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河滩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老家的河滩

壶流河是家乡的母亲河,流经我的老家东崖头村,流向桑干河。一路走来,她犹如一位旅者,这里停停,那里站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总也看不够。到我们村时,更是顾盼流连,在几次舒缓地转身后,划着一条优美的弧线向东奔流而去。

宛若丝巾一样飘过的壶流河,在老家村南造就了大面积的河滩。靠西的人们叫它“西河滩”,靠东的人们叫它“东河滩”。

同样是河的两岸,河南、河北却大相径庭。北岸的河滩上,到处是白花花的盐碱,特别是到了春天,土地好像得了牛皮癣,这里一片,那里一片,看着瘆人。除了生长一些低矮的青草和一些永远也长不高的杨柳,再也不长别的东西。南岸虽也有盐碱,却很少,因而能够种些向日葵和苜蓿。每每夏季来临,金灿灿一片,紫莹莹一片,俨然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妙龄少女,在微风的轻拂下,婀娜多姿,甚是惹人爱怜。由此还引来些许养蜂人,他们把蜂箱在地头一字排开,一边喝茶,一边看蜜蜂嘤嘤嗡嗡地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东河滩离村较远,往返一次就如同到邻村走了一遭,因此我们不常去。但是偶尔也去,去干活。要么到河滩附近的田埂打羊草,要么到河滩上稀疏的林子里扫落叶(给羊准备的)。我们常在西河滩玩耍,不仅因为它离村近,还因为河滩上有还算茂密的树林和整日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鸟。鸟儿中除了一群群的麻雀,还能看到黄肚皮、红头顶的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啁啁啾啾的,声音宛转悠扬,悦耳动听。还有一种小鸟,看上去只有大拇指头大,我们叫它“羊粪蛋”,即使在枝叶间上蹿下跳,也难寻觅它的身影。因其小,成了小伙伴们追逐着练弹弓的靶子。

那时我们人人都有弹弓。上学时放书包里,放学后带在身上。不管冬夏还是春秋,一有机会,就结伴往西河滩跑,跑去打麻雀。尤其是夏日,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鲜有露天活动的生灵。鸟雀也不傻,一头钻进树林,就钻进了避暑胜地,钻进了清凉。小伙伴们跟着它们钻进树林,钻进习习清风中,在享受林荫蔽日、凉爽怡人的同时,伺机打鸟。打鸟是我们儿时的乐趣之一,哪里有鸟,哪里就有我们。

妇女也喜欢河滩。到了夏天,她们就会用脸盆端着浸满汗渍如同浸满盐碱的衣服,或者被里被面,到河边洗。农村那时好像还没有洗衣液、洗衣粉,倒是有肥皂,人们叫它“胰子”,有也不带,因为河滩上到处是盐碱,洗时只要捧上一捧就够用了,谁还会花钱买肥皂?她们洗完一件往河滩的草地上晾一件,等洗完最后一件,之前洗过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这时,有的伸个懒腰,清清嗓子,唱一段《小二黑结婚》或者《汾河流水哗啦啦》;有的索性挽起裤腿,走到河中央,或用手捧一捧清凉的河水喝,或追逐小鱼儿嬉戏。

骡马们也喜欢河滩。那里的矮草就像专门为它们生长似的,从春暖到秋凉,每天一小块就足以吃饱,不用争抢,不用左顾右盼,只需低头就行,边吃边用尾巴抽打趴在身上的牛虻,喷着响鼻,悠闲自在,总也吃不完。(https://www.daowen.com)

河滩贫瘠,但在那些艰难的岁月,几次救乡亲们于水火之中的,就是人们讨厌的盐碱。印象中,那时家家户户都会自制碱坨。每逢春天来临,河滩上遍布白花花的盐碱时,乡亲们就会提着水桶,拿着笤帚,到河滩上扫碱土,然后提回家,用几个黑瓷盆制碱坨。制好后,等到农闲时去外地卖掉,换些钱贴补家用。特别是在遭遇自然灾害,收成严重减产的时候,因为有碱坨的额外收入,一次次帮助乡亲们渡过了难关。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在河北承德地区当兵时,经常参加军民共建活动。当有的老百姓知道我是广灵人时,除了一个劲地赞美家乡的水泥好外,还夸我们的碱坨好。看来我的父辈们为了卖掉碱坨走的地方很多也很远,碱坨的质量也相对不错,以至于多少年后还有人说起。

如今,河滩早已不见踪影。随着河滩消失的还有那片矮树林和那些鸟雀。记得我在部队时,每回老家一次,就发现河滩变化一次。先是河道改直了,更靠南了,像条大渠,露出原来的河床,也露出了绵绵细沙。再是河滩被挖掘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河滩:青草没有了,土地平整了,或多或少地种上了玉米,也能打点儿粮食,远远望去,倒也绿莹莹的,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缺少了生气?唯独不变的是还有盐碱,虽然少了,但还有踪迹,白花花的踪迹。

其实这里已不再是河滩。

想着想着,猛然,一股寒风扑面袭来,我的思绪禁不住摇晃了一下,又一下。我知道,风用不着再走弯路,不必再绕过先前树林的阻挡,不必再像原先的壶流河那样,划着弧线经过我的脸庞。

恍惚中,记忆在灵魂的深处颤抖。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