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们在前一部分说过，最先在实战中使用线膛炮的是法国人。在过去五六年间，两位军官——塔米西埃上校和特雷伊·德·博利厄中校（现为上校）奉政府之命进行了线膛炮的试验，成果相当令人满意，以致能作为法国炮兵在最近这次意大利战争18前夕改组的基础。我们不谈这些试验的经过了，现在就来说一说法国炮兵目前采用的火炮。

由于法国人特别喜欢整齐划一，他们的野炮只采用一种口径（法国旧式四磅炮的口径85.5毫米，也就是大约3.5英寸），攻城炮也只采用一种口径（旧式十二磅炮的口径120毫米，也就是4.75英寸）。其他一切火炮，除臼炮外，必须一律取消。造炮的材料大部分是普通的造炮金属，但有时也用铸钢。炮弹是从炮口装填的，因为法国人进行的后装炮的试验没有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每门火炮有6条圆膛线，深5毫米，宽16毫米；看来，膛线的缠角不很大，不过关于这方面的细节并不清楚。弹体与膛壁之间的游隙大约是0.5毫米到1毫米；弹齿即嵌入膛线的弹齿所形成的游隙，则稍小于1毫米。炮弹是空心的，呈圆柱尖头形；装满火药时重约12磅；炮弹共有6个弹齿，每条膛线1个，其中3个在弹头部；3个在弹尾部；它们都很短，长约15毫米。发火管孔从弹头部通向中心，当弹内装满火药时，孔内即装上发火管或带击发火帽的雷管，在不需要炮弹爆炸时，则用铁螺帽盖住；在后一种场合，炮弹要用木屑和沙子填满，以使其重量和装满火药时的重量相等。炮身的长度是1385毫米，即为炮膛直径的16倍。硬铜炮的总重是237公斤（518磅）。为了根据炮弹向膛线旋转方向产生的方向偏差，也就是一切线膛炮发射的炮弹必然发生的一种偏差来修正瞄准线，在火炮右耳轴上有所谓水平正切分划尺。据说这种火炮及其炮架制作工艺非常精巧，由于它尺寸小以及外观匀称，与其说它像一门真的军用火炮，不如说它像一个模型。

用这种火炮装备起来的法国炮兵参加了意大利战争，在这次战争中他们真正使奥军吃惊的，当然不是火炮的射击精度，而是火炮的射程远。这种火炮射击时经常产生甚至可以说总是产生超越目标的远弹，因而对敌人预备队造成了比对第一线部队更大的危险，换句话说，在它们比一般火炮更有效地发挥杀伤作用的地方，它们所杀伤的却根本不是它们所瞄准的那些人。这种优越性当然是很成问题的，因为这意味着10次就有9次火炮不能命中所瞄准的目标。奥地利的炮兵虽然和欧洲其他各国的炮兵一样装备了笨重的火炮，但在对付法国火炮时却表现得很不错，他们在敌人猛烈的火力下从牵引车上卸下了火炮，在很近的距离（500或600码）上与这个可怕的敌人对射。毫无疑问，不论法国新式火炮比旧式滑膛炮有多大的优越性，它却完全辜负了人们对它的期望。它实际的最大射程是4000米（4400码），关于这种火炮似乎可以在3300码的距离上轻而易举地击中单个骑兵的说法，毫无疑问不过是波拿巴分子无耻的夸大罢了。

在实际战斗中产生了如此不能令人满意的结果，原因很简单。这种火炮的构造极不完善，如果法军坚持采用这种火炮的话，那么两三年以后，他们的火炮就会是全欧洲最差的火炮。线膛武器构造的基本原则是要在炮弹和膛壁之间没有游隙，否则，在炮膛和膛线内不受制约地转动的炮弹就不能围绕本身的纵轴线旋转，而是围绕着一条捉摸不定的轴线成螺旋状旋转飞行，这条轴线的方向决定于炮弹飞出炮口时的偶然位置，而且螺旋状转动的圈子将随着飞行距离的增加而不断增大。法国火炮有很大的游隙，而且没有这种游隙还不行，因为炮弹的发火管必须由装药爆炸时的火焰来引燃。这正是射击所以不够准确的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由于装药爆炸时多少会有一些气体从游隙中泄出，因而推力就不平衡。第三个原因是，由于存在这种游隙，在装药量不变的情况下，就必须加大射角，道理很明显，等量的装药，在炮膛与炮弹之间根本没有气体外泄的情况下，会比部分气体外泄时把炮弹推得更远。看来，法国的线膛炮不仅需要大量的装药（相当于炮弹重量的五分之一），而且还需要用相当大的射角。即使在装药较少的情况下，线膛炮的射程也比滑膛炮的射程远，这主要是由于线膛炮没有游隙，以及装药爆炸时产生的推力全部用于推送炮弹这个确定不移的事实所致。法国人听任这种游隙存在，浪费了一部分推力，于是不得不增加一定量的装药来弥补这部分推力，而当装药无法继续增加时，则加大射角。然而在任何距离上，对射击精度影响最大的因素莫过于大射角了。当弹道的最高点超过目标的高度不多时，测定距离方面的误差不会发生很大的影响。但是在远距离射击时，炮弹飞得很高，因此落角平均要比射角大一倍（这里所说的当然是限于射角不超过15度时的情况）。由此可见，射角越大，炮弹落地的弧线就越接近于垂直线；因此在测定距离时如果发生10码或20码以内的误差，就可能根本不会命中目标。而射击距离只要超过400或500码，这种误差是必不可免的，结果是，靶场上根据已测定的距离进行的射击很出色，而战场上的实战射击却很差，二者出现惊人的不同，因为在战场上，距离既不知道，目标又在运动，而且考虑的时间也很短。新式步枪的情况也是这样，——在战场上它们在300码以外的距离上命中率很小，而在300码以内的距离上，由于弹道低，命中率很大；因此当进攻的部队一接近这一距离，就只有刺刀冲锋是把敌人逐出阵地的最有效的方法了。假定某方军队使用的步枪，在400码距离上射击时所形成的弹道，并不高于他们敌人的步枪在300码距离上的弹道，这支军队就具有在比敌人远100码的距离上先开始有效射击的优越性，同时因为从400码的距离冲锋只需要三四分钟，所以这种优越性在战斗的决定性关头具有重要的意义。火炮的情况也是如此。10年前，霍华德·道格拉斯爵士就认为能以最小射角达到最远射程的火炮是最好的火炮。这一点对于线膛炮更为重要，因为目测距离时产生误差的可能性，是随着射程的增加而增大的；而跳弹又只有在使用球形弹时才能利用。这是线膛炮的一个缺点；线膛炮要命中目标，就必须使炮弹直接击中目标，而球形弹在发生近弹时却能够跳起，几乎按最初的方向继续飞行。由此可见，低弹道在这里具有最重要的意义，因为射角每增加一度，直接命中目标的可能性就会相应减少；因此法国火炮的高弹道是它最严重的缺点之一。(https://www.daowen.com)

可是，还有一个能使这种火炮声誉扫地的缺陷，这个缺陷使得它的全部缺点更加严重了。制造这种火炮所用的工具和所依据的原则，完全和过去制造旧式滑膛炮的一样。这种旧式火炮在其炮弹和膛壁之间有很大的游隙，炮弹的重量和直径都不相同，因而在制造这种火炮的过程中，丝毫不差的精密程度仅是次要的问题。直到最近几年，火器的制造仍是现代工业中最落后的部门。在这个部门中，手工操作很普遍，机械操作却很少。这对旧式滑膛武器来说还可以容许，可是当制造的火器必须在很大的距离上保持很高的射击精度时，这种操作就不能容忍了。要使所有的火枪在600、800和1000码的距离上以及火炮在2000、4000和6000码的距离上一样精确地射击，就必须使各项操作的每一部分都由最完善的自动机器来完成，使生产出的每件武器都分毫不差，完全一样。在旧式火器中忽略不计的微小误差，现在却成了使武器完全变成废品的缺点。法国人对于自己那些旧机器没有作出什么显著的改进，因此他们的射击效果参差不齐。如果各门火炮之间不是在每一细节上都完全相同，那么即使射角相同，其他一切条件也都一样，火炮又怎么能达到相同的射程呢？而且由于火炮制造上的不精确，在800码距离上会发生1码误差，在4000码距离上就会发生100码的误差。能指望这样的火炮在远距离上精确地射击吗？

扼要重述如下：法国的线膛炮不好，因为它们一定有游隙，因为它们使用比较大的射角，而且因为它们的工艺完全不符合远射程线膛炮的要求。必须尽快地把它们换成其他结构的火炮，否则，法国炮兵就会成为欧洲最差的炮兵。

我们有意识地对这些火炮考察得比较详细一些，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可能阐述线膛炮构造的主要原理。在最后一部分，我们将探讨目前正在英国争夺首位的两种火炮。这两种火炮的基本特点是：炮弹由炮尾部装填，没有游隙，工艺精良；我所指的是阿姆斯特朗火炮和惠特沃思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