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与肉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十九章 明悟与肉身

另一方面,还有一些人,想出了别的一些理由,支持(和上面大同小异的意见)主张:有智力的实体和形体,彼此不能有性理和物质那样的结合。实际上,他们还肯定:连亚里士多德定名为“受动智力”的那个智力,也是一个和形体绝异而分离的实体,简称绝离实体,不结合我们的身体而作它的性理。这些人提出的那些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页四二九)传世的名言:这个“受动的智力”,是绝离的,不混合形体,是单纯的,并是无感受性的。(无感受性,是没有物质元素的交互动作,一施一受,互相变化的感应能力和受伤害的可能性。然而在超物质的意识境界内,智力仍有施动和受动的分别。智力施动,犹如发出光明,照明性理;另一智力受动,仿佛是受到了光照,便将光明的性理,悟受而晓识之。如果将施动智力简称灵明,并将受动智力简称明悟,灵明对于明悟,便有日光对于天空,所有的比例和关系:盈虚对立,施受合一。灵明是盈极现实,常明常照;明悟是亏虚潜能,领受光照,容纳众理。明悟是受动智力,但不是“感受性的智力”。两者的分别,详见下章。感受性的智力,不真超越形体,而是人和动物所共有的。明悟,非动物性的肉身所能共有,它不混合于形体,也没有感受性。)以上受动智力所有的那些特性,都非形体之性理所能有,足证它不是形体的性理。

第二、又证:仍用亚里士多德的证明方法,明悟领受器官所能知觉的各类一切事物的意象。它对于这些意象,有亏虚的容量和领受的潜能。由此可见,依它本身的生存状况,它是潜能亏虚,完全缺乏那一切事物的意象。这是必须的,(因为,否则,假设它或不亏虚,或无潜能,或不缺乏,它便不能虚心领受)。犹如眼内的瞳睛,能领受外界各类事物,一切颜色的印象,故此,它自身没有任何颜色。(不但在最初全无任何颜色的印象及知觉,而且不论在什么时候,它在自身的物质构造上,也不能染上外界物体的颜色。反之)假设它自身已有某某颜色,这某某颜色便要阻碍它看见别的颜色,甚至于使它在那某颜色蒙蔽之下,所见其他一切,都有那一个颜色,表现不出别的颜色。依同理,同样情形也要发生在明悟内,假设它自身本体已经现有器官所知物体方面的某某性理或物性。(物性是物的本性,是物的性理和物质合构而成的,也叫作天性或性体。)然而假设它是结合形体,和某某形体是混合起来的,它必定发生上面的情形。(混合是物质元素之类的变化而合一,例如一冷一热,相变而化合,合成半冷半热的温和。如此混合了物质的形体,明悟自身须现有那个形体的性情,凝结成和它相近似的一个形体,则不能领悟任何其他物体。)同时,做另一个假设,如果它(结合某某形体,不是和形体发生物质的混合,而是发生性理与物质的结合,犹如盈虚合一,结成一个实体。在那实体以内)作那某某形体的性理,在此假设之下,仍必发生上述的同样情形。因为物质结合性理,既是合成一个物质界有形的实体,(依照一体则同性的定理),那个实体内的性理,和自己所结合的物质,必须共同均有某些物质的本性。(明悟,因此便凝结成了一个物质的形体,仍旧不能保全它能知万物的本性。情形和混合于物质是相同的。)足证,那两个假设都是不可能的。明悟不能混合于形体,也不能结合于形体而给它作性理,(物之性理是物现实生存的盈极因素)。

第三、还证:假设明悟结合某一物质的形体,是作它的性理,这个明悟进而领受他物,便应用第一物质领受他物时所用的方式。它既然是某一形体的性理,它离开那形体的物质,则不领受任何事物,(反之,为能领受任何事物,不能不用那形体的物质,遵守物质的条件,产生物质的效果,和第一物质一样)。然而第一物质领受个体的性理,并且性理既收容在物质以内,遂因而凝结成个体化的性理。依同比例,明悟领受性理,也应是领受个体的性理。如此,它也就不认识普遍的性理了。那显然是错误的。(明悟所知的性理,都是普遍的,是一类或数类或万类所共有的公理。明悟的知识领悟性理和物质的主体领受性理方式全不相同。足以证明悟不是物质形体的性理。)

第四、另证:第一物质领受性理,不是认识性理。假设明悟领受性理和物质领受性理,用相同的方式,明悟就不认识所领受的性理了。这是错误的。

第五、加证:按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卷八(章十页二六六)举出的证明,形体以内、不能有无限的能力。然而在某些方面去观察,明悟的知识能力却是无限的,因为我们用明悟的知识,判断数目无限多的事物;根据我们用明悟所知的公理,每个公理的范围内,在潜能中,包含着的个体和个例,是无限众多的。足证:明悟不是形体类的能力。

亚维罗学派——为了上述的那些理由,亚维罗,和古代某些人,据他说,遂决意主张:灵魂知理所用的明悟,在其生存上,和身体是分离的,它也不是身体的性理。(参考亚维罗著《灵魂论大批注》卷三注五)

虽然如此,亚维罗仍承认明悟和我们有不可或缺的某些联系,因为如果全无联系,它便全不属于我们,我们用它也就不能认识事物。为指定明悟和我们有什么样的联系,他曾提出“觉像媒介”的学说:明悟现实晓识的意象,是明悟现实领悟的性理,犹如眼睛现实所见的色相,在视觉以内,是视力现实领受的性理,(因此意识以内的性理,而知觉到外界物体的某某颜色。心内的性理是通达外物的凭据)。明悟和现实晓悟的性理,合成一体,构成知识的现实。故此,那个现实晓悟的性理给谁发生联系,谁便因而也就和明悟发生联系。那个性理和我们发生联系,是用觉像作媒介,因为觉像是那个性理的一个主体,(是那个性理依附寓居的所在。所谓觉像,乃是器官觉力知觉事物时在觉识内形成的印象。事物被明悟所晓识的性理是被明悟发现在觉识里事物所留的印象以内。这些印象留存在觉识以内,觉识属于觉魂。觉魂是我们身体以内所具有的,并按亚维罗的主张,它是我们身体的性理)。明悟,(就是和形体分离而生存的受动灵智),用上述的这个方法,和我们保持连接贯通的关系。

驳亚维罗学说——上述这些见解,轻狂而荒谬,不难看破。理证如下:

一证:谁用智性的明悟现实晓识某理,谁便有智性的知识和能力。什么物的性理之意象,结合了明悟,什么物的性理就实受晓悟。人以内不论用什么方式,包含某某事物性理的意象,不论怎样交结了外在的明悟,人不能因而有任何智性的知识或能力,人仅能因而(将自己觉像的内中性理,上呈于明悟收纳)被知于外在的明悟。(那么,智性的知识是发生在人以外的明悟以内,不是发生在人的意识以内,便算不得是人有智性的知识。足见,亚维罗的学说不足以保证人有智性的知识和能力。)

另证:智力现实所知的意象,是明悟(现实领悟某某事物所依据)的性理,犹如眼睛现实所见的色相,是视觉(现实看到某某颜色)所依据的性理。然而比较起来,智力所知的意象对于觉力所知的觉像,和视力所知的色相对于心外物体的颜色,有相同的关系和比例。亚里士多德本人,也用过这个比例,(参考《灵魂论》卷三章五,亚维罗大批注注五)。由此可见,明悟用所知的性理,交接我们觉识以内的觉像,犹如视力用所见的色相,交接外面石头上的颜色。前后两对的交接,比例相同,由此可以知彼。然而,这样交接的效果,不是石头看见人,而是人用视力看见石头。依此比例,可知,明悟用意象交接我们(觉像内蕴含的性理)所能生的效果,也不是我们认识性理,而是明悟认识性理。那么,(明悟,依亚维罗的学说,既是生存在我们外面,它那里的知识,依同样的学说,不能是我们的知识,这就是否认我们有智力的知识。然而,这是错误的,因为)按名词的本义和真义,人有智力的知识,是一个平易而显明的事实:若不是为了我们有智力,我们就不(在此时此地)研究智力的本性。(如此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上面(亚维罗主张的)明悟和人相连接的方式,是不充足的,(不足以保全“人有智力的知识”这个事实)。

还证:(单从物我交接方面观察),我们认识事物,是用知识能力去交接事物:方向是由我及物,不是反转过来,由物及我,竟见是事物来交接我。(简言释之,知识是由我知物,不是由物知我。)(https://www.daowen.com)

犹如技术工人用技艺交接工艺品,(即是制造工艺品;不是反过来,工艺品竟制造出工人)。然而我们用智力知物,是用知识能力交接外物而认识之。故此不是人用可知的性理(向外面去)交接(人世以外的)明悟,而宁是人用明悟交接可知的性理,(将性理晓悟在心智的明悟以内)。

加证:物体动作,(不但是率性从理),而且是依性凭理。性理是物体动作的依凭,因为物体无一不是根据生存的现实而发出动作;同时,物体若不是依靠它本体现有的性理,则无一能有生存的现实。(现实是潜能的实现,又是亏虚的充实,全凭性理之全备。故此,性理是生存现实的因素,另名简称盈极或盈极因素。)据此定义,亚里士多德为证明灵魂是性理,前提里所用的理由是:因为动物用灵魂作生活和知觉的因素。(参考《灵魂论》卷二章二)

说到这里,请看:人不用明悟,便不懂事理。这是一个事实。亚里士多德,研究我们懂理所用的内在因素是什么,也是用了这个事实作出发点和根据,给我们传示了明悟的本性。(明悟是亚氏所谓的“受动智力”,和“施动智力”是相对的。如果将施动智力简称灵明,灵明对于明悟,有发光照耀对于受光照明的比例。参考《灵魂论》卷三章四。)由此可见,明悟和我们结合为一,不但是因为它所应知的事物是在我们以内,而且必是它自己在我们以内,犹如性理是在物质以内。它是我们实体必备的一种性理,另名灵魂。(广义的明悟便是灵魂,狭义的明悟却只是灵魂智性受动的那一方面。)

另证:智力知物的现实和物被智力知晓的现实,是一个知识的现实。在这一个现实内,双方也现实合成了一体,(是意识境界内物我的合一),犹如觉力觉物的现实和物被知觉的现实,也是一个觉识的现实:双方也合成了(意识内物我合一的)一体。(参考《灵魂论》卷三章二)

然而,(现实和潜能互成反比例。是故,在知识的现实里,既有物我的合一;在知识的潜能里,便有物我的分立。故此)潜能中能知物,现实尚不知物的智者,和潜能中能被知,现实尚无被知的事物,没有一体不分的结合;犹如潜能中的觉力,不是潜能中可被觉知的事物,两者是分立的。(否则,两者合一则有知识的现实,而不是知识的潜能了。用盈极和亏虚代替现实和潜能,本节的议论,更显透彻。)

如此看去,事物的意象,根据它在觉像内的境况,不是智力现实可知的对象。因为意象和智力现实合一,是根据它被智力用抽象作用从觉像内抽取出来以后的境况;依相同的比例,犹如颜色的色相现实受到视力的知觉,也不是根据它在外界石头以内的境况,而是根据它在眼内瞳睛里的境况(境况是生存的所在和情况)。根据上述亚维罗等人的主张,智力可知的意象和我们连接合一,唯一的根据是它在觉像以内的境况,(在这样的境况中,它只有可知的潜能,没有被知的现实。它和明悟的交接,也只是有潜能而无现实)。足见,它和我们的交接也不是根据了它现实和明悟的合一,就是没有根据它是明悟现实领悟的性理。(在潜能的境况中,它和明悟是分立的。)由此可见,它不能作我们交接(外面上方)明悟的媒介,(因为媒介在这里,应介于我们和明悟的中间,同时它应上和明悟,下和我们,有现实的合一。然而实际上,适得其反:它在我们觉像以内蕴含着的时候,它是存在于明悟以外,只有可知的潜能;当它出现在明悟以内,有了被知的现实,它却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觉像)。足见,根据它和明悟合一的现实,它不能交接我们;反转过去,也是一样。根据它和我们合一的现实,它却不能交接明悟。(正说反说,亚维罗的学说,“觉像媒介说”,不足以说明怎样人有明悟所知的知识。用反证法反回去,便可证明人的明悟不应是离开人类而分立的。)

亚维罗学说错误的根源——将“事物可知的现实”混乱,误认为是“事物被知的现实”,名词相近,意义混乱是引领亚维罗等人陷入歧途的原因。

事实上,在心智以外存在的颜色,受到了光明的现实照耀,是现实可见的颜色。这里“可见”的现实,确切地说,只指示那些颜色现实有能力触动眼睛的视觉,不指示它们已有了被知觉的现实:可知的现实,尚非已经被知的现实。被知的现实,是可知的事物和知识的能力现实交接合一。依同样的比例,觉像因为受到了智力光明的照耀,而变为现实可知的事物,因而有能力触动明悟的醒识。然而有能力触动,尚非现实已经受到了明悟的醒识。被醒识的现实,是和明悟合一的现实。在这个现实里,明悟现实晓悟某某事物的理,(物我是合一的。然而用这样知识现实内的物我合一,企图证明知识现实以外的物我合一,便是将现实与潜能反比例的相对,误认为是正比例的相合了。同时,将潜能的合一,混为现实的合一,乃是将现实的分离混作现实的合一了。宇宙里现实分离的物我,才有在知识里物我合一的潜能)。

又证:那里现有高级生物的动作,那里便也有高级生命的种类与之相对。归纳起来,观察生物的品级,可见:植物最低,只有营养生长之类的动作;动物较高,在低级动作以上,加有知觉和移动,由此可知,动物的生活更高一级,属于更高的类群和种界。然而,人类还高一级,超越动物,因为人有智力的行动,品级高于动物。故此,人生命的种类,也是高于动物。然而人生命的因素,是人的灵魂。足证人的灵魂也是高于动物的觉魂。灵魂中最高者,莫过于灵智,故此灵智是人的灵魂。为此理由,灵智便是人的性理。(参阅章五十七。可见:人的性理是人本性的实理,就是人之为人的所以然,它构成人的本性本体。)

还证:动作是第二现实和第二盈极,性理是第一现实和第一盈极。物体性理全备,有了第一现实和盈极,始因而得到性体确定的种界,(并有品级固定的生存),然后因而发出的动作,是第二现实和盈极。再进一步,动作便产生种种效果。然而务需理会,物体种界不是定于动作或效果,因为动作产生在物体种界固定以后。性理是决定种界的因素,动作及其效果没有决定种界的能力。然而根据上述(亚维罗等人)的主张,明悟和人的结合是人动作的效果,系于人的觉像,用觉像作结合的媒介。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三),觉像是觉力根据知觉的现实盈极而作出的活动。(不用这样的活动作媒介和楼梯,明悟就无法下降交结人类的心灵。明悟结合人心,即是人心活动的效果。)足见,从这样的结合而生出的效用,不是决定人的本体或种界。假设人只是因觉像而交接明悟,人的本体和无灵牲畜的本体,便互无种界的区分。(将人畜说得种界无分了,这显然是错误。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人有明悟,不能只是人因觉像而交接明悟。可见亚维罗等人的那个学说成立不起来。)

加证:(实验心理学的常识:)母胎以内的婴儿,未诞生以前,心灵以内尚无所谓“觉像”,(因为觉像是觉力既有知觉的现实和盈极,然后因之而作出的活动,必是发生在器官知识发育完备以后,不能是在胎儿未出生尚无知觉以前)。根据这个事实,现请注意,人因有理智而有人性的本体和种别。同时,凡有人性的本体,属于人种,便都有理智。然而胎儿未出生以前,现实属于人种,而无觉像。足证,胎儿已有理智,而无觉像。这一点,足以证明,人有智力,不是为了智力经过觉像的媒介而交接了人的心灵。(人在未有觉像以前,已经有了理智,因为人在那时已经属于人的种界以内,全不同于无灵智的畜性。由此可见,智力可知的意象,如能简称为“智像”,固然)觉像是智像的主体,(智像代表性理)。觉像(暗含智像,智力看穿可以识辨)是现实智力可知的或可懂的事物之印象。(人的明悟懂晓性理,是从觉像内用抽象的作用,晓辨智像,并在智像内领悟事物的性理。不从觉像辨认智像,人的明悟则无从领悟性理的知识。人先有明悟,而后有性理的知识,知识是明悟的效果。亚维罗等人的主张却说:人因有知识而交结明悟不合事实。故此,这才使人有明悟,将明悟的有无说成了知识有无的效果。倒果为因,既不合道理,又不合事实,故此他们的学说不能成立。)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