了一口,病毒也许就在不知不觉中传播到了千里之外。统计数据表明,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传染病的传播速度也随之上升。目前,人类的新发传染病中,75%为人畜共患病,而日益频繁、便捷的旅行,为这些疾病的传播大开方便之门。在中国的经济发达地区,如浙江、江苏这样的沿海省份,更应该提高警惕,预防可能发生的公共卫生事件。[99]
2.区域特征
与农村相比,城市发生传染病的概率相对更高,城市化和世界城市网络在传染病的发生、传播和应对过程中极其重要。根据联合国统计数据,2008年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实现超半数人口居住于城市。预计到2050年,城市人口将占全部人口的70%以上。城市人口大量增加而基础设施供应不足,必然使得居住在贫民窟中的人口大量增加。(https://www.daowen.com)
伴随城市化进程加快,人类和大自然的接触更为深入,传染性疾病频现,种类激增。过去30多年,统计发现暴发疫情多达12102次,疾病种类达215种。这些传染病已成人类死亡的第二大肇因。美国卫生和公共服务部预测,传染病造成的死亡人数是总体死亡人数的1/4,其中对于年龄小于5岁的患者,致死率已达到2/3。
城市和传染病,并不是清晰的单向关系。首先,传染病重要的特性是扩散、迁移和流动,而城市作为各种物质的汇聚点,为传染病扩散、迁移和流动提供了绝佳场所。以前从欧洲去美国需要6~7周,那时如果感染某种疾病,极有可能在途中就去世。如今,病毒完全可能随宿主在无意识的潜伏期来到世界的另一端,不管控制多么严格都可能跨境。而一旦到达某个城市,病毒就具备了急剧扩散的条件。
其次,城市本身的高密度,也是病毒传播的绝佳机会。2010年1月,在猪流感暴发高峰期,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使用无线传感器,实验性跟踪监测一所高中的788名教师和工作人员的接触动态,旨在研究人们相互接触多少次,疾病才能通过咳嗽、流鼻涕等行为进行传播。研究人员惊讶地发现,在一天时间内,全部人员有着762868次相遇,大大超过传播疾病的条件。病毒还通过人类接触的其他事物进行传播。研究人员检测了钞票和信用卡,发现26%的钞票和47%的信用卡上面带有高水平的细菌,包括大肠杆菌。对手机的分析也显示,1/6的手机上带有粪便细菌。
最后,城市的某些特殊地点特别容易滋生病菌,譬如公共厕所、空调系统等。尽管现代厕所更清洁和易于管理,表面干净,但仍不可避免地存在阴暗处和裂缝。当人们忘记冲厕所的时候,一种含有粪便的雾会散播到几米之外。这意味着,你将不得不呼吸含有大肠杆菌和其他病菌的气体。
空调系统也可能含有致命病菌。1976年,费城召开美国退伍军人会议,结果导致182名退伍军人生病,29人死亡。研究人员从宾馆空调系统里,发现一种具有致命性的肺炎病菌,现在被称为退伍军人疾病。2004年法国的一项研究发现,那些在空调房工作的人,生病时间是普通人的两倍多。
当然,城市生活也并非是坏的,一些被认为有着危害性的元素,其实也在帮助我们重新构建免疫系统,譬如公共交通。伦敦卫生和热带医学院调查发现,使用公共交通通勤的人,其实比使用其他模式通勤的人更少受感染。尽管传染病在城市更容易传播,但也有更好的物质条件和政策措施进行应对。
3.国家特征
以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为划分,发展中国家发生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的概率远高于发达国家,这是因为世界人口的增加和快速城市化已是基本事实。未来70~80年,全球城市人口将逐步从37亿上升到93亿。未来城市化主要发生于发展中国家,而发展中国家又缺乏相应的环境基础卫生设施,由此会引发一定的传染病。
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化,驱动了新发传染病的产生、演变,目前途径大概有三种。
(1)城市化会改变自然景观,譬如森林面积减少、高级植物和动物的组成异化、微生物环境变化。这种城市化,一方面迫使人类与携带病毒的动物栖息地产生交集,另一方面也使病毒的适应性增强,产生变异,导致新发传染病。
(2)城市化还会改变社会互动模式,使得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区域,成为各种传染病暴发的中心。以前城乡分割,城市疾病很少向乡村传播,而乡村也维持着自身的生态平衡。随着人口在城乡间的流动加快,微生物和病毒突破这种界限,使得农村也能接触到遥远地区的病毒。
(3)技术的时空压缩效应,改变了病毒向人类传递的路径。城市尤其特大城市更容易成为疾病传播中心,而全球传染病防控形势,也和城市在世界城市网络中的地位密切相关。埃博拉病毒没有向全球扩散就是因为附近的西非城市并没有融合进世界城市网络,没有成为世界重要的节点城市,而SARS向全球扩散就和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有一定关联性。[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