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

我国较早的一部研究文艺复兴的专著《欧洲文艺复兴史》开篇这样写道：“当十五六世纪时，欧洲诸民族间，发生一种运动；起源于意大利，传播于英法，而终极于日耳曼；是为中古时代与近世时代之蝉蜕。历史学家名之曰Renaissance，译者再生也。东人则译为文艺复兴。” (1) 这个说法简要地勾勒出了文艺复兴发生的时间、地点及Renaissance这个词的含义，今天看来这个概括也还是相当精当的，除了时间上或可上推到14世纪。这个时期相当于中国明朝的中后期直至清初，这也是中国人的观念世界发生根本性变化的时期。王阳明的心学流行于世，以议政、参政为首归的东林书院建立于无锡，为黄宗羲、顾炎武、李贽等人对皇权专制制度推进到有史以来首次系统的反思、批判准备了思想空间。为平民写作和写作平民的小说、戏剧领一时风骚，诸如《水浒传》《西游记》《牡丹亭》《金瓶梅》等均出自这一时期。对民生、民本、民事的强调和彰显，对皇权家天下的反思和批判，是这一时期中国思想世界的全新气象。所以，就观念史而言，这一时期更对应于欧洲文艺复兴加速其到来的时代。令人遗憾和深思的是，中国这一时期的观念革命却无果而终。“文艺复兴”这个词最早出现于意大利人文主义者瓦萨里（G.Vasari，1511—1574）的著作《从奇马布埃到当代最优秀的意大利建筑家、画家和雕塑家传》 (2) （1550），但是在这里，复兴还仅仅指艺术的复兴，瓦萨里使用该词的本意是“再生”（rinascita），指艺术的死而复生。他指出，在这部书中，读者可以“比较容易地认识到在我们这个时代艺术复兴和她向完美发展的进步”。19世纪初，rinascita转译为法文renaissance而广为流行。明确地用“文艺复兴”来指代一个历史时期的是法国历史学家米什莱（J.Michelet，1798—1874），1855年，他用“文艺复兴”（La Renaissance）命名他的《法国史》第7卷，将15世纪以来仅指文学和艺术再生的思想转化成了一个界定人类现代性的时代观念，其标志是“对人和世界的发现”。而他发明的这句响亮的口号日后成了布克哈特（Jocob Burckhardt，1818—1897）的名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The Civilization of the Renaissance in Italy）的主题。究竟什么是“文艺复兴”？就字面意思来说，这个词的含义就是“重生”，反映了1350—1600年间有影响的思想家和作家公开地否定“中世纪”（这个词当时还未使用）、崇尚古代的倾向。狭义的观点认为，它基本上是一场意在恢复古代哲学和艺术价值的运动；广义的观点则认为，这是一个由个人到社会都产生了新的理想和观念的时期，一个发现和飞跃的时期，在这个时期，新发明都和往昔的“黄金时代”联系起来，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丹尼斯·哈伊则把布克哈特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中对文艺复兴本质的理解概括为：“文艺复兴揭开了现代世界的序幕，它使意大利人成为‘现代欧洲的长子’。个人主义，对名誉的崇拜，古物的复苏，‘充分和完全的人性’得到发现和阐述，一个新社会的建立，在这个社会中任何人可以凭藉知识或政治才能升到最上层的阶级中去。” (3) 当代俄国哲学家霍鲁日（Сергей Сергеевнч Хоружий）认为人们通常是在三种含义上使用“复兴”这个词，即：科学含义、逻辑含义、字面含义。就科学含义讲，复兴属于历史范畴，即这样一种现象：新文化将以前的文化或文化时期之一视为自身的典范；掌握其遗产，接受其原则、方针和类型特点。在通常的逻辑含义上，复兴即是新生、再生、再现或复活，而有鉴于遭到的失败、危机或灾难，复活是必不可免的。第三种含义是字面上的，它用做兴旺、生机盎然和蓬勃发展的同义语。 (4) 14—16世纪的文艺复兴似乎兼有这几方面的含义，从任何单一的方面来理解都是片面的。在形式上，它表现为古典文化的复兴，“没有古典文化的复兴，虽然现象的本质可能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它们都是伴随着和通过这种复兴才向我们实际表现出来的” (5) 。在基本精神上，它表现为人文主义，提倡以人为中心，以“人性”“人道”“人权”反对教会主张的“神性”“神道”“神权”，它坚持这样的信念：“在命运面前，人不是束手无策的，他们有着创造性的能力，一旦释放出来，就可以掌握局面。” (6) 在内容上，表现为文学、艺术、宗教、哲学、科学、政治等各个领域的巨大成就。正如恩格斯所说：“这是人类以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次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在思维能力、激情和性格方面，在多才多艺和学识渊博方面的巨人的时代。” (7) 这一时代所具有的进步意义是毋庸置疑的，这些进步包括：非宗教的人文主义兴起，提出了重视语法修辞和道德哲学的教育观点，与中世纪形而上学的经院哲学针锋相对；发展了的历史观念和对古籍的发掘与考证，为“新学问”打下了基础；印刷术的发明带来了文化的广泛传播和思维方式的改变；新大陆的发现和哥白尼的革命，在宇宙和地理两方面打破了传统的空间概念；新教改革运动使中世纪基督教遭受沉重的打击，统一的基督教会不复存在，理性精神和个人的自由得到了更多强调。(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