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多少年了，我一直有一个梦想，特别是在一次次重读《红楼梦》时，这个梦想就会变得清晰和迫切，那就是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经过长期的文学修炼和酝酿，又经过两年时间的废寝忘食写作，一部《红楼梦》全部诗词的鉴赏书稿，终于完成了。我真如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担，心中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我第一次读《红楼梦》，是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上初中时，当时鲁地某大学的两个青年人写了批判红学界某权威人士的大块文章，造成全国声势，非常热闹，我怀着好奇心从图书馆借得一本《红楼梦》，每天晚上在灯下翻看。我第一次产生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的冲动，是在60年代初于上海师范学院学习中国语言文学时。当时上师院东部和西部之间，有一条河穿过，河上有一座宽阔带栏杆的木桥，桥的两端对着东西部校大门。我经常在木桥上停留，凭栏或眺望河的远处，或俯听潺潺流水声，总会产生一番情思遐想。有一天我经过木桥，不由得折向边上凭栏停留。我眺望河的远处，想到沈园河，想到青溪河，想到大观园河……其时讲授明清小说的教授讲到了《红楼梦》，课堂上我忽发奇想：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我第一次动笔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是在60年代中的一个暑假。每个寒暑假我必回崇明老家父母身边。离我家不远处就是我的小学母校，教师办公室的书橱内有《词源》《康熙字典》等工具书，给了我方便。每天上午我来到十分熟悉、曾给我许多欢乐和憧憬的母校。学校原是大地主的大宅子，教师办公室原是正屋中间的正堂，很高很宽敞，南北门窗开着，堂内明亮清爽，后门外是环绕大宅子的清澈池塘，岸边遍布合抱的大榆树，浓密的树阴把池塘盖没，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发出“啵”的一声长音，引来树上的知了唱和，悦耳动人。我在办公桌上铺开稿子，翻开《红楼梦》，摆上《词源》《康熙字典》，埋头工作起来。那个情景隔了许多年，我自己仍觉得好笑：俨然像个学者！

后来这个工作停下来了，想不到的是一停整二十年。但是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的梦想一直存在我的脑海中，并时时复活。到了八九十年代，又曾两次动笔着手进行这项工作。这时期我住在学校的单人宿舍里，家属都在崇明老家，业余时间空闲自由，有条件进行写作。国家空前的安定民主，我本人在文学功底、生活情感方面有了相当的积累———我知道，曹雪芹是个天才，但是他如果没有经历家庭、个人命运的大起大落，没有丰富的社会阅历、生活情感方面的经历，他也不一定想到创作《红楼梦》；要想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如果没有一定的文学功底，没有生活情感方面的积累，也是很难胜任的———主客观方面都为我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创造了条件。但是，《红楼梦》毕竟是古典小说中的一座巍峨高山，书中的许多诗词也都是一座座精妙绝伦、各具“险峻”的山峰，翻译、解析《红楼梦》全部诗词是一项巨大的工程，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尤其要将全部诗词的翻译、解析汇成一条长河，这条长河的水流既要与《红楼梦》全书故事情节发展、人物形象塑造的水流保持一致，又要对故事情节发展表现的思想主题、人物形象塑造形成的典型意义给出有新意的诠释，实在太难了！以致我两次重新动笔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两次都是勇气有余而信心不足，打了退堂鼓。

前几年我在写作“在生存的空间里”系列书，第一第二本出版后，趁着收集积累材料的空当，翻译、解析《红楼梦》诗词的梦想再次复活，而且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的冲动和诱惑的心理体验，于是我决定再次向这个梦想发起冲击。这一次我要做到勇气有余，还要做到信心有余，对自己立下军令状：把写作此部书稿比作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一经出发，开弓没有回头箭，决不半途而废，誓以红军攀五岭、乌蒙，跨金沙、大渡，越雪山、草地的长征精神，攀登上《红楼梦》诗词一座座“险峻”山峰，定要实现我四十多年来的梦想，写出此部书稿，哪怕三年、五年，哪怕一直写下去！结果用了两年时间———两年啊，闭门谢客，足不出户；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啊，食不甘味，三餐无定时，睡眠无规则，深夜想着写到的内容睡去，清早想着要写的内容醒来……《红楼梦》诗词全部160余座精妙绝伦，又各具“险峻”的山峰，终于被我全部攀登上了！我逐一投入仔细地欣赏她们，领略她们：美妙绝伦的情景美、意境美；至真、至性，至情、至爱，至痛、至悲的心灵独白……我始信“潜力说”———当一个人认准了目标，为一件有意义的事进行奋斗时，他所能迸发的潜力———智慧和力量，可以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https://www.daowen.com)

最后说明一下，我依据的《红楼梦》版本是长春出版社1995年4月版。“长春”依据的版本是清代有名的书画收藏家杨继振收藏的“脂本系统”《红楼梦稿》。对“长春版”在排版校对上个别明显有误的地方，我已依据其他版本作了纠正。

于沪上浦东漏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