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诞生和堕落
在天使毁灭和堕落之后,光荣伟大的万能上帝不愿看到由于他那高傲而妒忌的敌人所作的恶而使天庭之众数量减少,因此,他决定以其仁慈之心造出一种新造物,让他们同光荣神圣的天使一道填补所有那些邪恶天使留出的空缺,因为这些天使已由于极度的邪恶和骄傲而从幸福堕入了不幸之中。
据其深邃智慧的判断,上帝决定使用多种元素来造这一新的造物。在赐予他们神恩使其获享至高的天堂光荣之后,上帝又想让他们变得神圣而不朽。为了防止他们如同同样神圣不朽的鲁西弗及其伙伴那样骄傲,上帝决定这一新造物的肉体应是粗俗而短暂的。这样,在创造了世界,创造了天、地、鱼类繁多的大海、野兽、草木和果实之后,上帝用大地的泥土造了人的身体,又仿照自身的形象从虚无中造了灵魂这一神圣的物质,赋予了灵魂与光荣神圣的三位一体类似的三项伟大天赋——记忆、理解力和意志。
上帝所造之人既具有健康的体格,同时也具有所有其他造物的品质,如石头一样的存在性,无知觉的树木一样的生命,无理智的野兽一样的知觉,以及天使一样的理智理解力。
就这样,上帝用泥土造出了我们的父亲亚当,用他的肋骨造出了我们的母亲。尽管起初上帝曾规定让他们居住在快乐的天堂,但为防突然而至的升天使其内心骄傲膨胀终致被逐出天堂,仁慈的上帝考虑了他们的状况之后,决定还是不让他们居住在高高的天堂之上,而是让他们住在天堂之下的乐园之中。为进一步防止他们骄傲自大,上帝示以戒律,告诫他们铭记自己只是仆人而已。随后,上帝命令他们看守乐园,并禁其食用分别善恶之树的果实。此外,为了让他们懂得服从和消除一切骄傲的可能,上帝规定,无论何时,如若他们违背禁令,即食用了禁果,必将严惩不贷,治其死罪;也就是说,一旦他们犯下过错,违背了上帝的戒律,他们及其子孙后代的身体都将必死无疑,只有不犯过错才可永生。就这样,上帝使他们过上了一种幸福的生活,而且他们还可以期待过得更好;只要他们不犯过错,这种生活状态就将永远保持下去。不仅如此,为了避免他们出现过失,上帝随时都会援之以恩典;为防他们因骄傲而违抗上帝以致远离了神恩,上帝用恐惧在他们心中筑起了围栏。
现在,我们的父亲亚当和母亲夏娃成了整个世界的主人,对所有的生物行使着统治权,并且摆脱了对死亡和受伤的忧虑。此外,他们遵照上帝的命令繁衍人口,让世界人丁兴旺,并对其子孙万代都行使着权力。他们的宫殿是乐园中的乐园;他们身上所穿乃清白无罪之衣,比金衣银裳更加荣耀。他们虽一丝不挂,但却远离了羞耻和虚伪,正如他们的身体远离了各种肮脏的罪恶一样。他们的肉体服从理性,服从灵魂,在上帝的帮助之下将会永世长存,没有衰老、疲惫、痛苦和玷污,后世子孙也将莫不如此。最终,在上帝认为的适当时机,他们的身体都将先后突变为一种光荣的形式,在没有死亡的情形下离开尘世,带着灵魂进入天国,在那里与上帝一起在无上幸福之中进行永恒的统治,从而填补着骄傲的天使堕落后留下的空缺。瞧,这就是我们的始祖所处的情形,他们既充满了对来世永恒快乐的希望,又享受着现世的各种幸福。
噢,由骄傲这一致命的罪而产生的邪恶的嫉妒之心真该受到诅咒!因为上帝那可恶的敌人和叛徒——魔鬼,看到人这一新的造物生活在如此幸福的状态之中,就在骄傲与妒忌的品性驱使下愤愤不平,于是凭借其天生的理解力进行推想,认为这一新的造物也应如同被逐出天堂的他及其同伙一样遭受毁灭。这一念头令他兴奋不已,以至于他宁可因为摧毁了人而导致自己的罪行加重,也不愿看到他们得享上帝的荣耀,并凭借着比他更为低下粗俗的混合品质而升入到他被贬出的天国之中。
魔鬼于是设想出了一些邪恶的手段来摧毁人类,他自己也曾因为这些手段而被摧毁。既然自己的堕落是出于骄傲的原因,因此他深知,如果通过某种狡猾的方法让人类也产生骄傲,并违背上帝的戒律,那么正义的上帝就会履行诺言惩罚他们,收回他向人类始祖允诺的赐予人类后代的礼物,因为他赐予礼物的条件已为人类所破坏。
这条古老的蛇——魔鬼,就像《圣经》中所说的那样,“比田野一切的活物都狡猾”[14],并不打算首先在亚当身上实施他的阴谋,因为他知道亚当更聪明,也更难以欺骗,所以他选择了夏娃,因为她的智慧和信仰都不及亚当,更容易上当受骗。如果魔鬼能够争取到夏娃的配合,到时他们就可以一起对付亚当了。这个狡猾的家伙也清楚地看到了亚当对夏娃的浓情蜜意,因此猜测(正如后来所发生的那样)如果让夏娃悲伤起来,亚当就会去做即使魔鬼倾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的事。因此,魔鬼这条狡猾的蛇就选择了一个夏娃独处的时机,设计引诱夏娃做那致命之事。在与夏娃相熟之后,魔鬼就向她索要一些两人所拥有的物品,并趁机问道:“为什么上帝不许你们吃乐园中树上的果子?”夏娃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正中了魔鬼下怀。
无论如何,如果夏娃不与魔鬼接近,并回答说:“这与你何干?”或者说:“我丈夫会回答你。”那么魔鬼的诱惑就难以起到作用,他也只能扫兴而归。然而,由于她同这个陌生来客在一起谈兴正浓,并且十分热情好客(许多淑女贵妇认为这一品质是值得赞扬的),因此,她这样回答那条蛇:“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唯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15]
这里请注意,这条邪恶的蛇与夏娃进行的煽动性对话——包括他的提问和夏娃的侧耳倾听——之所以能够进行,是由于夏娃不仅在表面上目视耳听,呼应配合,而且其内心还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想法。从她的回答来看,魔鬼的提问立刻就让她信心动摇,甚至怀疑上帝之诫的真实性和坚定性。虽然上帝曾明确警告过,如果他们吃那树上的果子,他们就会死,但是,由于她的内心已受到魔鬼煽动的诱惑,不再坚信上帝的恩典,因此对上帝的警告产生了怀疑,于是说道:“以免我们可能会死。”由于这种怀疑的加强和恐惧的减轻,她跟随魔鬼越走越远。因为魔鬼随后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亵渎上帝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于是,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16]
噢,卑鄙邪恶的蛇,你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愚蠢的灵魂里撒入了多少致命的毒药?因为他使这个女人相信上帝有两个坏的品质——虚伪和嫉妒。他使她认为上帝向他们撒了谎,因为上帝说过一旦他们吃了那树上的果子他们就会死;上帝也充满嫉妒,由于嫉妒而不愿让他们获得分辨善恶这一高尚的知识。
这样,魔鬼就在她的心里撒下了骄傲和好奇的毒药,使她产生了一种过分的要求,想知道上帝为她着想不让她知道的事情。因为仁慈的上帝只想让她知道善,但是在魔鬼的诱惑之下她也想知道恶。当好奇心促使她把双手伸向那肮脏的树枝时,她就再也不能洗净她的手指了。我该怎么评价魔鬼用来引诱她的其他一些较小的罪恶呢?例如,眼睛看到果实时的愉悦和品尝美味的贪婪之欲。这些罪本身并不算轻,但当她在魔鬼的诱惑下渴望通过获得高级的知识而成为女神,并为此而骄傲自大,违背上帝禁令偷吃禁果时,它们就相形见绌了。被如此众多的毒药严重毒化之后,她又立即使她的丈夫受到了感染。因为,在她的诱惑之下,并且与其说是相信毒蛇的话,不如说是为了满足妻子的要求(他从不拒绝她的要求),他与她一起走向了堕落,毫不犹豫地吃下了禁果。但是,那果实的甜蜜和愉悦很快就变成了不适与痛苦。因为当这果实经过他们的喉咙,在胃中翻滚时,他们就想把它吐出来。很快他们的身体就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当那果子刚入口时,他们互视对方还觉得这是一件乐事;但当他们吃完之后,他们就感到了与理性相违的、强烈的色欲,以致他们对于看到对方都感到厌恶。由于对裸体感到羞耻,他们就用无花果树的叶子遮羞。
现在,无疑他们那邪恶的敌人——蛇(按照《圣经》所说,这时蛇与他们住在一起,直到上帝对他们进行惩罚)会对其恶毒的阴谋得逞欣喜若狂;并且,当他看见他们穿着无花果叶子织成的华丽衣服走出来时,也不禁得意扬扬、幸灾乐祸。
噢,当他们看到他们虚伪的朋友——魔鬼这个致命的敌人——首先利用他们的愚蠢欺骗他们,然后又不怀好意地讥讽他们时,他们会多么困惑!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余暇注意到此了,因为他们很快又遇到了更大的麻烦。瞧,他们听到了我们的主到来的声音,羞耻使他们陷入了恐慌,于是逃到树枝丛中不敢见主的面,而我们的主似乎并没有看到他们,呼叫亚当说,“亚当,你在哪里?”他说:“我在园中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害怕,因为我赤身露体,所以我藏了起来。”主说:“谁告诉你赤身露体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吗?”[17]
这时亚当走的是与寻求宽恕相反的路子,因为他没有认罪,而且还开始为自己寻找借口,把责任都推塞给夏娃,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还归罪于上帝。“那个女人”,他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主然后就问那个女人:“你做的是什么事呢?”她也没有认错或请求宽恕,而是用蛇为自己开脱,说道:“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18](https://www.daowen.com)
然后上帝就对三者进行惩罚,根据他们犯罪的顺序逐一宣布他的判决。首先,对这一灾难的罪魁祸首蛇,上帝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诅咒,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19]然后他对女人宣布判决:“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20]最后,他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诅咒。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21]然后我们的主用皮子做衣服给他们穿,说道:“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22]说完这一愤怒的嘲讽,上帝把他们从快乐的乐园赶到了悲惨的尘世,使之远离生命树。
尽管故事到此已显冗长,而且不一定与我们当前的主题即人类始祖的堕落相关,但人们还是可以注意一下《圣经》的这一部分,从中可以发现上述论述中的一些内容。例如,就上帝讥讽亚当的话“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而言,从《圣经》全文中可以得知我们只有一个上帝,因此这表明上帝有多个角色。不然,上帝就不会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也就是说像我们一样也是一个神,而应该说:“那人已经与我相似。”
这些话似乎也在表明,尽管亚当不像夏娃那样完全相信蛇的话(圣保罗说“不是亚当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23]对此,圣奥古斯丁[24]详细论述了他与圣保罗之间的观点差异),但他仍受到了妻子的诱惑,愚蠢地希望通过吃那禁果,通过分辨善与恶,能够成为一个神。上帝没有说夏娃有那种愚蠢的骄傲之心,而是特别点名嘲弄亚当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亚当之所以受到诱惑,并不是由于蛇的劝服,对于蛇的话亚当向来不轻信,而是因为蛇那些不怀好意的话是通过夏娃之口说给亚当听的,亚当向来对夏娃言听计从。因此我们的主在向亚当宣布惩罚时,提出了这一缘由:“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诅咒。……”[25]此外,由于女人对丈夫的说教和唠叨在一开始就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危害,并且如果不加阻止危害还会越来越大,因此,圣保罗命令说女人不得教导丈夫,而应由丈夫教导妻子,并且妻子还必须沉静学道,要顺服[26],也就是说,她必须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丈夫说话,要控制好自己的舌头。圣保罗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妻子也被允许说话,那么,她的话就会如此之多以至丈夫都插不上嘴。
在前文中我们也可以发现嫉妒的极大危害性。魔鬼深知上帝的正义,这已为他自己痛苦的堕落所证明,因此他也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欺骗也难逃惩罚。但是,他宁可自己受罚也不愿看到他人向善,因此,看到他们羞愧难当他是如此高兴,以至于在上帝到来时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目睹他们接受被罚入地狱的审判,直到最终他自己也受到上帝的惩处。
从以上论述也可以看出,当上帝及早惩罚罪人时,他所展现出的善意比延后惩罚时更多。上帝延后惩罚所表现出的通常是愤怒和不悦而不是善意和恩惠。因为夏娃刚一违反戒律上帝就施以惩罚,这就使亚当受到警告,而其后代也就只带有夏娃一人的罪,如早期教父所说,这样他们就没有失去原初的正义,也不会被罚入地狱之中。实际上,尽管上帝造出夏娃让她做亚当的伴侣,但她却不及亚当那么完美、坚定,比亚当更容易走向堕落。虽然亚当那时还没有取得对夏娃的支配权,但理性表明他应该陪伴在夏娃身边向她提供正确的建议,果真如此,蛇也就不能诱惑她了。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外闲逛以致让她遭遇不幸被毒药感染,因此,上帝也让他受到同样的感染,进而使其遭受毁灭。
这个故事告诫现世中的每一个人,要尽量避免使他人受到伤害。正如《圣经》所说:“上帝赋予每一个人以照料邻人的责任。”[27]危害在人们之间传播的方式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如果邻居的房子失火他却不关心,那他也有可能会失去自己的房子。这一教训普遍适用于每一个有天然之爱和基督徒慈爱之心的人;它还尤其适用于那些对他人负有特殊责任之人,我们的主通过以西结之口曾这样严厉地威胁过他们:“我何时指着恶人说‘你必要死’,你若不警戒他,也不劝诫他,使他离开恶行,拯救他的性命,这恶人必死在罪孽之中,我却要向你讨他丧命的罪。”[28]对于那些对羊群负有照管指导之责、召集并警示它们会致其死亡的种种方式的人来说,这句话令人恐惧。因为如若不然,不仅羊会受到惩罚而死亡,羊群的疾病也会感染牧羊人致其死亡,而这完全是由于他的疏忽而造成的。
这里还需要特别注意一点,也就是,仅凭脆弱而低级的夏娃一人之罪还不足以使人类犯有原罪从而被腐蚀或者失去纯真状态,除非更强壮和更高级的亚当也犯下同样的罪,因此,只要人人都能根据理性的判断抗拒魔鬼对我们肉体的诱惑,上帝就不会把任何受到魔鬼诱惑之人看做是犯下死罪的罪人。但是,当理性屈从于感性时,人就会完全陷入到致命的罪行之中,或者会为了寻乐而设想这种罪恶的行为;尽管他认为自己不会去作恶,但这种念头产生的愉悦感本身也完全构成致命之罪,这时人就会被上帝视为罪人。不过,魔鬼暗中使人的身体突然产生的喜悦之感本身并不是罪,甚至还有可能是一项功德,除非人的意志不顾理性的判断,或者认同这种喜悦感,或者疏于照看感性以致让她独处时间过长,并且不尽力去消除她身上带罪的诱惑。因为在上帝看来,这种疏忽就代表着认可,因此是一项致命的罪。
还需特别注意的是,亚当和夏娃不祈求上帝的宽恕,反倒为自己的罪行寻找借口,这种顽固的态度比他们的罪行本身更让上帝不悦。
我们还可以明显地看到,尽管亚当深爱夏娃,宁可得罪上帝也不愿拒绝她,但当他看到不幸就要发生时,却轻易地就把罪过推给了夏娃。因此这对不幸的世俗恋人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当他们一同来到地狱时,彼此激烈咒骂,互相还以颜色。在忽略了许多仍需要多加注意的问题之后,作为整个第二节的总结,我们必须深思,由于我们祖先的愚蠢和我们致命的敌人魔鬼虚伪而恶毒的诱惑,人类是怎样悲惨地从幸福的乐园堕落到不幸的灾难之中。当我想到这儿时,我就想起了《启示录》中圣约翰的话,他对这个世界由于魔鬼从天堂中堕落而陷入不幸感到悲伤:“地与海有祸了,因为魔鬼知道自己的时候不多,就气愤愤地下到你们那里去了。”[29]由于自己的堕落而怒气冲天的魔鬼嫉妒我们的先祖,期盼他们蹈其覆辙,并竭力使之也像自己一样沦落到罚入地狱的地步。当此之时,我们的祖先也切身感受到了这种祸害。罚入地狱使魔鬼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时间,也就是现世世界的时间所剩不多,因为从上帝造物到末日审判的这一段时间,与他在审判之后永久地遭受地狱烈火折磨的时间相比,显得短暂而易逝。魔鬼入目所及,只见纯真的人类始祖们快乐高兴地生活着,深受上帝宠爱,享受着上帝探望和陪伴的乐趣;男人与女人也相处融融,喜爱他们身上的一切;作为世界的主人,所有的野兽服从他们,他们的工作轻松惬意,他们的食物唾手可得;他们永生不死,身体也永无伤害,升入天堂的希望让他们幸福愉悦。他们的子孙也都将过着如此幸福的生活。
于是,这条虚伪的蛇布下骗局和陷阱使他们失去了所有这一切,用骄傲毒化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是因为骄傲而被逐出天堂的。他欲与上帝比肩,所以也使他们生此妄念。尽管他们以为分辨善恶的知识使他们成为了神,但他们失去了他们原有的善,只得到恶。他们失去了清白,成了罪人。他们失去了上帝的恩惠,招其不满。他们对上帝的探望不再感到喜悦,对与上帝接近心忧如焚,对看到对方或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所有的野兽都与他们交战,他们各自也都与自己交战,肉体反叛灵魂。他们被从乐园赶到了不幸的尘世,要汗流满面才能生活,生儿育女要饱受痛苦。他们要遭受饥饿、干渴、炎热、寒冷以及形形色色痛苦的疾病。他们必定懊悔不已,因为要忍受不确定的死亡时间以及对死后地狱之火的恐惧。后世子孙也要永世同罹此难。
虔诚的读者们,这就是我们的祖先受魔鬼的诱惑而变得骄傲之后造成的不幸后果。他们身处荣耀之中却不自知,于是他们追求荣耀,最终倒在了羞耻之中。他们本应该成为神,但却变成了野兽,正如《圣经》所说:“人在尊贵中而不醒悟,就如死亡的畜类一样。”[30]然而实际上,他们的境遇比这还远为恶劣,因为许多野兽生活中的辛劳与痛苦都不及人如此之多,而且它们无一被打入地狱。倘若仁慈的上帝没有用他的恩典帮助我们,那么整个人类都将陷入堕落之中。倘若我们神圣的救世主不以其痛苦的受难为代价赎救人类,那么就无人能够升入天堂。人类的不幸堕落正是耶稣受难的原因。第二节至此全部结束,下面要进入耶稣受难的历史。
祈 祷
万能的上帝,您用无限的仁慈在纯真之中造出了我们的始祖,他们既在此生享受幸福,又有希望在来生升入天堂。但在魔鬼的诱惑之下,他们却犯了罪,陷入到不幸的境地。您出于慈爱和同情拯救了他们和我们,也同样用您的恩典给我以帮助,因此,我的心决不会受到那蛇花言巧语的诱惑,我的理性会抵制它们,控制住我的感性,使我远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