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答前章问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八十一章 解答前章问题

前章列举的各条理由,结论错误,不合于前在(章七十九)各处证明了的定理。现应作一番努力,将那各条理由逐一解破。

第一须知:互应配合相称的任何一些因素,同时领受个数单位的独一或众多:各自领受于自己特有的原因。假设此某因素的生存依赖彼某,此某的单位独一或众多也就依赖彼某,否则,便依赖另一外在的原因。

一物之内,它的性理和物质,依其本性的自然,是互应配合相称的两个因素。因为性理和物质有盈虚配合的关系,物质本有的潜能和亏虚,容纳本性宜有的现实和盈极。故此,两者在生存单位的独一或众多上,是相随不离的:同数相对,一对一,二对二,各对各。如果某物性理的生存依赖物质,它的单一或分多也便依赖物质。反之,假设它的生存不依赖物质,它的单一或分多便不依赖物质,但仍必须随物质而分多。因为仍必须和物质保持配合相称,同数相对的关系。

然而,灵魂正是如此:按(章六十八)已有的证明,人的灵魂是一个生存自立而不依赖物质的性理。从此而生的结论是:人的灵魂固然是随身体而分多,然而身体分多不是灵魂分多的原因。灵魂的数目既不依赖物质而增多,则不因物质的败亡而减少或减至没有。足见对方第一条理证是无效的。

对方第二条理证也不难解答。理由也是根据前段的原理。不是任何性理的差异,便是种别的因素,而只是性理因素的差异足以是之。性理的因素,是种名所指公共性体的成因,也是种名定义内的本体宾词。种名定义所指的实理不同,种必不同。性理的本体,虽每个主体不同,而彼此有个体的差异,是无人否认,也是无人怀疑的。然而个体的差异,不是性理因素或种名定义的差异,构不成种别的差异。例如此团火和彼团火,各有各自不同的火性实理,然而两个火性实理,虽然个体私有的本质不同,但火字种名所指的公性却是同种,没有种的差异。灵魂的实体,虽然在肉身死后,仍有数目的众多,并是许多个体自立的性理,但彼此没有种别的差异,因为性理的公有因素和全种共有的定义,没有分别。此人和彼人灵魂的个体分别,以灵魂和身体配合相称,同数相对为根据。这样相对相称的关系是个体私有的,肉身死后,仍存在于灵魂以内,犹如灵魂的实体自立,不依赖肉体而生存。灵魂根据自己的本性实体,是作身体的性理,否则,它和身体的结合,不能构成实体自同而纯一的本体,而仅能是主体与附性的结合。灵魂既然是身体的性理,必须和身体有同数相对、同量相称的关系。这些相对相称的条件,随个体而互异离开身体以后,仍然存在于灵魂以内。条件不同,个体互异;灵魂的实体,因之,仍有许多,(不会减少或减至没有)。

面对第三条理证,主张“宇宙永远”的人,从相同的出发点,陷入了分歧而离奇的意见。有些人退让据点,简单承认了对方的结论,肯定众人灵魂和身体同归死亡,全无残余生命的可能。另有些人却说,众人死后,众灵绝迹,只剩全人类共有的一个绝离实体:某些人说,它是施动的灵智,就是灵明;某些人却说,它是受动的灵智和施动的灵智,两个都是绝离的实体,(犹如日月相对,灵明的日光,照明月魄似的明悟)。

还有些人主张众人灵魂有多少,身体死后,灵魂不死,数目仍有多少,不异于身体未死以前。但为避免灵魂现实众多无限,乃倡言那些相同的灵魂,生存一个固定的时期以后,又结合许多不相同的身体,(投胎转世)。这是柏拉图学派(灵魂迁移轮回)的意见,下面(章八十三)将作详论。

又有些人,避免上述各派的意见,主张离开了身体,现实存在的灵魂数目众多无限,不是不适宜的。彼此间无固定品级和系统的物体,现实的无限不是实体无限,而是附性无限,就是本体不相关,附性偶然能相关的实体,数目众多无限,现实并有;这样的无限,他们不认为是不合理的。(参考前面章三十八)这是(阿拉伯两位名哲)伊本·西那和阿尔加尔(Algael)的意见。(阿尔加尔,一〇五九至一一一一年时期的人。)

关于本问题,亚里士多德有什么意见,书无明载。然而他却明明主张宇宙永远。上述最后的那个意见,不违反亚氏的原理。他在《物理学》卷三(章十三),《宇宙论》(《天体和宇宙论》卷一章五),曾证明:在有形质的自然界,现实无限的形体是不会有的;然而在无物质的实体界,却不是不能有现实无限的实体。

赞称公教信仰的人,关于本问题,没感到任何困难,因为他们不承认宇宙永远。(“永远”不常指无始无终的长期,有时也指无始无终的现前。“生存现前,无始无终”和“时间久远,无始无终”,意思全不相同。公教信仰认为,天主的永远是无始无终的现前生存,是天主的本体;宇宙的永远,是世代相连,无始无终的长期。据理论的假设和推想,这不是不可能的。回看本书卷一章十五,卷二章三十一至三十八。据《圣经》历史事件的叙述,宇宙的寿命不是无始无终的长期。)

对方第四条理证,也证不出必然的结论。人身体灭亡后灵魂仍存的前提,证不出“身灵结合只是附性偶然”结论的必然来。因为附性定义固然是指主体,但不指主体的因素。物之来去,不伤主体者是附性,是针对主体而说的。主体在这里,是性理和物质两因素凝聚而合成的实体,既有种类的界限,又有个体独立的生存。它的附性来去,对于它的种类界限和个体生存全无变更和伤害。这是真确的,但转过去说那定义只指它内在的因素,便不复真确。(因为不但性理的来去,必破坏原有的实体,故此性理不是附性,而是本体,并且)针对物质,以物质为主体而言,本体性理的来去虽然不破坏物质的本体,然而性理和物质作某物的实体因素互有的结合,却是实体因素的结合,构成本体纯一而自同的实体,不是附性和实体的结合。物质实体,因性理来去无常而受实体灭亡时,第一物质的本质仍存如故,不受灭亡。它既不因受变化而出生,也不因受变化而灭亡。这是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卷一(章九页一九二)证明的定理,是学界共知的。

同样,灵魂和身体的结合,(按上面章六十八的证明),乃是性理和物质的结合,构成个体生存、本体纯一的实体。根据这样的比例来推论,足证:身体死后,灵魂仍然存在;两者原有的结合,却是本体因素的结合,不是附性偶然的结合。

至于说:性理去后,物质仍存,不是说它倔然自立,而是依据另一性理完备的现实;灵魂在身体死去以后却是自立,并是依据自己原有生存的盈极现实。(前后如此不同,并无碍于双方生存情况的真确)。理由根据在双方的本质上,人的灵魂是一种性理,又是一种盈极现实的因素,故能保持自己固有的生存及其现实和盈极。第一物质,依其本体,乃是一个潜能而亏虚的事物:自己没有现实的生存,故此,为有生存的现实不能自立,必须依据另一性理。

对方第五条理证的前提是:人在身体死后,灵魂不能有任何动作。我们却断定这个前提是错误的。因为那些不用器官而能实行的动作,灵魂常能做到。这样的动作一是智性的知识,二是智性的愿望:(愿爱无形的真理和真善)。另外,那些用器官的动作失去了身体或器官,灵魂便作不来了。(人身体死后,灵魂的某些动作采取和身体死前不相同的方式。不同之点在哪里,是一重要问题。正确的答案将要消除许多疑惑,故应先找到正确的理由和思路,为能找出真实的答案。)(https://www.daowen.com)

本着上述的需要,现应转移方向,明辨灵魂智性动作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一在现生,一在来生。因为动作方式随生存方式而改易。现生和来生既有不同的生存方式,故不能不改变动作的方式。(分开讲明如下:)

现生期间,人灵魂结合肉身,(如同性理结合物质),灵魂的生存虽然是绝对自立,不依赖物质的,然而以物质为包裹自己的皮囊和收容自己的主体:身体仿佛是灵魂的衣衾和宫舍,是灵魂的寓所和寄托。根据这样的生存条件,灵魂本体固有的动作就是智性的动作,虽然实行之时不直接运用身体的器官,和器官能力不相同,直接不依赖身体;但为领受并享有自己动作的对象,却不能不领受在身体以内,因为那个对象乃是觉识所知的物象。因此,灵魂在身体以内的生存期间,没有觉识所知事物之形象,不能作出智性的动作。例如懂明物性事理,并且除非任用脑神经的思想力和记忆力,灵魂的智力也不能回忆以往的知识。按上面(章八十)的证明,这些脑力是给智力配备觉像的官能,伤残了它们,理智在现生不能有智性动作。为此理由,现在的智性动作,是任用脑力的智性动作。这样的智性动作,在身体残破后,便随之而消亡,不再能知理或回忆。

然而,(除任用脑力的智性动作以外,灵魂尚有某些不任用脑力的智性动作:这是灵魂离开肉身以后,仍然能有的动作。方才说了:动作的方式依照生存的方式)离开了身体,灵魂的生存是本体自立的生存。既有自立的生存,便有自立的动作,和那些在生存上完全不结合任何形质的实体一样,本体自力能完成智性的动作,就是能领悟或爱慕现世形体器官以内不存在的某些对象。智性动作的现实,不再和形体器官以内所领受的那些对象发生关系。这是绝离形质的(纯神)实体固有的动作方式,详论见于本卷下面(章九十六及其后数章),离开身体以后,人的灵魂既有纯神实体那样的生存和动作,便也能从那些纯神实体方面领受(所需对象的)灌输,丰富雄厚,胜于形体器官(色象)之所能供给。实体品级比形体越崇高,灌输流布的智力对象也越丰盛优美;灵魂得之,便能借以完成更优美的智性动作,(或懂更高深的理,或享用更优厚的福乐,或崇爱更高尚的真善真美)。

为佐证上段的情形,可用青年们经历的一些事实作相当显明的符验:青年人们的灵魂越受克制而不挂虑自己的身体,越能发动更精强的智力,领略更高深的事物。因此,节德,节制体肤的欲乐,引灵魂退避肉情,主要的功效是(将青年人)培养成智力灵敏的人。

还可另取符验于睡眠的人:在睡眠中,人不运用器官的知觉。如果没有身体内外湿气或焰气的扰乱和阻碍,人便(能用清醒平静的神智)感受上级实体给人心神智内铭刻的印象,借以洞晓未来的事物,在某些情况中,超越人用脑力推想或用议论推理所能推知的范围。(夜旦神智清明,诚能感通神奥,并能预知未来。)关于未来的事物,人的神智能因上级的灵感而妙悟人用理智所不能推知的一些实情。

以上这类的事实,更多发生在“妙悟惊绝”和“超绝”的人神智以内。当此之时,神智引退,离开身体各器官知觉的境界,神悟意识的高度更超越睡眠中神智的清明。(妙悟实理而惊绝,是惊魂动魄,全失知觉,绝离形质之界。妙悟而超绝,和惊绝有些分别:惊绝是突然而至;超绝是超越绝人,不是突然而至,却是人有预先的准备和期待。至于神悟的高度,各有高下久暂或深浅的不同,视失去知觉的程度深浅而定:绝离器官知觉越深远,神悟超绝的程度也便越高明广大而深奥。)

以上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是没有道理。原因是:按上面(章六十八)的证明,人的灵魂,依生存的品级,既然处在神形的交界,恰如处在永远和暂时两个世界,天地相分的水平在线:升降之时,离低处越远,便去高处越近,(最低处是形质觉识所知的境界,犹如地下的尘界;最高处,是超绝觉识的神智妙境,犹如峻极九天以外至高的天界:天地轩隔。人的神智却能用智力的妙悟,触天而立地)。条件是:离形界越远,入神界越深。

据此理由,在来生,人的灵魂完全离开了身体,在智力动作的方式上,完全同化与绝离(形质的纯神)实体,也要领受它们丰厚的灌输和影响。

如此比较,足见我们智性的生活,现生所采用的方式,将要随身体而灭亡;然而在来生,要得到另一更高的生活方式,继起而代之。(方式,统指品级和限度及条件。现生指灵肉相合的今生;来生指身体死后,灵魂独有的生活。现生和来生,智性相同,方式有别:现生俯察形界,见有形而悟无形;来生却仰观神界,悟无形而不杂形质。)

往事的回忆,是用形体器官操作的行动,身体死后,非灵魂仍能独有,除非用双关语法,假借“回忆”二字,指示明悟晓识昔者已知的事物。灵魂离开身体以后,既然在明悟以内保存已知事物的智像,永存不失,牢固甚于铭刻,便应握有在世时已得的知识。惟需分辨,智像犹如理念,(纯理无形)。按上面(章七十四)的证明,明悟一悟永悟,不会遗失,但智像的永存大有异于形界往事的回忆。按亚里士多德在《记忆与回忆论》一书内(章二页四五一)的证明,回忆是记忆官能的行动,不能不用形体的器官,(它所回忆的事物也是形界的个体变化),都不能实有于神界,故非灵魂离开身体后所能独有。(明悟知甘苦之理和舌端回忆甘苦的感觉,两事大不相同。知识如此,情感或情欲亦然,详见下段:)

关于灵魂的其他各类动作,例如爱憎、喜怒和其他类似的情感或情欲,等等,也有名同而实异的假借语法,易生混乱,故宜慎加防范。那些名词,在言论中,有时指示灵魂的情欲,是觉性界喜怒等类的欲情行动,并有伴随的身体变化。按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一章四(页四〇八)举出的证明,那一类的情欲在人死后,不能仍存于灵魂以内。

然而那些名词,有时指示不合情欲的意志行动。(意志不是觉识界器官的情欲,而是智性的情意。)据此(精神的)意义,亚里士多德在《道德论》卷七(章十四页一一五四)曾说,天主(至纯的神体)享受一个单纯动作的喜乐;在卷十(章七页一一七七)又说,在上智的静观欣赏中,有奇美的福乐;并且在卷八(章五页一一五七)提出了友爱和欲爱的分别。友爱是理智的,欲爱是肉情的。理智的友爱,属于理性的意志。意志是不用器官的一个智性能力,和智力的明悟是同类的。既然如此,显然方才举出的那些名词,根据它们的精神意义所专指的意志行动,是灵魂离开肉身以后仍然能有的。(简言之,肉身死后,灵魂有智性的情意,不再有肉体的情欲。)

据此而论,从上述的各条理由不足以证出这条结论说:人的灵魂不是长生不死的。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