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的灵魂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八十二章 禽兽的灵魂

从上述的这些理由,转一个方向,可以推证出另一显明的结论:禽兽的灵魂不是长生不死的。证法数条如下:

一证:因为(在章六十六及六十七)已经证明了,灵魂的觉性部分,没有身体,不能发生任何动作。然而,在禽兽的灵魂里,找不到任何高于觉性的动作。因为它们没有神智的动作,也没有理智的动作。用下面这样的事实,可以明白地看到这一点:各类禽兽,同类者有相同的动作方式,表现自己是被动于本性的自然,不是根据理智的技术,例如巧燕构巢,蜘蛛结网,同种一律。

由此可见,禽兽的灵魂,只有觉性,没有智性和理性;没有身体,则不能发出任何动作。既然凡是有生存的实体都有一些动作,故此没有了身体,禽兽的灵魂不能有生存。足见:禽兽的身体死去,它的灵魂也同归于死亡。(如此说来,禽兽指没有理性而有知觉的生物。它们的灵魂只是觉魂,除觉性器官的生活以外,没有更高的生活。它们没有形体器官不能动作,表现自己没有形体也不能生存。)

又证:凡是物体的性理,离开了物质,便是智力现实所知的对象。因为灵明作出现实可知的智像,代表事物的性理,正是用这样的方法,就是按上面(章七十七)用许多理由证明了的定理,用抽象的作用,从物质条件中抽取可知的性理。

然而假设禽兽的灵魂,在身体朽灭以后仍有生存,它便是一个离开了物质的性理。故此,它应是智力现实所知的一个性理。然则按亚里士多德在《灵魂论》卷三(章四页四三〇)说出的定理,在离开了物质而有生存的实体内,智者和所知的对象是相同的。故此,禽兽的灵魂,如果身体死后仍有生存,便是智性的实体,这是不可能的。(生前无智性,死后怎能竟变成了有智性而无形体的神灵呢?果真如此,何必贪生怕死,岂不都要感生而求死,速速成神便了?物性必不如此。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对方的命题错误。)

还证:能进步而得某美善的任何物体,对于能得的美善,都有本性自然的倾向或愿望。观察物类,即可见得。善是万物之所欲。唯一条件是:各物有各自本性所欲的美善。(参考《道德论》卷一章一,页一〇九四,卷八章二页一一五五)

然而,观察可见:禽兽长生的愿望,只在种类群体生存的永传,此外没有更高的愿望;它们的生存欲,全部实现在传生欲内。传生繁殖本种,是禽兽和植物以及无生物(矿物火生火,冷传冷,等等)所共有的物质倾向,不是禽兽觉魂本性固有的愿望。依动物觉魂的本性,不知则不求。觉性的知识,都是器官知觉;所知的范围,仅限于此处和现时;在器官限制以内,不能感觉到永久的生存,心目中根本没有长生不死的观念。故此,用觉魂的愿心,怀中不会生出长生的欲望来。足证:禽兽的灵魂,没有长生不死的能力。

加证:按亚里士多德《道德论》卷十(章四页一一七四),提出的证明,(心满意足的)福乐完成动作的至善。任何物体的动作都是追求自己福乐的目标,以此为极终的止点。然而,禽兽的福乐都关系于身体的安全,集中在食欲或性欲;除此以外,别的知觉所知的一切事物,例如耳听的声音,舌尝鼻嗅的滋味和气味,眼看的相貌形色;除非和食欲或性欲有利,便引不起它们的兴趣。它们做这些的时候,也不表现有福乐的感觉,除非直接或间接指示它们食欲或性欲的满足。由此可见,它们一切动作的目的,全是为保全(自己个体或本类群众)身体的生存。它们行动的终点,尽止于此,(不能有别的目的和终效,也没有别的福乐之愿心)。足证它们的生存范围,一点也扩展不到身体以外去。

公教信仰的道理,和上面这个定论,意旨相合:

《创世纪》章九(节四和节五,《利未纪》章十七节十四)论禽兽的灵魂说:它的灵魂是在血液以内,犹言它的生存,依赖血液的保存。

(日纳德著)《教会信条论》(章十六至十七)也说:“我们肯定只是人有自立生存的灵魂,禽兽的灵魂和身体同归死亡”。自立生存,就是自立生活。

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二(章二页四一三),也说:灵魂的智性部分和别的那些部分是分开的,如不朽不灭有别于可朽可灭。

驳谬:用本章的定理,足以破除柏拉图的主张,他曾认定禽兽的灵魂也是长生不死的。(参考《柏拉图对话集·斐德篇》灵魂不死论,章二十三及三十五)

对方的意见和理由:

然而,禽兽的灵魂长生不死,似乎也是一个可以证明的结论。理由数条如下(先列出对方理由,然后逐条解破),证法如下:

一证:物离开他物,既有一些自立的动作,便有自立的生存。然则觉魂在禽兽以内,有一些自立的动作,不是和身体合力共发的。它的这个动作就是运动,因为(禽兽都是动物),凡是动物都是由两个因素合构而成的,其中一个是发动者,另一个是被动者。在禽兽以内,身体既是被动者,由此可见,发动者只剩是灵魂。足证灵魂有自立的生存。为此理由,兽体朽灭,兽魂不因附性连带而随之俱灭,原因是:只有那些没有自立生存的因素才因附性连带随他物而受灭亡。兽魂本体不能遭受灭亡,因为它(的本体单纯,犹如性理)不是由冲突因素聚合而成的,(故不因内部因素的解散而败亡),它(在觉识的意识以内,能用兼容的方式收纳外界冲突不相容的事物之印象,足证它)依其觉性的本质而论,和任何外物的性理也都不相冲突,(既不与物为敌,便受不到伤亡。如此说来,既无内忧,又无外患)。足证最后结论是:禽兽的灵魂是完全不会死亡或朽灭的。

另证:柏拉图另一条理由,转回来,也似乎能证出前段的这个结论,就是:凡是灵魂都是不死的,因为都是自动的,(参考《柏拉图对话集·斐德篇》章二十五)凡是自动的必定都是不死的。灵魂不离开,身体便不死亡。然而本体自同的物体,不能自己离开自己。灵魂自动,正是如此。灵魂自动的本体,是灵魂自己不能离开自己,故此,也不能死亡。如此推论,最后的结论仍是:凡有运动力的灵魂都是不死的。禽兽的灵魂也是如此。(https://www.daowen.com)

方才说:上面的这个理由,转回来,仍证出这个相同的结论。因为它的前提里仍有相同的原理,就是按柏拉图的立场,物不被动便不运动。某物既能自动,就是本体有自动的能力;如此,也就有一些自立的动作。(转回来:它既有本体自立的动作,则有本体自立的生存。本体不自己离开自己,故此是不死的。)

又证:柏拉图主张,不但在运动里,而且在知觉里,觉魂也有本体固有的一些动作。他说知觉是灵魂觉物时本体自发的一个运动;自动以后,调动身体前去感触事物。因此,他给“知觉”出一定义说:知觉是灵魂任用身体而发出的行动。(参考《戴义徒篇》,认识论,章三十;《斐利布斯篇》,至善论,章十九;雷絜斯对话集,勇德论,章十;《蒂迈欧篇》,宇宙论,章四十三)

解答对方:

上段提出的这些理论,都是错误的,可以证明如下:

一证:实际上,知觉不是发动,而是受动,这样说更合于事实。因为动物由知觉的潜能和亏虚,接触可觉知的事物,而成为知觉的现实和盈极,乃是器官的觉力受到了外物的刺激和变化。觉力感受可觉知的事物而有知觉,和智力感受可领悟的性理而有知识,两者的感受方式不同。智力领悟从物质及物质条件中抽取出来的物性和事理,识别无个体私限的公理,觉力却不是如此。理由明显,因为事实上,觉力知个体事物,智力却知普遍而大公的性理;觉力用器官,智力不用器官。因此,可以明见,觉力感受外物的变化,是根据物质以内的生存条件;智力感受于性理的充实晓悟,却是根据抽象境界的生存条件,在那里只有公理的普遍常真,没有形质的凝固和私限。足见,智力的感受不是形体物质界以内的;器官觉力的感受,却正是相反,不是没有物质的条件和限制。

还证:不同觉力收领不同的对象,视力收领颜色,耳力听取音声。这样的分别显然是来自器官不同的设备:视力的器官有能力和容量,收取所有的各种颜色;耳力的器官收领各种声音。今如假设觉力收领各种对象不用身体的器官,便应用相同的一个能力收领这各类各种的一切对象。因为无物质(界限)的觉力,依其本体,能和那一切对象发生同等的关系,感受它们的刺激和变化。为此理由,智力既然不用器官,(便不受形质的局限),故能认识觉力所知万类事物的性理。(知觉却不是用一个能力兼知万类。)足证知觉的完成不是不用身体的器官。

另证:对象高强,觉力支持不过,便受伤残。智力不然,见识越高明,懂理越众多而透彻,不会削弱。足见智力感受于性理和觉力感受于形物,两者的感受全不同类。智力不用器官,觉力缺不得器官。器官的健全适中,因外物强烈而受伤残。

特别一点详证:柏拉图曾肯定,灵魂是本体自动的。遍察形体之界,似乎事实明确:如不被动,形体无一能自动。因此,他主张凡是物体的变动都是被动而动。但因追究发动者,逐级上溯,不能追至无穷,故此他又肯定在每类被动而动的系统里,必须有最高的一个发动者是本体自动而动,不复被动于他物。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是:灵魂既然在动物的活动里,是第一发动者,便是一个本体自动的发动者。

以上这样的理论错误,可明证于以下这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简单):因为(本书卷一章十三)已经证明了,凡是本体被动而动的物体,都是物质的形体。因此,灵魂既然不是形体,便不能本体被动而动,仅能因附性的连带,随身体之变动而被变动(例如身体害病,灵魂觉痛苦而发愁)。

第二个理由:慎防同名而实异的言论混乱。依名词的本义,发动者是一现实物体,故此,被动者是一潜能物体。现实者盈极,潜能者亏虚。在同一根据上,无一物能同时是现实又是潜能,也不能同时是盈极又是亏虚。依同理,同一物体,在同一根据上,自己被动于自己,也是不可能的;反之,必须在本体以内分两部分,一部分发动,另一部分被动:凡是自动的物体,(在形体之界)都是如此。据此定义,人间的语言称兽类为动物就是自动的形体,因为它们的本体内有灵魂和身体两部分:灵魂发动,身体被动,(正是被动于灵魂。动物叫作“自动物”,灵魂就不应再叫作“自动物”。灵魂为运动身体而发出的动力,不是使自己受到身体所受的变动。在身体所受的变动上,灵魂只有发动的效能,没有受动的潜能。因此说它是本体不变动的,虽然它有能力促成身体活动或变动的实效)。

然而柏拉图不主张灵魂是形体,因此,他虽然用了形体界特有的“变动”二字,他的用意却是在本义所指的物质变动以外,广泛指示任何活动。犹如亚里士多德在《灵魂论》卷三(章七页四三一),也曾说:知觉和智力的知识,都是一些变动。在此意义之下,变动不是潜能物体在潜能中存在的现实,而是现实物体生存完善的现实,(前者是物质的变化过程,后者是生活的行动,前后两者都叫作“变动”之时,“变动”二字便是名同而实异的一个名词)。

本着以上的分析,可知柏拉图说灵魂自动时,他的用意是说灵魂不用形体辅佐,自己有本体独立的生活行动;和他类性理正是相反,如果那些性理没有物质则不动作,例如(水流)火烧等物质动作:火离开物质的材料,不会燃烧而生热,它的效力却必须是烧热某某有形质的物体。依照他言论的本旨,他的用意是从上面这样的前提,推证出结论说:凡是有动力的灵魂,都是长生不死的;理由是任何物体,既有本体自立的行动,便也能有本体自立的生存。

然而,(柏拉图的前提里,有言过其实的地方。因为前在章六十六及六十七)已经证明了:禽兽(是无理智的动物,它们)灵魂的动作,乃是觉性的生活行动,不能没有身体的器官和变动。这一点,可明见于知觉,更可明见于嗜欲。因为觉性情欲的一切冲动发作起来,显然有一些形体变化伴随发生,(例如发怒则气喘,怒目而面红,甚至发指)。因此,这些情欲的发作,也叫作灵魂的感动或感受,(例如发怒叫作受气,发爱情叫作受爱欲的感动。心情受了感动,身体也随着同时受到变化。按变动的施受而论,觉性界的知识和情欲,都是一种受动,和身体的器官是离不开的)。

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乃是灵魂在禽兽以内发出的动力,也是非用器官不能完成的觉性动作,因为觉魂只是用觉性的知觉和情欲运动或变动禽兽的身体。执行运动的能力调动肢体,服从情欲的命令。由此可见,兽魂所有的那些动力,与其说是自动能力,毋宁说是他动能力,更合于实情,因为它们的实效是完成身体应受的变动或运动。

如此观察,乃可明见,兽魂不用器官不能完成任何动作。从此可以推出必然的结论,就是兽魂和兽体死亡时同归于消散。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