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凹子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十一章 大凹子沟

青藤断了的地方,是大凹子沟。

是阿依朵最熟悉的大凹子沟。

是阿依朵告诉过草帽爷爷,一年四季都能找到好东西吃的那个大凹子沟。

那是一个植被浓密的山谷,满山的松、栎、樟、椿、楸和苦楝子、水冬瓜、核桃树,遍地灌木蒿草纠结成团,还有成片的野竹林、杜鹃林,还有欢快的小河、喧哗的瀑布和柔软的草坪……

在高高的大树上、浓密的枝叶里,生活着各种小虫子和花蝴蝶,栖歇着五颜六色的鸟。

在长长的沟谷里,住着松鼠、猴子、野猪、兔子、麂子、山猫……据说还有黑熊和豹子,但阿依朵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小动物们都有各自的地盘,互不相扰。它们趴在各自的枝丫上、树洞里和石窟窿里睡觉,轻易不会让人发现。

走进大凹子沟,就像走进一个丰盛的大山餐厅,盛开的野花野草,疯长的灌木杂树,数不清的小野果、小刺莓……

这里的草叶、草芽、草根、草茎,花瓣、花蕊、花骨朵,很多都可以吃。有一种茎干红红的草,像腌萝卜干那样酸脆;有一种趴在地上生长的小草,嚼着像糯米粑那样黏……野芭蕉只有膝盖高,每一朵芭蕉花里,都有一滴蜜汁;野姜花能把人呛出眼泪。还有葛根、树芽、树皮、发菜、蕨菜、苦果……一把一把往嘴里塞,酸甜苦辣涩麻什么味儿都有。

还有锥栗、蔓娘果、鸡蛋果,都能吃;灯笼果很好看,但很难吃。

狗闹花,会毒人,不能吃;蟒蛇藤,吃了腰上会长出一圈肉箍,会死人,也不能吃;有毒的蘑菇也不能吃,越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大,吃了,身上会像蛇一样蜕皮,脑袋肿得比脸盆还大,还会看见一排排小矮人,排着队来挠你痒痒……

爷爷寻到那根青藤的断茬了。

它就躺在一蓬灌木下,已经长得十分粗壮,藤上分蘖出许多小根,深深扎进地里,怎么也揪不起来了。

青藤就是被扔在这里的。

爸爸他们一定也在这里。

爸爸他们在这里,舒杰也应该就在这里。

爷爷说,我们就顺着大凹子沟找吧,他们都会在的。

爷爷在前面砍着茅草,唰啦唰啦……

阿依朵到处寻索着,不时往嘴里塞着什么。她掰断一根树藤,那断口便“咕咕”冒出水,她像吃奶一样吸了个够,抹抹嘴;抓到一根树枝,那上面全是小黑果,几颗就把嘴唇染成黑色,待会儿再吃一把小红果,嘴唇又成了红色……

天很热,大凹子沟里一片浓荫,湿润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酒味儿,好像谁家打翻了酒坛子。

阿依朵忍不住循着那酒味儿走去,哈,竟是一大片野葡萄,生生在大凹子沟里挤出了一条小葡萄沟!

一走进去,头上葡萄一串串,紫黑紫黑的,身边葡萄一串串,紫黑紫黑的,地上厚厚一层葡萄,也是紫黑紫黑的,而且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周围竟然还躺着小麂子、小兔子、小山猫、小松鼠,都是因为吃了太多的酒酿葡萄被醉倒,在地上酣睡不醒。

就连小鸟,也醉得歪歪偏偏,飞也飞不高。

一个人可以独享这么一大片野葡萄,阿依朵开心极了,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她迫不及待地大串大串往嘴里塞,满嘴的葡萄汁,好酸爽。(https://www.daowen.com)

吃着吃着,阿依朵就有些晕晕乎乎。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依朵突然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异常。

爷爷呢?

阿依朵喊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很快就淹没在葡萄串里了。

她的眼前有些模糊,脑子晕得厉害,看野葡萄一颗成了一串,看小鸟一只成了一群。

接着走路也开始晃荡,看地上全是路,路上全是自己的影子,又细又长。再一看太阳,红红黄黄的一团,在天上晃晃悠悠,好像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她自己则已经滚落下来,趴在地上,与一只醉醺醺的松鼠脸对着脸。

那野葡萄真是诱人,但也会醉人,爷爷早就跟她说过的,可她忍不住,结果吃得太多,把自己吃醉了。

她趴在地上,风送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口哨、奔跑,杂乱的脚步声,深长的叹息声,河水的呜咽,野兽的低鸣……

那些葡萄枝朝她压下来,四周一片昏沉……

爷爷……

爷爷呢,怎么不答应我?

爸爸呢,爸爸在哪儿?

舒杰呢,舒杰又在哪儿?

唰啦唰啦……

也不知躺了多久,阿依朵使劲甩了甩脑袋,终于清醒了。

她就躺在一片野葡萄上,脸颊边有一只酣睡的松鼠,还有很多野葡萄。她一转头,野葡萄就在她嘴边,一张嘴,它们就往她嘴里蹦,可她不敢再吃了,她记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还得找到舒杰,找到爸爸。

她没有惊动那只小松鼠,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闭着嘴,咽着口水,拨开葡萄藤,钻出了“葡萄沟”。

唰啦唰啦……

是爷爷在砍茅草吧。阿依朵喊着爷爷,朝发出声响的地方奔去。

唰啦唰啦……

一个白色的影子穿过遮挡的灌木丛朝她跑来,近了,近了,她看见一只独角神兽,呀哈,是小白角!

阿依朵惊喜地扑过去,抱住小白角。

“小白角,你怎么会在这儿?爷爷不是说你不见了么?你是找爸爸去了?原来你也来吃野葡萄啦……咦,不对?那你是跟舒杰一起跑出来的吗?他人呢?”

小白角不声不响,毛茸茸的眼睛看看她,然后用独角顶着她,要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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