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论人的性体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十七章 柏拉图论人的性体

为了以上这些和其他类似的理由,有些人主张,无任何智性的实体能是形体的性理。然而人的实体,依其本性,明似是灵魂和肉身结合而成的;人的本性似乎是和上面的主张相互矛盾,(同时灵魂也是一个有智力的实体)。为此理由,他们想出了某些思路,为保全人的本性。

于是,柏拉图和追随他的许多人,提出了一个学说,主张:有智力的灵魂和形体的结合,不是性理与物质的结合,而是发动者和被动者的结合。举例自解说:灵魂生存在形体以内,犹如舵手生存在船只以内。(参考大哲《灵魂论》卷二章一页四一三)如此说来,灵魂和肉体的结合,不过是上面(前章)讲明了的“力量的交接”。

上面的这个说法,看起来还是不适合。因为,按(同处)已有的说明,力量的交接,构不成任何本体纯一的实体。灵魂和身体结合成人的实体,却是本体纯一的。按上面的主张,却得不出这样的结论来。反之,如果人的实体没有本体自同的纯一,他便也不能有本体纯一的生存,而是两个实体有两个生存,彼此偶然有了附性的合一。这样的主张不足以保全人性本体的纯一,自证是不适宜的。

为避免这个不适宜的缺点,柏拉图(在所著《阿尔西比亚德》,Alcibiades,其中《将军对话集》卷一章二十五),进一步主张:人的实体不是灵魂和肉身的合成体,而是运用肉身的灵魂。犹如彼得这个人,不是衣服和人的合成体,而是人运用衣服,这就是说人穿着衣服(人是灵魂运用肉身)。

这样的主张还是不可能的。证明如下:一证因为人和动物是器官知识所知的,并是物质自然界现有的一些实体,它们的本体以内,为此理由,不能不具备着物质的形体及其各部分。然而按上述的主张,它们整个的性体,却是灵魂。如此,它们不属物质的自然界,也不是我们器官知识所能知觉的了。因为灵魂既不是物质的,又不是器官觉力所能察觉的。由此可见,说人和动物,是运用肉身的灵魂,而不是灵魂和肉身合成的一个实体,乃是不可能的。

二证:许多物体,在生存上,互相分异,所做出的动作,便不能是一个。这里所说的“一个”,不指动作的终效是一个,而专指动作的始因或出发点是一个:就是发动者方面的单位是一个。例如许多人合力拉船,终效方面,是一个动作;众人方面,却是许多动作。因为每人用自己的力气,发出了拉的动作。从发动者方面观察,主体有许多,各自有不同的性理和能力,必须各有不同的生存和行动。各自分立,不互相共生存,便不互相共行动。然而灵魂和肉身有一些共同的行动,例如见危而惧,受困而愁苦,触物则知觉,还有类似其他,这些器官感觉的知识和情境,发生在灵魂的意识以内,同时必须根据肉身某些固定部分受到的某些变化。由此可见,这些动作是灵魂和肉身共同合有的动作。如此反转贯通前论,便可断定:它们既不是不互相共行动,便必定不是不互相共生存。那么,灵肉合一,构成生存和行动的一个单位,本体纯一,乃是必然的了。在此以外,灵魂自己尚有一些动作,是自己之所专有,非肉身之所共有,例如智力的动作。但这并不足以妨害肉身和灵魂合成一个实体。下面(章六十九)另有详论,(肉身方面也有一些物质动作,是自己之所专有,非灵魂之能共有。例如肉身物质元素的物质作用:重而下落,不知不觉,压碎其他物体)。

根据柏拉图的意见,有人能反驳上段的理论。坚持生存互异,行动合一,并无不适宜之处。例如发动者和被动者,两个主体生存分立而互异,然而交动的现实,却是一个。因为两个主体,发动而动的现实和被动而动的现实,是一个动的现实。柏拉图主张上述那些动作是灵魂和肉身共有的行动,但因此并不必承认两者共有一个主体的生存和动力。因为灵魂是发动者,肉身是被动者,主体生存分立而互异,仍能共有一个动的现实。然而这样的反驳并无实效。灵肉共有的动作,不能是它两者动作施受的同动之现实。理由如下:

按大哲《灵魂论》卷二章五(页四一六)既有的证明:人的实体内发生的知觉,在乎被动于所知觉的外物。因此,无可知觉的外物,人不能有所知觉;犹如没有发动者,被动者便不能被动而动。知觉的器官在有所知觉时,固然是被动而动,并是有所感受,然而是感受于所知觉的外物:动于外物,不是被动于灵魂或灵魂的觉力。反之,器官的觉力乃是器官被动于外物时有所感受的内在凭借:觉力是器官被动于外物时所表现的感受力,(这样的感受力)以器官为主体,以灵魂为根据。有觉性感受力的灵魂,在感受外物刺激时,对于肉体及其器官,没有发动者和触动者,或刺激者(对于被动者或感受者)的作用和关系,而仅有肉体及其器官感受外物时必备的感受力和凭借。没有灵魂的感受力,肉体和器官便失去了知觉的凭借,不能再感知外物的刺激。然而感受力和感受者在生存上,不能是互异而分离的。由此可见,有觉力的灵魂和自己主宰的肉体,在生存上,不是互异而分离的。故此,两者共有一个主体的生存。

另证:运动或变动是发动者和被动者共有的一个现实。虽然如此,发动和被动仍是两个不同的动作,(属于两个不同的主体),因此(大哲《范畴集》章二)两者归属于两个不同的范畴:一施动,一受动。依此而论,假设在有知觉时,觉魂施动,形体受动,灵魂的动作是一个,形体的动作是另一个。那么,觉魂既有自己专有的动作,便有自己专有的生存,和形体不相干。形体死灭以后,觉魂就不应停止生存。连那些无理智的动物、各类的觉魂,因此也都应是长生不死的了。依大众看来,这明似是不确实的,但和柏拉图的意见,没有不相合的地方。关于这个问题,下面(章八十二)另有讨论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加证:被动者,不从发动者,领取自己本种特有的性体。(类下分种,不以发动者为种别因素)今如假设灵肉之合,不过是发动者和被动者的结合,那么被动者、形体及其各部分,现有的种别特性,便不是得自灵魂。那么,灵魂逝去,形体死亡之后,形体和其部分仍旧保留原有的种别特性:死前和死后,种性不变。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灵魂逝去以后,所余留的尸身,骨肉,手足及类似的其他部分,死后和死前,相比较,种性不同,名理不同,至多是名同而实异的,因为死尸及其各部分,不能发出活着时能发的动作。既然动作是种性必生的效果,效果不生,足证,种性已失。那么,形体既以灵魂为自己种别的因素,足证它和形体的结合,不是发动者和被动者的结合:也不是人和衣冠的结合。

还证:被动者因被动于发动者,而得到的新现实,不是生存而是变动。今如假设灵魂结合形体,只是变动形体,形体从灵魂得来的新现实,也便只是变动,而不是生存。同时须知,生物的生活乃是一种生存,是生物所特有的。如此说来,灵魂如果只是变动的因素,便不得是生物生活的因素了。(这是错误的,与灵魂的定义相反。)

又证:发动者向被动者发动时,被动者不因而生成;当它离开时,被动者也不因之而灭亡。因为被动者只是依赖它而被动,不是依赖它而生存。今请假设灵魂结合肉身,只是作肉身的发动者,随之而生的结论,乃是:灵魂结合肉身时,并没有任何物的生成;它两者分离时,也便没有任何物的灭亡。依同理,灵肉分离,动物因而遭受的死亡,也就不是动物的灭亡了,这显然是错误的。

另证:依照自己本体的实况,凡是自动者,在自身以内,既有被动或不被动的可能,又有发动或不发动的可能。然而,按柏拉图的意见,灵魂运动形体,是作一个自动者,(参考柏氏著《斐德罗篇》Phaedrus,《灵魂论》章二十四)。故此,灵魂有能力运动形体,也有能力不运动它。那么,假设灵魂和形体的结合,只是发动者和被动者的结合,灵魂便能随意离开形体,然后又能随意重新结合形体。这显然是错误的。(灵魂既不可只是给形体作发动者,下文证明灵魂应是形体为得到生活必备的性理。)

灵魂结合适当的形体,是如同性理结合适当的物质。证明如下:

一证:某某物体从潜能变为现实,从亏虚变为盈极,必须具备的内在因素或凭借,乃是它自身的性理。然而形体为从潜能亏虚,变到现实盈极,必备的内在因素或凭借,乃是灵魂。因为生物的生活,是生物生存的现实盈极,(足以灵魂为内在的因素和凭借)。未有灵魂以前,生物的种子,只是亏虚潜能中的生物;灵魂具备以后,才因而变成现实盈极的生物。(那么,灵魂既是生物现实生存的盈极因素),足见:灵魂乃是生物在自己有生命的形体内必备的性理。(依照名理的定义,性理专指物体现实生存的盈极因素。因此,性理也简称盈极或现实。)

加证:生存和动作的主体,在物质界,不只是物质,也不只是性理,而是两者合构而成的实体。故此生存及动作,归属于两者所共有。两者彼此的关系,是物质和性理的关系。事实上,例如健康和知识,我们说某人健康,是说他不但是身体健康,而且是生活健康;说某人有知识,是说他不但心智以内有知识,而且脑海以内有知识,就是身体以内有知识。对立比较起来,生活健康对于健康的身体,有性理对于物质的关系;心智的知识对于有知识的脑海(身体),也有同样的关系。脑海因心智的知识而成为有知识的,身体因生活健康而成了健康的。依同比例,生活和知觉,也是归属于灵魂和肉身两者所共有。我们说人的肉身因有灵魂,而有生活和知觉。这些话的实义却是说:肉身因有灵魂带来的生力和觉力,而有生活和智觉,以灵魂为生活与知觉的内在因素和凭借。足证:灵魂是形体的性理。两者的结合是性理与物质的结合。

还证:整个觉魂,对于整个身体和觉魂的某部分,对于身体某部分,有相似的关系和比例。相对部分,互有的关系,却是性理和物质互有的关系。事实上,觉魂的某部分知觉乃是身体某部分器官的性理和现实,例如眼睛的性理和现实,乃是灵魂的视觉。依同比例,足见:灵魂乃是身体的性理和现实。(现实便是盈极,是实现潜能而充实亏虚的内在因素。性理是现实生存的盈极因素,故此往往简称现实或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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