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尊敬的等等等等:
当我看到尊敬的阁下《评圣经在最初四个世纪古代基督徒中的应用述评》一文的预告时,我的良知或者说我的虚荣心立即告诉我:这大概又是冲着你来的。因为,恰在当时,我与汉堡首席牧师葛茨先生的纠葛似乎在转化为一场涉及一份与您的论文内容非常相近的材料的学术争论。【561】
为了一举堵死某些反基督教的异议的信道,我自以为可以主张,反圣经的异议不见得必然也是反基督宗教的异议,因为,从狭义上看,基督宗教只是使自己与其他所有实证宗教区别开来的基本教诲,它既非基于整部《圣经》,也不是完全和仅仅基于《圣经》。我曾主张,基督宗教的本质即便没有所有《圣经》(ohne alle Bibel)也可以成立。我曾主张,在一个真正的基督徒看来,人们针对《圣经》提出的所有难题是否能够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实在无关紧要,何况,所有这些难题的产生,是由于要让这样一些出自不同时代、由不同作家写成的书构成一个整体,其中没有哪怕最微小的矛盾,然而,在这些书本身却又不可能找到这方面的证明。
汉堡首席牧师先生宣称,这些主张远远比我希望以此消除的所有的恶更有害、更应挞伐。他觉得,与我提出的以这唯一最简单的方式对难题作出回答的建议相比,可恶的残稿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了。
因为,在首席牧师先生看来,事情自然是明明白白如日在中天:《圣经》是他的最神圣的宗教唯一的根据,关于这个宗教的绝大多数教诲,站在圣坛上的首席牧师先生根本看不到,除了从《圣经》中还可能从哪里取得证明!“就在这里!白纸黑字!你们看到了吧,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些路德宗信徒的祈祷,上帝才可能听到!惟有从《圣经》中,惟有从路德的《圣经》中,这一点以及其他类似的事情才可以得到证明,而且,在上帝的带领下,《圣经》所有的原初版本都流到了我的手里”。[2]
另外,这位可爱的人万分确定地断言,由于我并没有完全像他这个维滕堡派的路德宗神学家[3]那样看重《新约》诸书,我称自己是基督徒的表白,只能被看做装扮成光明天使的魔鬼障眼术!你们小心哟!——他心里想?不,他写道【592】——自然论者可能会向你们大事渲染基督宗教,但从根本上看,他们无非将基督宗教理解为他们那种有点儿可怜的理性宗教而已。
“我倒想问问他”,首席牧师先生继续写道,“我倒想问问这个不称职的图书馆长!我要求他直截了当地声明,他所理解的基督宗教究竟是什么。让他、让这魔鬼去见‘我所有善良的人们!’吧!你说,你倒说呀,魔鬼!”[4](https://www.daowen.com)
我说了,可是,当首席牧师先生发现我大概是另一种魔鬼,当他发现自己的诅咒无法奏效时,他的惊诧必然颇为巨大,因为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尊贵的阁下已经看到我为引诱我的论敌登场而信笔拟就的简短命题,对此命题首席牧师先生只引用了伊里奈乌斯的一小段用滥了的话作答!当我也表示乐于讨论这段话时,如前所说,却处处听不见响应,甚至《志愿者论坛》和《信使报》的沼泽地中的所有青蛙也跟着首席牧师先生一起哑了!
于是我想,现在终于摆脱了一个激不起其荣誉感的累人对手,该是得了另一个想必颇有荣誉感的对手了吧——这样一种想法是在我看到尊贵的阁下预告即将发表的文章的标题时产生的:这怎么会不让我无比高兴、受宠若惊?即便很不自然,又有何妨?
阁下的文章面世以前的这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本来会是非常漫长的,假如不是我怀着预先猜测详细内容、躁动不安的好奇心又重新读了某些书,从而使这段时间大大缩短了的话。
现在,阁下的文章发表了!阁下的文章摊开放在我面前,我拿起笔,就我在仔细通读之后所得到的印象做一真实、坦诚的表述。【563】以追求真理为唯一目的的人,不可能为这样一种坦诚表述怪罪这样一个人,他确信自己并不怀有任何不高尚的用心;可是,这个人很不幸,往往受到反常厄运的捉弄,在他认为自己的见解理应得到最热烈的接纳的地方,却恰恰被人严重误解。
这种不幸——我想——甚至在我读阁下的文章时,也多次窥视我;我在开始阅读之初便不由抱怨,瓦尔希博士先生宁可从葛茨的著作也不愿从我自己的著作来理解我。
难道葛茨的事必然是教会的事?即便果真如此,难道至少不应该将事情本身与这位代理人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