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要驻军的”
1984年 5月,六届二次政协及人大会议在北京举行,并做出了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创举,即首次邀请港澳记者赴京采访“两会。”邓小平接见了记者们。
5月24日晚,港澳记者被负责安排接待的工作人员通知,明天上午9时10分要准时在宾馆大会堂集合,10时在大会堂有“重要人物会见”。至于“重要”到什么程度却没有说,记者们猜测可能是邓小平。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记者们集合出发时,便获正式通知,邓小平将会见出席这次会议的港澳政协人大代表并与他们拍照留念,港澳记者亦躬逢盛会。记者乘车抵大会堂时,时间尚早,工作人员正忙着布置照相用的阶梯并在座位上贴名字,以便对号入座。反正闲着无事,记者们便你一言、我一语,拟好了四个问题,盘算着等会儿看到邓小平时,派代表发问。
不久,人大、政协港澳代表纷纷站上阶梯,等了约莫35分钟,邓小平便出现在人们面前,吴学谦、姬鹏飞、杨静仁等尾随其后,大家握手问好,接着便开始拍照,港澳记者也来摄取镜头,待看到邓小平与代表们的合影拍得差不多时,才急忙跑到设在另一边的阶梯上去。合影完毕,邓小平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向着左边人大、政协港澳代表的方向笑笑。且说记者们原想合影后推举代表争取机会发问,但在合影前,大会方面已来打招呼不让提问,并说邓小平接见代表时,记者不得入内。希望化为泡影,所以记者们合影完毕后怅然若失,眼巴巴地望着邓小平步入东大厅,代表们跟着鱼贯而入。
正在这时,忽然大会又临时通知记者可以入内拍照5分钟,但仍不得提问。
正在拍得差不多时,不料一直坐着不发一言、神色凝重的邓小平却打破沉默,开口说话了,他劈头一句是:“有这机会,我和记者讲几句话。”
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消息,记者既惊且喜,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邓小平吐出一口粗气,似乎不吐不快的样子,接着说,中央对香港问题的发言,除他本人和负责具体问题的姬鹏飞等人之外,所有其他的发言人都无效,都不算正式的。(https://www.daowen.com)
这时,坐在邓小平左边的费彝民(中国全国记协副主席、香港《大公报》 社长)插话:“五分钟了,够啦。够啦!”似欲制止邓小平再往下说,但邓小平此时显得十分激动。他继续着他的即兴谈话:“第二,我要辟个谣,黄华、耿飚讲的香港驻军问题不是中央的意见。你们去登一条消息,(有人鼓掌)没有那回事,香港要驻军的,既然是中国的领土,为什么不能驻军呢?这个英国外相豪和我会谈时,他也承认,他也说:当然希望中国不驻军,用另外一种形式,但是他承认中国政府既然收回香港主权,有权在香港驻军。这个明确得很,难道连这一点权利都没有吗,那还叫中国领土?”
说到这里,邓小平可能过于激动,咳嗽连声,似乎还有话说,但给咳嗽打断了。这时在场人士面面相觑,费彝民乘机兜住话头叫记者离场,工作人员也来帮腔,说来也怪,平时三番五次都请不走的记者却一反常态,闻言即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会场,慌慌张张得像逃命一般。曾经访问过黄华谈香港问题的亚洲电视台女记者,则吓得花容失色,掩住胸口说她刚才害怕得连麦克风都举不起来,以为邓小平四川口音很浓的那番话是指她们发播的新闻“胡说八道”。
当下,记者们就在大会堂的台阶上,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听过一遍邓小平的讲话录音,更感事态严重。也有记者提议不要急着将这消息发出去,但为时已晚,电台消息是最快的,而且两家电台又是竞争对手,早已把消息手脚麻利地发出了。尽管如此,记者们仍然热心地在一起商讨对策,不希望香港发生“地震”。经过一番商量,记者们决定守候在大门口,待会见结束后,拦截姬鹏飞、吴学谦这两位正式发言人,请他们就邓小平刚说过的话作进一步解释及补充。
等费彝民出来后,记者便围上去要求他说一下邓小平在记者离场后还说了什么。费透露说刚才还说了驻军人数不必太多,三五千就够了。他还引述邓小平的话说,军队只是负责防御、防止暴乱的工作,不管具体治安,不会干涉香港内部事务。
费彝民这番安抚人心的话,使记者们当时吃了一颗 “定心丸”,这样才使邓小平的谈话没有在香港引起舆论大哗。
当天下午,负责处理香港记者采访事宜的新华社香港分社的编辑韩力,向记者们又发表了一份书面讲话,转述了邓小平在会见他们的过程中的谈话。记者们从各种消息来源证实,邓小平在记者离场后曾指出:“驻军是象征性的,是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的象征。港人治港是最广泛的自治啦,除了驻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象征了。”还说:“应当估计到九七年后会有人捣乱,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乱不可能不出现,不出现才怪,有了军队就不能胡作非为了。等到乱了再派军队,就不同了。”
据信,引致邓小平批评黄华、耿飚的导火线是一份香港以知识分子为主要读者对象的报纸。邓小平接见政协、人大港澳代表的当天下午,刚好看了22 日出版的这份报纸,报上刊载前国防部部长耿飚5月 21日出席湖南省人大代表小组会议时,就香港问题表示“中国军队将来不会驻在香港,而香港人也无须负担军费”。同时又有人向他说,黄华也接受过香港记者的采访,并曾就香港问题发言。他在盛怒之下,以为黄华说的也是驻军问题,于是在谈话时把两人批在一起了。具有极强原则性的邓小平在看到报纸和听到旁边人的说话后情绪比较激动。事隔三日后,他在接见香港“船王”包玉刚时,曾内疚地说:“黄华同志没有说过驻军问题,我不该错怪他(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