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差异的调节作用
文化作为影响因素对经济发展产生着直接的影响,同样对新创企业发展及创业绩效产生着影响。文化差异是指回国创业的新生代华侨华人所要面临的中国本土文化与侨居国文化之间的差别。文化差异会产生“外来者劣势”,即文化差异会阻碍信息传递、生产要素流动,产生文化交易成本,影响企业工作效率,从而影响到创业绩效,并降低企业投资经营的吸引力,相较于本土企业自然而然地会产生劣势。新生代华侨华人及其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成员的经济行为均嵌于特定的文化环境中,会直接影响社会成员的人际互动和经济决策[43]。在商业活动中,经济学家很早就关注到文化对商业行为、企业经济发展的重要影响,Aghion和Howitt(2009)在研究中指出,文化可能对经济增长产生最根本的影响作用[44]。中国和侨居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导致市场环境差异,影响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对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的风险评估、收益评估等等,从海外所获取的资源等也可能产生不同程度的不适应,从而对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活动产生不利影响。
首先,中国和侨居国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文化差异,文化差异越大,海外商业网络关系资源与中国市场环境存在的文化冲击,或是逆向文化冲击就越严重,从而造成海外资源与国内本土市场的不兼容。由于中国和侨居国之间的民族、经济、职业、哲学以及其他各种文化中所存在的差异,造成两国市场环境、商业规则等的差异甚至是冲突。当一种文化的规范准则扩张到另一种文化的领域时,一定程度的文化冲突就会凸显出来,而文化规范的冲突必然导致行为规范的冲突。与此同时,从文化匹配论的研究视角来看,两地之间基于文化距离可能产生文化差异,不同文化间客观存在的文化距离会衍生出群体内文化偏好和群体外文化偏见[45]。因此,文化差异较大的双方更不容易达成对先前知识经验的共识,新创企业难以更有效地识别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溢出的先进技术、管理方法和营销经验等,企业很难高效地进行消化吸收。另外,在海外开放市场环境中运营企业的华侨华人已经形成较为直接的思维模式。而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难免存在“搞人情”“开后门”之类的不公平、不透明的社会现象,商业活动中的“潜规则”也在一定程度上客观存在,这使得很多习惯了国外市场制度的海外资源无法融入中国市场[46]。因此,在文化差异的影响下,不论是规范准则的冲突,还是群体内的文化偏好或偏见,均会使得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所提供的资源不能与国内的市场环境进行融合,阻碍了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对回国创业绩效的正向作用。
其次,中国和侨居国两地文化差异越高,未知市场的不确定性越强,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可能出于对投资回报的考量,对新生代华侨华人提供的支持力度降低。中国和侨居国的文化差异越大,不论是中国的新创企业,还是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成员面临的外部不确定性都越高。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则是以“外来者”的身份进入国内的新市场,面临一定的劣势,这些劣势部分来源于文化冲击下的高不确定性[47]。这种不确定性包含着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对于信息摩擦、交易风险、收益预期等等的评估,进而影响了其对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的帮扶力度和看法。文化距离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文化差异,杜健等(2021)[48]在研究中发现,伴随着文化距离的扩大,跨国企业自身的整合风险和外部制度、资源获得等不确定性风险随之增大。文化差异也是导致两地交易费用等成本上升的重要原因,较高的文化差异意味着海外与新创企业的前期沟通和了解成本都相对较高,存在较大且无法控制的交易风险[49]。利益相关者在对新生代华侨华人进行投资或者提供帮助的时候,在更有力的文化环境里愿意承担更多的机会成本[50],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这些潜在的成本风险对其行为产生一定的影响,譬如缩减对回国创业者的资金投入或者项目投资等等。与此同时,两种不同的文化发生了交叉和互动[51],存在文化适应的一个过程。然而文化适应可能导致消极的心理结果,使得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成员对于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成功的预期值产生一定的怀疑,进而缩减对其的资源和情感帮助。因此,不论是出于对潜在风险的考量,还是对其创业结果的怀疑,文化差异越大,对海外商业网络关系产生的影响越大,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对其回国创业绩效的积极作用。
最后,海外华侨华人回国创业一般都是从复制型创业开始的,由于两地的文化差异,很难进行一比一复刻,新创企业存在本土适应性问题。研究表明,文化环境是创业生态系统的基础性要素,文化差异与适应性已成为影响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的重要因素,对于其跨国创业来讲更是有着重要影响[52]。对于一个新创企业来讲,“模仿者”的角色在行业生命周期的早期阶段是最活跃的[53]。面对新的国内商业市场,新生代华侨华人的创业选择更多的是利用曾经已有的资源或者商业模式更有把握地进行创业,通常为复制型创业。新生代华侨华人群体的思维模式与处事风格会受到侨居国文化环境的影响,导致他们在回国创业初期与国内合作伙伴在思维观念或做事方式上可能存在差异[54]。因此,回国创业的新生代华侨华人及其从海外携带回来的商业资源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不适应性,难以完成高效复制,甚至产生更多的成本投入。对于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所提供的资源等,需要时间成本或者更多其他成本去进行资源部署以适应市场,可能导致回国创业的进程被延缓。文化差异对企业国际化经营和回国后的创新发展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作用。文化差异会提高海外商业网络与国内市场之间的交流和沟通成本,容易产生“文化歧义”,抑制海外资源发挥其最大效用[55]。
综上所述,文化情境是企业或创业者的外部条件,为组织行为和态度提供一定程度的约束[56]。中国和侨居国(母国和所在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将会导致海外资源与市场的不兼容、海外商业网络关系成员对国内市场的风险评估、海外资源适应成本提升等等,这些均可能影响资源发挥其最大效用,阻碍创业进程更为顺利地进行。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设:
H5a:文化差异在海外商业网络关系和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绩效之间产生负向调节作用。(https://www.daowen.com)
不同的地貌、气候条件、社会环境往往孕育着不同的文化,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不仅意味着地理位置的变化,同时还体现为文化环境的变化[57]。来自不同国家的文化差异会导致跨国家、跨文化的投资合作过程需要更多的摩擦成本。因此,在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双方对于社会权力距离、价值观点等等的认知差异,影响其行为效果。
其一,中国和侨居国两地社会文化、习俗等的差异越大,海外社会网络关系帮助其解决困难和共渡难关所能提供的帮助越有限,信息效用性越小。事实上,久居在外的新生代华侨华人的思维模式已经受到侨居国思维模式的深入影响,海外社会网络关系同样也是如此,当他们回国发展时通常会遭遇“文化理念融合难”的困难[58]。特别是在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遇到困难时,由于地理距离,海外社会网络关系很难第一时间提供有效的帮助。不仅如此,两地的文化差异使得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成员并不能切身理解和体会回国创业者所遇到的问题,以至于提供的大量的信息等资源的实用性不强。两地的文化差异会影响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成员与创业者之间的信息交流[59]。Anderson和Gatignon(1986)在相关研究中表明,文化差异较大将导致较高的信息费用[60]。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成员可能出于帮助支持的心理向回国创业者积极提供各种资源,导致创业者被大量的信息所包围,并且无法及时、高效地利用信息,进而减少对海外社会网络所提供资源的关注。
其二,中国与侨居国对于权力距离的文化认知差异,对海外社会网络提供资源的效用性产生直接影响。权力距离是指社会中地位低的人对于权力在社会或组织中的不平等分配的接受程度,各个国家由于对权力的理解不同,在这个维度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61]。根据Hofstede文化维度数据库数据,中国在权力距离维度上的得分为80,也就是说我国对于不平均的权力分配有着较高的接受程度,权力的约束力度较大。首先,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成员相比权力更看重个人能力的文化背景,而国内由于体制的关系,更注重权力的约束力。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很多是在海外事业的基础之上进行的,需要与海外的员工等社会关系成员保持联系。在组织中,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成员更多的是不注重地位的高低,在遇到问题时,大多采用协商的方式来处理。而在国内的组织中,受体制的约束,权力比较集中,下级对上级的依赖性比较强。在这样的文化背景差异下,双方的企业管理模式和员工工作模式存在较大差异。从跨国管理的角度看,因权力距离的接受程度差异而使得海外同事、员工关系与新创企业中国员工在工作的沟通交流过程中出现一定障碍,而且员工的思维和表达方式的差异,容易造成生长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员工之间共事存在阻碍,难以培养团队精神,导致跨国资源交流效率降低,管理难度加大。考虑国内与国外对权力距离的不同接受程度,海外的社会网络关系和资源很可能得不到充分利用,资源有效性也得不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其三,海外更推崇个人主义,国内更推崇集体主义,海外社会网络关系为回国创业者所提供的国内人脉关系可能更注重族群关系,族群文化可能导致企业发展路径固化,不利于创业进程。根据Hofstede文化维度数据库数据,中国在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倾向维度上得分为20,说明中国本土更注重集体主义,注重对集体的忠诚和一致。西方文化源于古希腊文化,古希腊文化的代表亚里士多德认为,人是“理性的个体”,所以西方人更多地没有传统的集体主义观念,他们更加推崇个人主义[62]。而中国文化经过长期历史沉淀,受到儒家文化思想的深刻影响,推崇的是谦逊、内敛、家族荣誉等人格特质,催生了集体主义价值倾向。新生代华侨华人在回国创业的过程中,利用海外社会网络获取的关系和资源,是建立国内社会网络关系的首要选择,虽然在这些关系和资源的帮助下,他们可以获得一定的发展,但是集体主义的影响会使得回国创业的新生代华侨华人受限于本土的族群文化。在集体主义盛行的国内,国人更加注重集体关系的构建,要求个人对族群要忠诚,且牢固的族群关系可以给人们以及企业持续的保护。这种族群文化的发展会导致企业的发展路径固化,创业者与强关系网络(即族群网络)互动越频繁,网络成员间的相似性就越高,所提供的信息就越具有同质性和冗余性,从而产生“路径依赖”[63],更加不利于异质性的信息资源流入内部。不仅如此,在中国社会的熏陶下,国内企业倾向于“以和为贵”,用谦虚、温和的态度与利益相关者进行交易往来,而在文化差异下,这样的处事行为可能会被认为是虚伪或是不积极的,在部分海外社会网络关系进行持续投资时留下负面的印象[64],不利于部分海外社会网络关系持续输送资源帮助。
综上所述,在海内外对于权力距离的认知差异与价值观念的文化背景差异影响之下,新生代华侨华人在利用海外社会网络关系的时候受到了不容忽视的影响,在国内的高权力距离、集体主义文化背景之下,海外社会网络所带来的关系和资源未必能够让回国创业绩效得到提高和保证。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设:
H5b:文化差异在海外社会网络关系和新生代华侨华人回国创业绩效之间产生负向调节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