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维罗论人兽之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六十章 亚维罗论人兽之别

根据上述的主张,对方针对前面提出的那些理由,尚能抗辩如下:

亚维罗说:人兽的种别,在乎人有思想力。禽兽没有思想力,但有一种本性的辨别力。思想力是人类所专有的,也叫作智力,(但不同于施动智力,也不同于受动智力),而是亚里士多德另定专名所谓的“感受智力”。它的任务是分辨个体意义,比较那些意义间的交互关系:同异、利害、美丑、仇友,等等。它和施动智力或受动智力都不相同。这些智力是绝离的,是不混合的。(绝离是和物质形体绝异而分离。不混合是不像物质元素一样,变化合一,而构成形体,就是不和形体发生化合的关系。)这样不混合而绝离的智力,专有的任务是分辨(公名)普遍的意义,比较它们的关系,同异、蕴含、引随、推演,等等。

比较三个知识能力的关系,思想力,同时运用想象力和回忆力(在觉识内,形成觉像),将觉像预备停妥,使觉像有能力接受施动智力所施与的动作。(如将施动智力叫作灵明。它发出的动作,就可以叫作灵明的光照。)觉像受到了灵明的光照,呈现出智力可知的意象,成为受动智力现实可能领受而晓悟的理。(受动智力专有的任务,即是受光照而悟受可知的理,故此叫作明悟。)思想力对于灵明和明悟,有分科技师对于总技师所有的关系,预备物质数据(供总技师分配调用),为了这个任务和关系,思想力也叫作智力或理智。(更详名确实一些,它也惯常叫作“感受智力”和“特殊理智”,或“小理智”,以与灵明和明悟的智力和理智,互相分别。)医学界曾有一个大众公认的学说,主张“思想力的器官,位置在头上脑髓的中部。(故此,思想力也就是脑力。)人与人,天资不同,聪明不同,巧拙不同,或在智力有关系的一切上,互相表现的分别,都是因为脑力强弱或巧拙不同的缘故。人修养而得的学识,是运用脑力,操练脑力,用功锻炼而得来的。因此,百科的学术,在人心智以内,是以这个脑力为主体。(学术既是因修炼而得,脑力又能感受熏染和教练,故此,也叫作“感受性的智力”,并是学识技能储藏所在的寄存所和存养所,所以说是学力的主体。)这样的“感受性的智力”,就是所谓的“脑力”,是婴儿在成胎之初就已具有的。因此婴儿在未有智力动作以前,便有人类本性的特征,属于人类,不属于兽类。人兽之别,在于人有脑力,(不必须在于智力)。

上述对方的抗辩,理由错误,言辞屈辱人性,显明易见。理证如下:

一证:按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二(章一页四一二)举出的明证,生活的动作对于灵魂,比较起来,有第二现实对于第一现实所有的关系和比例。然而在一个主体中,依时间的次第,第一现实先有于第二现实,犹如先有事物的知识,后有事物的忆想。(忆想是现实的审思和明察。)不论在什么主体内,既有某一生活的动作,便必须承认在那里也有灵魂的一部分,对于那个动作,有第一现实对于第二现实,所有的关系和比例。然而人本性固有的动作,高于别的动物,例如智力的和理智的知识,按亚里士多德的名言,是人,就其是人之所以然,而专有的动作。(参看《道德论》卷一章七页一〇九七)故此,必须承认人的实体以内,有某一因素,对于理智的动作,有第一现实对于第二现实所有的关系和比例。这个因素,依名词的本义,是划定人性种界的分异因素。这个因素不可能是上面所说的那个脑力或感受性的智力,因为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页四二九至四三〇)的证明,这个因素为做上述动作的根源,必须和形体是绝离而不相混合的,显然和那个脑力的性质是互相冲突的。故此,人种界的划分及人兽的分别,用那个思想力,就是所谓的“感受性的智力”或“脑力”,作分异的因素,乃是不可能的。(何况那个“脑力”是人兽共有的,故不是人的特征。)

还证:某一任何属性,既是觉魂某部分的特性,便不得肯定它又是觉性生活和更高一级的生活种类所共有的属性,犹如生魂的特性只是生魂之所能有,不可又归之于较高的生活之类。(觉魂,高于生魂,专司觉魂的任务。知觉的知识,不会作营养生育的事情。这些事情,专属于生魂。种类的品级和界限,在生活的行动上,是不容混乱的。)

然而,想象力和那些随着想象力而出生的知识能力,例如回忆力和相类似的许多能力,按大哲《忆力论》(章一)的证明,显然确实无疑的,都是灵魂觉性部分所固有的特性。故此,它们不足以作划分种界的因素,将某某动物划归于比觉性更高的生活类界中去,(因为低级特性,不会又是高级的特征)。同时,大哲《灵魂论》卷二章二证明了,人属于生活的一个类界中,高于觉性。他在那里,分辨生活的种类和品级,指明了觉性类的生活,归于各种动物总类之所共有。在觉性生活上,又特别加上更高的一级,标明智性生活,是人类特有的属性。由此可见,为实有自己本类固有的生活,人不能只靠上面所说的那个思想力,(这里所说的“思想力”,是以脑髓为器官的一种知识能力,属于觉性,发源于觉魂,低于智力。智力没有器官,是觉性界所不能有的。人所有的“思想力”,依此处的定义,是品级最高,能力最灵妙的一个觉力,并且是有形体器官的觉力,相当于动物所公有的辨别力。在心理学历史里,这个“辨别力”,专指“估价力”或“欣赏力”,估定个体事物的意义和价值,例如仇友、利害、可爱、可怕,等等。小羔羊生来就害怕豺狼,而亲爱母羊。这样一个同级的器官觉识,在动物叫作“辨别力”或“估价力”,在人类便叫作“思想力”,是一个统盘计算的“合计力”:较量个体事物,依个体意义、价值、效力,等等,评定它们互有的具体关系;和动物的估价力,阶级相同,巧拙深浅却不同,只是程度不同,不是种类不同,故不是种别因素)。

加证:按大哲《物理学》卷八(章五页二五七),证明了:凡是自动者,都是由发动者和被动者两个成分合构而成的实体。然而,人也如同别的各类动物,是自动的实体,故此他也有发动者和被动者两个部分。但是人以内的发动者第一是智力,因为智力用自己所知的事物推动意力,(然后意力调动身体);同时,不可说只是那个“感受性的智力”,就是“脑力”,是第一发动者,因为所谓的“感受性的智力”只知个体事物,不知普遍的义理。人的内在发动者,发动之时,却兼用个体事物和普遍义理这两种主观的知识。(不必须也不常用客观的知识。真理的知识是客观的,主观的直觉或知识,另名意见。然而意见的形成也必须有个体事物和普遍义理的两种知识,作其内中的成分。)普遍义理的知识,属于明悟,就是属于所谓的“受动智力”;个体事物的知识,属于脑力,就是属于所谓的“感受性的智力”。明证详见于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十一,《道德论》卷七章三。

如此说来,足见明悟,就是受动智力,是人的一部分,并在人以内占领极崇高的位置,在性理优越和现实盈极的程度上,也是站在最高峰。它分位至上,性理的效能至高。故此,人类现有的种性和种界,都是来自明悟,不是来自脑力。换言详说之,都是来自受动的智力,不是来自感受性的智力。(感受性的智力,只有“智力”的名称,没有智力的实质;只知个体事物,不知普遍公名的义理;属于器官觉识的境界以内,低于明悟。)

还证:明悟,就是所谓的“受动智力”,不是任何形体的器官觉力。为证明这一点,(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页四二〇)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是:明悟在普遍(公名)的名理内,认识各种器官觉力所知各种形体的性理。它的本领乃是用无形的公理,认识形体万殊的本性。(故此它是没有形体器官的。知识能力,凡是有器官的,都受器官的局限,只知某种个体事物,不知万种形体的公有事物。例如耳听音声,不见颜色,不懂公名的名理。)故此,凡是一个能力,如果它动作的范围,能扩展到各种觉力所知各种形体事物公名所指的普遍领域,这个能力便不能是任何形体器官的能力。

人类的意力,就是这样的一个能力。我们智力所知的一切事物,都是我们意力所愿意的,至少愿意认识它们;不但愿意它们的个体,而且也愿意它们的公类。事物的个体和公类,都能是我们意力、愿知、愿爱或愿恨的对象。亚里士多德《雄辩术》(演讲术和修辞学)卷二章四页一三八二,曾说:我们的意志,憎恨盗匪的群众是根据公名的名理憎恨盗匪的公类;我们怒情,恼恨盗匪,却只是恼恨某某盗匪的个体。(怒情是器官觉识之界的情欲,意志是智力之界的能力。智力是没有器官的,意力也没有器官。)由此可见,意志不能是任何形体器官的能力,也不能是在任何器官能力生出的效果。器官能力对于器官,有现实盈极对于潜能亏虚的比例和关系。意力对于任何形体或其器官,却都没有那样的比例和关系。然而现请注意,人灵魂的各部分,都有形体的某一部分作器官,只有本义的智力例外。(所谓本义的智力,是根据名词本有的定义,名实相符的智力:灵明神悟,圣智圆通,知物而超物,知形而超形;用形体万类的公名,以简御繁,揆一知万;用普遍的名理,确知个体本性的必然;超越器官觉力和脑力,只有所谓的“施动智力”和“受动智力”足以当之。施动智力,另名简称灵明。受动智力,简称明悟。)

如此推论,足见:意力的主体,是灵魂的智性部分,不能是有器官的觉性部分。因此,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九,也说过:“意志属于理智,喜怒之情却属于觉性部分”。为了这个理由,喜怒之情,有欲不知自禁,感受外物的刺激,立即响应,冲动发于自然。意志的行动,却不如此。

尚须注意:人的意力不存在于人的外面;意力的主体如果属于人,不能又生存在和人离开的任何实体以内。人的意力,是在人的实体以内。假设它不在人以内,人则不能自主行动,也不能作自己一切行动的主宰或负责人;并且人应运用某某绝离实体的意力,来操作自己的行动,那就是被那某外在实体意志的支配,那么意志及意志的行动既然属于外在的某某实体,人自身以内实有的能力和行动,使只剩觉性部分的喜怒等等情欲的感受力和反应刺激而生的冲动,和其他各类(无理智的)动物,没有分别了:它们的动作,与其说是行动,毋宁说是感受刺激而被动。主张人性如此,是不可能的。否定人自主,乃破坏道德生活和政治治安两方面学理的基础。(行动既不自主,功罪已无责可负,赏罚也全失根据。)

如此推论,足证:明悟必须是在我们以内。我们和无灵的禽兽不是同类,不但因为我们有脑力,而且因为我们有明悟。(脑力是“感受性的智力”,以脑髓的中部为器官;明悟是“受动的智力”,没有形体的器官,但它是人意志的主体,故是每人实体之所固有,不在人实体以外。足证亚维罗等人学说的中心点是错误的。)

又证:物体如果自己以内没有动作的能力,便无以发出动作。依相同的比例,物体如果自己以内没有被动的能力,则无以承受动作。例如燃料,有受火燃烧的可能,不但是因为它外面有火来烧它,而且是因为它自己内部有能力被火烧燃而发火。(有的质料,不是导火体,没有能力作燃料。)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灵智的知识,也是一种受动,(领受性理的光照而悟受性理)。儿童的智力尚无知识的现实,先有知识的潜能。当此时期,儿童在自己以内,必须有某能力,因而能得知识,这个能力是明悟。故此,在未得知识以前,明悟已经生存在儿童以内。由此可见,明悟和人的结合,或连接贯通,不是因为智力现实认识了性理,而是因为明悟从人生开始之初。就在人以内,是人实有的一个内在因素。

为答辩上段的结论,亚维罗在《灵魂论》大批注卷三注五曾说:“儿童有得知识的能力”。这句话,有两种意义。一是说:“儿童觉识内所有的觉像,在潜能力,蕴含着智力可知的理”;二是说:“明悟有可能和儿童发生连接贯通的关系”。除这两种意义以外,不又说:“明悟和儿童,现已结合为一了”,这个意义是原话所没有的。只有前面那两种意义,便已足以说明儿童有得知识的可能,不必赘说儿童现实已有明悟。

然而上述的两种意义,都是不充足的。理由有四条,分列如下:

第一条:发动者的发动能力和受动者的受动能力,是两个不同的能力。因为一施一受,是相对而分立的。某一物体如有发动能力,由此不应也有受动能力。它有受动能力的理由也不是由于它有发动能力。

然而,有得知识的能力乃是有受动的能力,因为按大哲方才说了的,智力的知识是一种受动。故此,如说儿童有得知识的能力,这句话的理由,不得是由于“儿童觉识内现有的觉像可能受到智力现实的领悟”。因为“觉像的可能受领悟”是“觉像蕴含的理,有能力光照明悟”,是发动能力的一种。实际上,觉像推动明悟,(仿佛是提醒它,刺激它,光照它)。

第二条,还证:随某物种性而生的能力,生在此某物内,不能生于任何不给此某物赋予种性的某一因素。得知识的能力是随人的种性而生的一个能力,因为知识是人根据人种性本体,特别固有的动作。(这里所说的知识是智力懂理而有的知识,是人的种性本体完备以后而始有的。)然而,觉识因知形体而收集的那些觉像,不给人赋予人的种性;反之,说它们是人种性完备以后,发出行动而生出的效果,更合真理。由此可见,不可说:儿童有得智性知识能力的理由,竟是他现有某些觉像。(觉像,既不能赋予种性,故不能授予种性生出的能力。种性是某种物体,依种名的公共名理或定义,全种公有的本性。本性也叫作性体。在有形物体内,性体是物质与性理之合。在人的实体内,肉身和灵魂,前后有物质和性理的关系和比例。性理是决定种性的因素,它是性体的体制内具备的条理;它的任务和效果是赋予种性,并授予种性固有的能力。这样的性理,在人的实体以内,是人明悟的智性,不是脑力中的觉像。)

第三条:同样的理由足证也不可说儿童能得智性的知识,是因为明悟和儿童将来可能发生连接贯通的关系。理由如下:人因有施动或受动的能力,始可说有能力发动或被动,犹如人因有白色而始可说是白的;但在白色和人尚未接触以前,不可说人是白的。故此,依同理,就是依前后两对关系,彼此相同的比例,足以断定:某人在尚无施动或受动能力以前,也不可说有能力发动或被动。论到儿童与明悟,依同样的比例,结论相同:在明悟和儿童尚未连接贯通以前,不可说儿童有能力得智性的知识,因为明悟乃是领受智性知识的能力,必须现实存在于儿童以内,儿童始能因而有得知识的可能。

第四条,另证:动作的可能,分两种。一种是某物既有性体以后,有动作的本能,但因偶然受了阻碍,现实不动作,将来阻碍解除,便要发出动作,故谓之可能动作。第二种是某物尚没有性体以前,没有动作的本能,但因变化生成,可能变成某物,得到它的性体,有了它的本能,便要因而发生动作。现实尚无性体,将来能有,故此,也谓之可能动作。例如某物是一形体,因变化而成了轻气,有轻气的性体和本能,因而有上升的可能,但因受阻,尚无上升的现实。这是它有上升的第一种可能。当它尚未变成轻气以前,它没有轻气的性体和上升的本能,但将来可能变成轻气而有其轻扬上升的性体和本能。这乃是它上升的第二种可能。第一种可能离事实甚近,第二种离事实较远。(https://www.daowen.com)

现请理会,我们所说的儿童,对于智性的智识所有的可能,是第一种可能,不是第二种可能。这就是说,儿童可能得到知识,是因为他现实已经具备了智性的本体和本能,只因受阻而尚无知识的现实:将来,只待阻碍解除,他便要得到知识。故此不是因为他现实,连智性的本体尚且没有。反之,他现实已有的智性本能,按大哲《物理学》卷七章三的说明,受他自身以内许多样式动荡不安的骚扰和阻碍,暂且无力镇静,(故无力晓悟事理)。

如此说来,儿童现实已经和明悟有交接贯通的关系,只因受阻而无应有的动作,因此,将来阻碍解除,便立刻得到智性的知识。说他能得知识,是指他有这样的可能,不是指示他本体上现实尚无智性,将来能交接(身外孤悬的)明悟。(足见亚维罗等人的学说主张的过度。)

又证:(现请话归原题,继续讨论,人的种别因素和特征,不能只是思想力或感受性的智力或脑力,而且必须也有智性的明悟。这个明悟是在我们以内,不在我们以外。本段又举出一个理证,如下:)

学习而得来的品性,是某某人动作时所用的技能:他愿意时,便得心应手,用它来发出动作。(这也是亚维罗《灵魂论》大批注卷三注十八标明的定义。)由此可见,谁有根据某某品性而发的动作,谁就具有那某某品性,这是必然的。然而智性的知识是品性的一种。它的动作是智力的审视明察。这个动作属于明悟,不属于脑力,因为智力不是任何形体或形体部分的能力。形体或形体部分的能力,对于形体或器官,有现实盈极对于潜能亏虚,(又有性理对于物质),所有的关系和比例(前后合一并且是同类的)。因此,形体或其器官的能力,不能是智性的明悟。

那么,知识的动作,既是属于明悟,不是属于脑力。足见知识的品性也是属于明悟,不是属于脑力。同时须知,知识的品性是在我们以内,不是在我们以外。因我们有知识的品性,以此品性为根据,我们始可说是有知识的人,并有识者的见识。这个理由足以明证:智性的明悟,是在我们以内,不是离开我们而生存于外方的。

还证:知识中的物我合一,是以我符合于我所知的物,只能根据我意识内现有的意象,不能根据别的事物;并且我现有的意象,代表普遍(公名)的名理和定义、定理,等等。知识之所知,都是这样的理。这些普遍的理及其普遍的意象,不能收容在脑力以内,而只能收容在明悟以内。因为脑力是一个形体器官的能力,(用头部的脑髓作器官,用它的感受性,它只能领受个体事物的印象,无力脱离器官的约束,而收容普遍的意象)。由此可见,知识寓存的所在,也只是在智性的明悟以内,不是在感受性的脑力以内。(知识的品性,既是以明悟为主体,又必须是在我们以内。足以证明悟也是在我们以内,不是在我们以外。)

加证:按对方的承认,智力所得的品性,是灵明的效果。灵明发光照明事物的性理,它的效果正是作出现实的智像,代表可知的理,供给明悟领受而晓悟之。这是灵明的本职。灵明对于明悟,比较起来,有技艺对于物质的关系,按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五的说法:(犹如工艺将物质制造成工艺品,给物质缔造新生存应具备的性情和条理。如此,依相同的比例,灵明将没有知识的明悟,制作成有知识的明悟,给明悟缔造新知识应知的性理)。

由此观之,足以明见:智力现得的品性,既是现得的知识,便必须是在明悟以内,不能是在脑力以内。(最后结论同上:明悟必须是在我们以内,不是在我们以外。)

另证:实体为成全自己的美善,高级不能依赖低级。然而明悟为成全自己的美善,却依赖人以内的动作,因为它依赖觉像。人觉识所知觉的事物印象,是觉像:它们触动明悟,是明悟被动而醒悟的条件。明悟既然如此在动作上依赖人,它在实体品级上,便不高于人。足证它必定是人以内的某某因素,不是在人以外。从此往下推论,可断定,(明悟对于人,有性理与现实对于实体,所有的关系和比例。易言简释之):明悟是人的性理与现实。(这里的“现实”指示明悟是人本体生存现实盈极的因素。)

还证:在生存上,互相分离的物体,有分离的动作。因为动作是生存的目的,犹如第二现实是第一现实的目的。因此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一章一曾说:如果灵魂没有形体而有某些动作,灵魂离开肉身而生存便是可能的。然而明悟的动作,需要有形体,因为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曾说:智力为现实知理,需要从觉像内抽取智力可知的意象及公名的名理。领悟了意象和名理,才能现实完成自己的动作,就是懂理。觉像无形体则不能有,足证明悟不是和形体完全分离的。

加证:按大哲《天体论》(《宇宙论》)卷二章八的证明,假设众星体也和动物一样,迈步向前进行,直线移动,(而不循轨旋转),自然生物的原因必也给它们赋予直线迈步进行的各种器官,(不但要长腿长脚,而且也长眼睛,长记性,识路标方向,等等)。因为不论什么物体,根据本性的自然,能有什么动作,本性的自然便赋予它缺之不可的能力和物品,等等。然而明悟为能完成自己懂理的动作,需要用形体的许多器官,收聚非器官不能收容的觉像。足证本性的自然,生物之初,便将明悟和许多形体器官,合构成一体了。故此,在生存上,它和形体不是分离的。

又证:假设明悟在生存上和形体是分离的,它则不但能认识有形世物的性理,而且更能认识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实体。因为这些实体更是智力可知的,并且和明悟的智性,在性体上,更是相同的。然而实际上,人的明悟无能力认识和物质完全分离的实体,因为它在人的觉识内找不到足以代表它们的觉像。又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七的名言:人的这个明悟没有觉像便不认识任何事物,觉像对于明悟,和有形世物对于觉识,在比例上,有相同的重要性,都是缺之不可的。觉识没有形的世物则一无所觉,明悟无觉像便一无所知。足证,人的明悟,在生存上,和形体不是分离的;在实体上,也不离开形体而孤悬。

还证:每一物类之中,同类物体受动能力和施动能力,范围的广狭相等,因此在自然界,既有任何某一受动能力,便不能没有和它相对的施动能力。(是故,自然界,人既有受动的智力,人也必有施动智力与之相对。受动的智力是明悟,施动的智力是灵明。)然而,人的灵明本性固有的任务,只是将器官所收聚的觉像,作成智力可懂的智象,(光照觉像,照透觉像内蕴含的物性和事理,识别、抽取,供给明悟领受而晓识之)。为此理由,人的明悟,没有灵明的光照,则无力有所行动,这就是说,它为能完成自己的行动,必须被动于智像。智像是灵明从觉像内照透抽取出来,明悟可以领悟的意象。(这里所谓的意象,代表普遍的义理或名理,也就是概念或意义的意思。)如此,它无能力认识所谓的“绝离实体”。(对于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实体,觉识没有觉像可以想象,明悟便没有意象可以意会。从此反回去,适证人的明悟不是和形体绝异而分离的一个实体。它的实体是和人的身体结合成了一体的。详见下面章六十八。)

加证:绝离实体,用智力可知的方式,包含觉识可知的,有形世界一切事物的意象和名理。它们用这些意象和名理认识有形世界的一切事物。这是一个事实。那么,假设人的明悟认识绝离实体,它就要在绝离实体内,收取有形万物的知识。故此,它就不再从觉像内领取知识。因为物性的自然律,不赘加多余而无益的事物。(惠而不费,宁俭勿奢,是理之自然。)

如说绝离实体(是纯神实体),不知有形世物,仍须至少承认它们对于有形世物,虽然没有觉性的知识,但有更高的知识。人的明悟,如果能认识它们,也必须有那知识。如此计算,人的明悟对于有形世物,应有两种知识:一种是高级知识,在方式和程度上,和神类实体相等;一种是低级知识,得自器官觉识。这又是叠床架屋,其中的一种是多余而无益的。(枉费无益,殊有违于自然。)

另证: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的定论,明悟或受动智力是灵魂为有智性的知识所用的能力。今如假设,明悟认识绝离实体,我们也便认识那些实体。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按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一,另版卷二章一)的名言,我们的智力仰对绝离实体,犹如夜枭的眼睛,面对着太阳,视而不见。(因为绝离实体是纯神实体:性理至纯,神明超绝,非人智所能领悟。)

对方答辩:根据亚维罗(《灵魂论》大批注卷三注五)的主张,明悟根据它脱物而自立的生存,认识绝离实体;对于这些实体,它有导光体对于光明所有的潜能和容受力:全体透明,现实澄澈。然而,根据它交接我们而有的生存境况,从开始之初,它只有能力领受从觉像里抽取出来的意象及意象所能代表的性理。为此理由,我们从开始之初,用明悟不能认识绝离实体。

答驳对方:对方的立场,不能站立得住。因为根据对方,明悟交接我们,乃是由于明悟受到了性理的充实。性理是智力从觉像中抽取出来的。明悟既受到了充实,得到了潜能的实现,才因而交接我们。故此,只在它未交接我们以前,我们观察它,才能见到它对于那些意象,有领悟的潜能。然后,由于它既已交接我们,它对于它们,已经不可再说是有领悟的潜能了。足见对方的理论首尾自相矛盾。另加一个理由如下:

根据对方的说法,领悟那些意象的潜能,不是明悟本体固有的属性,而是因外物而得的附性,故此不能归入它本体的定义。然而这是违反亚里士多德的。他曾在《灵魂论》卷三章四,给明悟制定了一条定义说:明悟乃是可能领受那些意象的一个智力。足见“可能领受”四字,是形容它的本体,不指示它偶然外遇的附性情况。(假设亚里士多德的定义是大批注家所不应违反的,那么,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他的立场站立不住。)还有一个理由,可以列在下面:

明悟同时懂许多理,不能不是因先懂某一理,然后进一步而懂另一理。因为一个潜能亏虚,同时受到许多现实盈极因素的充实,不能不遵守先后不可混乱的秩序。今请假设明悟懂晓绝离实体和从觉像里分辨出来的意象,它必须或是因后者而懂晓前者,或反之,因前者以知后者。不论怎样,所生的后果,仍是我们智力现实认识所谓的绝离实体。详说如下:(绝离实体是和物质形体绝异而分离的纯神实体)!

假设我们智力,用明悟的知识,因知绝离实体,而知有形世物的本性,我们智力必须用同样的步骤,先知绝离实体,而后因之而知世物的本性。结果应是:我们智力现实知晓绝离实体。反之,将先后的步骤,翻转过来,结果仍是相同,就是:我们智力现实认识绝离实体,(就是神交纯神实体)。这显然是虚妄的。故此,人的明悟不认识绝离实体。故此,它不是一个绝离实体。(“绝离实体”指示“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纯神实体”,连人灵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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