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关长城（二）
2023年7月10日
登临城门关楼，固关关楼为重檐歇山顶，巍峨玲珑，关楼上悬挂匾额“锁燕蔽赵”。顾名思义，关口既是锁住进入燕国的通道，保护燕国不受侵犯，又庇护赵国的安全。能起到如此重要作用的关口，要从固关的地理位置说起。《中国长城志》在介绍固关时记载：“故关新城（即固关），东至井陉县四十里，西至平定州八十里，南至泉水头口六十里，北至娘子关二十里，东北至京师八百里。”按现在的定位是“固关长城位于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城东35公里处，距山西与河北交界处只有2公里，属山西的东大门，东距离石家庄65公里，西距离阳泉50公里。太旧高速公路、307国道双线交汇，都从此处经过，交通十分便利，隶属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娘子关镇新关村”。在古代，河北为燕赵之地，固关距山西与河北交界处只有2公里，所以就能“锁燕蔽赵”了。
问题来了，我们刚刚探访过娘子关，固关与娘子关一样是扼守太行山井陉古道的重要关口，它与娘子关长城唇齿相依，形成困厄“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的军事要塞。这里一下了出现“太行八陉”、井陉，以及扼守井陉古道上原有的天长镇、旧关、土门关，整得我脑子有些乱了。对这些关的关系难以明了，就对固关的战略位置没有深刻的认识和理解。询问小导游，不知是她表达能力有限还是本身也不太明了，被我问得有些局促。长辈是不能为难晚辈的。我回来后，查资料，看地图，下了点功夫把这个问题算是捋顺了一些。
要想把这么多关口地理位置和关系搞清楚，咱们必须先了解“太行八陉”和井陉古道。太行，即横立在山西与华北平原的太行山，陉（xíng），山脉中间断开的地方。所谓的“太行八陉”，主要是沟通山西高原和河北平原的八条交通要道，因其横穿太行山脉而得名。它们自南向北分别是：轵关陉、太行陉、白陉、滏口陉、井陉、飞狐陉、蒲阴陉和军都陉。
井陉，是“太行八陉之第五陉”，被称为“天下九塞之第六塞”。在八陉中，仅井陉和轵关陉是贯穿太行山、连接华北平原与汾河盆地的陉道。还有一条更是重要，中国现代地质学的先驱丁文江先生认为：“太行山的路没有哪条有井陉重要，因为它是太行山里唯一可走大车的路。”
井陉古道实际上是由南北二道组成。是个丫字形通道。井陉南道自平定出发，经由石门关、柏井镇、固关、旧关、天长镇、微水镇、白皮关、土门关直至镇定。井陉北道，自阳泉出发，往东顺桃河河谷而下，经娘子关、接绵河河谷而至天长镇，与南道并线。天长镇是丫字的交汇地。也就是说固关扼守着井陉古道的南路天险，娘子关扼守着井陉古道的北路天险。娘子关和固关，二者一北一南互为掎角，共同扼守着井陉西口，守护着山西的东大门。
固关长城敌台
秦汉时期，井陉南道为太原东出的主干道，在此古道中设有井陉关，因此，井陉旧关又称旧关。这条古道因两个历史事件而名扬四海。一是秦始皇腐尸过井陉。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病逝于沙丘平台（今河北巨鹿东南）。少子胡亥、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等随从将秦始皇尸体安放在辒辌车中，秘而不宣。时值七月盛夏，巡游车马入井陉古道，为了蒙蔽下属及过往各地百姓，赵高等人以鲍鱼之臭乱腐尸之臭。后经太原、雁门抵九原回咸阳。
二是《资治通鉴》记载，当年刘邦派韩信攻打赵国就走此道，成就了韩信“背水一战”的威名。广武君李左车说此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李左车是李牧的孙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就出自李左车之口。将门无犬子，“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孙子的一句话，成了描述太行八陉复杂地形的代名词。可惜的是，再有才识的谋士遇上昏君也只能做俘虏。
固关城门
天长镇是井陉南北两道汇合地，处于平坦的井陉盆地，因此天长镇为要冲之地，唐曾设天长军于此（娘子关历史有此记载）。后晋时改为天威军。天长镇素有燕晋通衢之称。
土门关，称为井陉口，亦称土门口，由天长镇顺冶河而下，即到今井陉县城微水镇，再往东过白皮关，便到了井陉东出口。这里就是韩信背水一战的地方。现在人们把娘子关、固关称为井陉古道西口，把土门关称为井陉古道东口。(https://www.daowen.com)
旧关和固关的关系：明清时期，井陉南道又复为主干道，明正统年间（1436—1450年），关城初修于平定旧关村，命名“故关”。百年后的嘉靖年间（1522—1567年），因蒙古虏寇屡犯，故关“险要不足”，嘉靖皇帝下诏西迁10里移关设城，正定直隶巡抚征用八县民工两千多人修筑，改“故关”为“固关”，取“固若金汤”之意。当地人流传着这样的一句顺口溜“固关没有故关古，故关没有固关固”。告诉我们固关是新关、旧关是故关。这两个关口，有着不可断裂的历史渊源。如果不了解关城变迁的历史，是无法理解其中含义的。
同行朋友当时问道，固关与娘子关也就20里的距离，娘子关的名气要比固关大得多呀。“京西四大名关”怎么没把娘子关列了进去呢？
所谓的“京西四大名关”，它们坐落在太行八陉的后四陉上，著名的“天下第一雄关”居庸关坐落在“太行八陉”的第八陉军都陉上，紫荆关坐落在“太行八陉”之第七陉蒲阴陉上，倒马关坐落在“太行八陉”之第六陉飞狐陉上，固关和娘子关坐落在“太行八陉”之第五陉井陉上。也就是说这四大关口同为“京畿藩屏”，共同扼住了从山西中部进入北京的主要通道，成为保护京城的屏障或者防线。
明清时期，井陉南道又复为主干道，坐落在井陉南道上的固关就成了极冲之地。嘉靖年间，常受蒙古虏寇屡犯。《中国长城志·军事》篇卷28正定府二关隘中记载：“固关在井陉县西南四十里，接山西平定州界。旧曰故关，自山西道出井陉，此为控扼之要，自昔置关于此。明正统二年修筑关城，分兵防戍，正德九年设管关通判，嘉靖二十二年更营新城，增设兵备副使，二十三年设参将，益兵防御。所辖关口，凡三十有六。”《中国长城志·文献》记载：“固关营嘉靖二十一年设，把总官一员，领巡捕官一员，额兵四百九十七名。固关营盔甲五百一十一副，兵器九千九百九十二件，火器四千件。”娘子关在所辖三十六关口之内。
到清朝，顺治初设守备戍守，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改设参将。
在明清两代，固关所辖8个口隘，包括南黑山、恶石口、黄安岭、十八盘、达滴崖、娘子关、黄沙岭和本关的守口。由于井陉主干道的变化，唐宋时期著名的娘子关已经下降到固关下辖的关口了，所以在明朝排列“京西四大名关”时，把固关列了进去。
移步阁楼旁边的长城走道上，这段长城直接跨在公路上，公路把固关长城分为南北两截。这里长城的垛口上支着五座大炮。炮身斑驳陆离，上面的刻字依稀可见。导游说：“只有这五门是明代遗留下的，其他的全是建设景区时仿制的。绝大多数明代火炮，在大炼钢铁时被毁掉了。”我趴着支大炮的垛口上往下一看，大炮口直对着下方的公路，那也应该是原来的古道吧！
再往前行走，在一敌台前，耸立着威武的将士，目光凝视着远方，护卫家园、守望家园。正北方向，就是平定县娘子关镇新关村，导游介绍说：“村民全都是当年守关将士的后代，所以姓杂，有二十七八个姓氏。”随后又自豪地说，明清两朝，这个关口的军民是不种地的。守关的将士可以携带家属，而且生的男孩子自然带编，出生就吃皇粮。从这方面就能看出固关的重要性了。
众所周知，明朝朱元璋在长城实行屯田制。明朝在北部边境大修长城、建置长城九镇的同时，从九镇之首的辽东到九镇之尾的甘肃大兴军屯。驻守在边镇防元南下的上百万军队亦戍亦耕，且战且农，实行“屯田以给军饷”的自给政策，做到“强兵足食”。固关守军不但不耕田，而且连刚出生的男孩都有军饷，这在万里长城的关口中是很少见的。
导游讲解道，固关古城的规模，据《西关志·固关卷》记载是：“正城一座，周围二十三丈五尺，高厚不等，北门一座，重门一座，水门一座。瓮城墙一道，长十五丈。东梢墙一道，长一百二十八丈五尺。石梯子沟口新添西梢墙一道，长五百零一丈一尺。护城墩六座。”其中，瓮城建在正城之西。
固关建关设城后，因为是京畿屏障，嘉靖皇帝派自己的四叔“庄懿王”率兵镇守关口，“庄懿王”在赴任前向皇帝讨旨允许固关将士随军带家眷，于是公告天下，全国各地招兵买马，在关内生下男孩报衙门注册登记，即可享受军饷待遇，年满十八周岁从军守关。俗语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样一支深受皇恩的父子兵队伍。其战斗力不言而喻，其关坚不可摧。直至明清结束，守关将士在固关安家落户。目前，固关的居民多数都是明代守关将士的后裔。
既是守关将士的后裔，固然对长城感情至深。固关长城由于年代久远，战乱毁弃，加之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筑简易公路，新中国成立后修筑307国道、太旧高速公路，都是横穿古长城而过，使这一重要文物古迹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坏。
1998年10月，在上级的支持下和文物专家的指导下，固关长城1期工程顺利开工。新关村干群一致，众志成城，为恢复长城风采妇孺上阵，箪食壶浆，不畏艰险，聚沙成塔。投资65万元，其中村民集资24万元，义务工1.3万人，历时9个月修复北段长城620米，敌楼3座，堞楼上瞭望铺2个，登城石栏杆、石台阶150米，护坝70米，护墙30米，复修西峰寺六角亭4个、牌楼2座。同时做了长城西侧绿化，初步具备了对游人开放的条件。第2期工程投资150万元，修复国道长城跨桥、瓮城、关楼及南段长城800米，如实记载长城历史原貌，再现昔日雄关古道风采。
听完修复长城的经过，让我不由得对新关村的村民肃然起敬；了不起的英雄的后代，先人们在此守卫边关，繁衍子嗣，生生不息。当今他们用自己的努力，使固关长城恢复，长城后人对长城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作了很大贡献。当然，他们也感谢这个时代，在长城上立有毛泽东的诗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牌子和邓小平的题字“爱我中华，修我长城”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