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依朵捡到一个大教授

阿依朵一看那个人，就高兴地叫道：“包子叔叔……”

她告诉草帽爷爷，这是包子叔叔，是农村工作队的队长，在望天崖一年多了。包子叔叔说了，他和他的队员们在望天崖是有任务的，那就是要“扶贫攻坚”，要努力攻下最后一个“贫困”山头，来一个“整村脱贫”，让望天崖真正地飞起来……

那些新鲜词儿，都是包子叔叔说给爸爸的，然后爸爸又一字一句教给阿依朵。很多意思阿依朵还不是太懂，但有一个道理她很明白，那就是包子叔叔他们要在望天崖一直待到家家过上住好房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他们才会回去呢。

爸爸说，包子叔叔他们可帮了大忙了，沟通上级啦，联系外界啦，抓基础设施啦，甚至是接水管、栽电杆、拉电线、买化肥啦……他们做的事儿多了去了。

包子叔叔最受孩子们欢迎了。

他每次来望天崖，都会给孩子们带包子，是他自己做的又圆又胖、白糖豆沙馅的大包子，可好吃了。

包子叔叔擦着满脸的汗珠，一边哎哎回答着阿依朵，一边对草帽爷爷说：“一听说您从小路走了，我就追来了……”

草帽爷爷说：“不用担心啊，我有小精灵带路呢。”

阿依朵说：“包子叔叔，草帽爷爷刚才中暑啦！”

包子叔叔脸一下就白了：“真的？哎呀，怪我怪我，您老人家没事吧？没事吧……”

包子叔叔特别紧张，连连问着草帽爷爷，还凑近去仔细看他的脸。

草帽爷爷忙说：“没事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阿依朵说：“包子叔叔，你和草帽爷爷是一路的啊……”

包子叔叔忙说：“是呀是呀，我陪爷爷一起去望天崖，还有不少人呢，他们很快也会到望天崖的。”

阿依朵拍着手说：“好啊好啊，包子叔叔……”

阿依朵看着包子叔叔，眼神里一片期待。

包子叔叔有些尴尬地说：“阿依朵，对不起，叔叔今天忙着出门，没有带包子。没关系，我去望天崖给你做，这回，我做面包，比包子好吃，好不？”

“好的！”阿依朵高兴地回答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草帽爷爷说：“阿依朵，我们慢慢走，说说话吧……”

包子叔叔也说：“对，慢慢走，爷爷是第一次上望天崖呢。”

“爷爷想知道什么呢？”

“爷爷什么都想知道，比如……嗯……那是什么？”

草帽爷爷指着远处的山坡。山坡上，是一块块不同颜色的地，地里开着不同颜色的花。

“噢，爷爷，淡紫色的是洋芋花，粉白粉白的是荞子花，还有萝卜花、油菜花，还有玉米、燕麦、青稞。要是春天，还有黄色的报春花，火红的索玛花，粉红的野樱花和白色的山梨花呢……”

“那，这一边呢？”

爷爷指着另一片山坡，那面坡上，长着不少绿色的低矮植物，也有高大的树。阿依朵告诉草帽爷爷，矮的是野茶树，高的是核桃树，一蓬一蓬的是花椒棵，一簇一簇的是刺莓、黄莓、火把果……

除了小片小片的杂木林、草甸，还有很多茅草地，很多连茅草都不长的石头地和沙砾地，显得有些荒凉。坡头、高坎、台地上，散落的羊群在吃草，看羊的小狗跑来跑去，披着披毡的牧羊人悠然地坐在高处……

路边不时可见几棵野桃树，阿依朵说，山毛桃很好吃，结桃子时，她和小伙伴们常常爬到树上吃个够，桃子饱肚啊，吃了桃子就可以不吃饭了……

“哦，光吃几个桃子？”(https://www.daowen.com)

“哪里呀，还有呢，桃子、李子、野莓、野葡萄、火把果，还有黄泡、紫泡、酸浆草、奶浆草、折耳根、马桑子、马兰头、马儿菜……还有可以吃的花，野姜花、索玛花、芭蕉花、大白花、石榴花、苦刺花……还有魔芋，秆儿上尽是花斑，但它的块根可以做魔芋豆腐，白白的，腻腻的，像老肥肉，只是没有肉味儿，只有一点石灰水味儿……还有野毛竹，刚发的嫩笋像一杆杆铅笔，我一个人就可以吃下一大捆……哪怕是冬天，树叶子都变成冰叶子了，我们还能挖到冬笋儿、地石榴藤儿、土瓜根子……咬一口，咔嚓，又甜又脆。哎呀，草帽爷爷，山上好吃的东西真的是说也说不完呀！而且呀，越往山上走，能吃的东西就越多，你要是一直去到大凹子沟，那儿更是我们的大餐桌、食品柜，什么都有……”

“哦，大凹子沟？”

草帽爷爷有些不明白。

包子叔叔说：“就是望天崖后山的一条深山沟，距离望天崖有几十里远呢。平日里，村里有不嫌远的人打柴呀，割草呀，采蘑菇呀，都会去那里。阿依朵他们这些小孩子，也是见天就往那里跑，早早出门去，走上几个小时，在那里玩上大半天，回来时，肚子里鼓鼓胀胀的，装满了杂七杂八的野东西，到家连水都喝不下了。我说得对吧，阿依朵？”

“嗯，就是，我们可以一天不用在家吃饭了。大凹子沟树多，草多，花多，虫子多，有几百种花呀，果呀，草呀，还有什么虫子呀，让我们随便吃，放开肚皮吃个够……即使找不到吃的吧，你只要跟着山羊走，它吃什么你就可以吃什么，爷爷说了，羊能吃的，人也能吃，没有毒。只要牙好，你能像羊一样塞满一肚子各种草叶草根，就不饿了。草帽爷爷，我爷爷说我肚子里长着馋虫，所以，才会像一只田鼠一样，天天一睁开眼睛就想吃的，然后就到处找呀找呀，找到好吃的就使劲吃，吃不了，就搬回家去，留着慢慢吃，嘻嘻……”

“唉唉，你爷爷是这样说的吗？唉唉，阿依朵是个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是田鼠呢？爷爷知道，那肚里长的也不是馋虫，是饿啊，唉唉……”

草帽爷爷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怜爱。他又看了看包子叔叔，包子叔叔挠挠脑壳，满脸的愧疚，嘴里喃喃道：“是我们工作没做到家，委屈孩子们了。阿依朵，对不起对不起……”

阿依朵很奇怪，他怎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呢？

包子叔叔不回答，只是唰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顺着穿过一片小树林的小路一直走，就看见前面山脊上的村子了。

阿依朵说：“那就是望天崖了，从这里看去，一点也不陡是吧？但要是爷爷从那面走，就得爬藤梯，很陡很陡的，不过爬藤梯要近好多。所以，大人们一般都爬藤梯，我们班上的男生也爱爬藤梯，那样回家就快一点。我也敢爬藤梯，但爸爸不让，一定要我走路。就是我们今天走的这条小路，比爬藤梯远了很多，绕那么久……”

又走了一会儿，拐了几个弯，村子越来越近了。

阿依朵指着前面说：“爷爷你看，我家就在那儿，村子最上头，有一团黑绿黑绿的那里，那黑绿的，是我家的弯腰树。我爷爷说，那棵树起码有一千岁了，所以它的腰才那么弯，树枝子都快挨着地了。树根凸出地面，结成了疙瘩，树上还长着一撮一撮的树胡子。这是一棵香香树呢，它的叶片很香，还有它的花，金黄色的小碎花，就像叶子上撒了一层金屑子，香气飘满一个村子。晒干的叶片和花瓣可以装在衣兜里，或碾成粉末涂在脸上，整个人都会香喷喷的，像春天的味道。啊，它还结果子呢，一嘟噜一嘟噜的，嚼着有一股炒鸡蛋的香味……哎呀，爷爷，包子叔叔，我又说到吃了……”

阿依朵害羞地捂起了脸。

包子叔叔说：“没事，没事的……阿依朵，这样说，挺好的……”

草帽爷爷听得很认真，还说：“说得好，我喜欢听，我也很想知道这山里，到底有多少可以吃的野生的东西。还有，你家的弯腰树真神奇，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一个人咚咚咚地跑来，是爸爸。

他看见小白角和阿依朵了，隔老远就大声喊着：“阿依朵，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啊哈，小白角……”

他喊着就冲过来，猛地看到一旁的包子叔叔，忙刹住脚，叫着：“包队长，包大哥……”

包子叔叔在他肩头拍了拍，说：“哎，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看看我给你请来了谁？”

他往一边让了让，爸爸就看见了草帽爷爷和阿依朵，突然“啊”一声惊叫，旋即又捂住了嘴巴，然后才结结巴巴地问阿依朵：“你……你怎么会跟爷爷在一起呢？”

草帽爷爷笑呵呵地说：“我是阿依朵在路上捡到的。”

爸爸更吃惊了：“捡的？”

他转过脸看着阿依朵，阿依朵忙拉着小白角藏到老爷爷身后，说：“就是，草帽爷爷就是我捡到的。”

爸爸局促地站在草帽爷爷面前，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两只手在身上擦来擦去，就是不敢伸出来。

还是草帽爷爷捉住他的手，握了握，爸爸才没那么紧张了。

草帽爷爷说：“对不起，阿卓主任，我本来想爬藤梯来着，到底年岁大了些，就走小路了……”

“怪我，怪我，我安排了人赶着马从小路走，想让您骑马上山，又安排了人从藤梯下山，如果不骑马，就让人背，怎么也要把您老人家请上望天崖。可没想到牵马去的人没接到，下藤梯的人也没接到。我就纳闷，包队长明明告诉我你要来的呀，不可能接不到人。原来您是自己上山了，走的又是这条小路，我真是没想到。我还想着如果再找不到您，我就要上成都，去您家、您的学校里找……”

包子叔叔说：“别说你找不到他，连我都差点将他跟丢了。老人家昨天很晚才到镇上，没怎么休息，今天一早就急着要走，我才收拾一下东西，他就不见了踪影，幸亏有阿依朵接着了，我可是追了好一阵的，连给孩子们的包子都没来得及带……”

爸爸拉过阿依朵，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抖了几抖，大声说：“阿依朵你知道吗，什么‘草帽爷爷’，他就是爸爸要请的贵客，你‘捡到’的是一位大教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