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站 固关长城（一）
2023年7月10日
在山西的太行山里，娘子关大名鼎鼎。而距娘子关北9公里处还有一座与娘子关同样重要的关口鲜为人知，它就是固关。它与娘子关一样是扼守太行山井陉古道的重要关口，它与娘子关唇齿相依，形成困厄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的军事要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虽然没被列入长城十三关（山海关、黄崖关、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平型关、偏头关、雁门关、娘子关、杀虎口关、嘉峪关、阳关、玉门关），但它与长城内三关（居庸关、倒马关、紫荆关）并列称为“明朝京西四大名关”之一。
从娘子关出来向南，进入山西太行一号旅游公路6公里左右观赏了关岭坡上的龙鼎湖长城。再行约7公里看到一道长城从公路上横架而过，长城桥上有“固关”二字。穿过长城，顶部又是一座高架公路桥，从高架公路桥下绕道进入了固关风景区的停车场。
刚一下车，看到停车场外面一排房子，似乎都很没落，陈旧没有生机，似乎有几家商铺，也看不出有营业的迹象，寂静得不像是旅游景点。这里只有我们一辆车，与我们刚游览过的娘子关的喧闹有着天然的差别。郁闷之际，走向河边，哇！这峡谷的景色惊艳了我，只见一道悬崖绝壁耸立在面前，崖壁前一条蓝色的河流绕山而流，在涞水的尽头，崖壁上方是古老的长城，长城敌台傲立在千年悬柏，参天古木的翠绿之中。在弯曲的城墙怀抱中，隐现紫红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层层向上，再看下面崖壁上四个圆形大字“阿弥陀佛”，估计应该是个古刹。收回远眺，转向正前方，悬崖峭壁上刻有两个红色大字“固关”。字的右下方，有一汉白玉小拱桥跨河通向一个威严壮观的关门。
关门洞为石砌拱券顶，拱外侧高约2.4米、内侧高约4米，门道外侧宽约2米、内侧宽约2.5米，进深约6.8米。门额“固关”二字为明代进士王士翘所书，遒劲的笔力经岁月的淬炼，尤显沧桑。门洞古老，墙面为灰白色大小不一的陈旧砖石与门洞上青色新砖砌的城楼垛口墙色差明显。面阔3间的重檐歇山顶的城楼一看就是现代所建。城楼上不知为了什么庆典还拉了几条零星的彩旗条。城门用铁板钉裹，在古代它是晨昏启闭，均有戍卫。这道关门就是古人所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呼是“神京天险门户”。
最震撼心灵的是，伸向关门的路全部由青石铺砌，厚厚的石板，让人踩得发亮，石板有深深的车辙印，最深处可达半尺多。要知道，古代的车轮都是木制的啊！这是经过了多少年的时光和多么繁华的车马穿梭才能在坚硬的青石路上形成如此深深、如此清晰、如此让人感慨的印迹呢？
在城门右侧的一块石碑上找到了答案。石碑上雕刻着长城专家罗哲文先生对中山长城的简介。罗哲文（1924—2012年），男，四川宜宾人，中共党员，中国古建筑学家，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原中国文物研究所所长。据罗先生考证，固关长城始建于公元前369年，比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修建的万里长城还早155年。虽然现存遗迹多为明代建筑，但从始建年算起，它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即使关楼从明代算起，也有500多年的历史。这在国内很是少见。罗哲文称之“有小八达岭之风韵”。望着眼前这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痕印，可以遥想当时固关车马穿梭的繁华景象。
在城门右侧的石墙上还镶嵌着一块手书碑刻。碑刻在石壁上，下面青砖砌台，建一两柱檐顶遮盖。碑文白底红字，起行为：壬戌仲春，内容为七言律诗：“行行复过井陉口，白发皤然非旧颜。回首粤川多壮志，劳心闽楚少于闲。钦承帝命巡畿辅，新沐皇恩出固关。四十年前经熟路，于今一别到三山。”落款：于山老人。(https://www.daowen.com)
壬戌仲春是题诗的时间，即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于山老人是谁呢？是清朝大臣于成龙（1617—1684年），字北溟，号于山，山西永宁州（今吕梁市方山县）人。晚年自号于山老人。这诗是当年因于成龙母亲病逝，他回家为母亲办理丧事没多久，接到皇帝新的命令到南京赴任两江总督，辞乡赴任，心潮难平，路过固定关时有感而书。可能因为于成龙的名气太大，对固关长城具有宣传意义吧！在碑刻前面的空地上，又立了于成龙的塑像，下面为于成龙赋诗出固关的简介。
在与固关有联系的文化名人中，我还是感觉给固关瓮城上题字的明代进士王士翘值得一提。他编纂了具有历史文献价值的《西关志》。王士翘（字民瞻）系江西安福人，明嘉靖十七年（1538年）进士，曾任直隶监察御史、右副都御史、太仆大理少卿、总理河道右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等。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出任巡按西关御史，巡察居庸、紫荆、倒马、固关四关。因巡按御史“巡历一年，满日复命，造册画图，贴说进呈”，所以，在任期间，他广集资料，悉心巡察，最后编纂出了这部记述长城重要关塞的方志书——《西关志》。其中有关固关部分凡七卷，近6万字，详细记载了固关的沿革、疆域、形胜、星野、山川、关隘及域地等。
像王士翘这样把一个调研报告写成历史文献的官员，也是一位对固关长城极有情怀的诗人。他曾赋诗《桂枝香 · 关行》：“关行三月，正跋履山溪，冲冒炎热。想倒马龙泉，崇岗绝壁，直比居庸、连紫荆，欲据守，好凭兵力。井陉旧道固关，新城车骑难列。论险阻，备尝毕闷。每登高眺远，清兴遗发。竣事归来，揽辔徐行，花色几番时雨回枯槁，焰火旗尽消灭。遥望青山，如天上芙蓉，云中剑戟。”（选自王士翘《西关志》）
固关城楼
在这片固关城门前的文化小场地的西侧，还有一个文化大院《百家碑》，准备踏入参观。同行买票的朋友说，此关名不见经传，来时也没做功课，对古迹不甚了解。这里有导游也不贵，30元，问我是否请一位。我看还没进关门就看到如此众多深厚的文化，没有导游确实在短时间内难以对固关文化深入了解，况且自探访娘子关以来，我对一直对井陉古道上的娘子关、新关、固关、土门关的关系不甚明了，请个导游也可以搞清楚。就请一个30来岁的导游过来，她先把门前关名、碑文、碑刻、雕像等介绍一番后，说回来再欣赏“百家碑”，说罢，便领我们踏关门进入瓮城。
进了瓮城，高墙深院，似乎踏入监狱（说明：我没有作奸犯科之事，在干部反腐教育活动中进去参观过）。两侧是高耸的城墙遮天蔽日，心情有一种压抑的收缩的感觉。这瓮城其实就是一个两侧高墙下走道，由西南至东北弯曲，呈月牙形，因为弯曲，进来后不能一眼看到前面的关门，虽然长约50米，给人感觉显得阴森悠长。我们走过长城的许多瓮城，有方形的、半圆形的，但这种圆弧形的通道实属少见。人走在这里，感觉自己若是攻城的敌人，城门关闭，上面将士居高临下，用滚石、檑木、弓箭攻打，你连个躲避的空间都没有，别说还手，只有等死。
瓮城中还一大特色就是古“驿道”，此关作为古时山西进京的唯一交通要道，路面的大石块系门道原物，青石板铺就的官道，经过长年累月木轮马车的碾压，形成了深深的车辙印。它与娘子关的坡前有明显的不同，娘子关南门坡前古道是马蹄坑、驼蹄坑和磨得光亮的石头路。这说明，能通车的古道便于大军行驶，隘口地理位置更重要。当然，能通车的古道更方便商业往来、文化人员的交流。和平时期这里是收税的关口，在瓮城这窄窄的走道中间，现代人装饰了一个仿古拉人的木轮车和赶车的人，重现当时固关车马穿梭的繁华情形。朋友们一时兴起，坐在车辕上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