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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历七九九年、新帝国历元年的后半年,整个宇宙的情势发生了剧烈的改变。是否有人能正确地预料到这些呢?随着这一年五月《巴拉特和约》的签订,以及六月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正式加冕,长达两个半世纪的战乱大致平息了,而宇宙也进入了新秩序的统治之下。尽管如此,若有人将眼前的秩序视为永久不变的和平,也未免太乐观了。“新王朝目前正致力于体制的整饬,而同盟在这个时候还无法迅速恢复复仇的实力。无论如何,这几年应该能为世人带来短暂的和平,哪怕只是在表面上……”这种见解倒不是俗论,而是常识。不管是皇帝莱因哈特还是杨威利,都无法脱离常识的地面,遨游在自己的构想乃至梦想的星空中。
帝国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一直被视为这出历史剧的演出者之一。但他在回答菲尔纳准将的疑问时,却说自己只是用心地看着整个情况急剧演变,然后加以利用。
“不过,相不相信我说的话,是你的自由。”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宇宙历七九九年后半年产生的混乱状况明显是人为的,但相关的人却都认为“自己不是主导者”。那些以最大的积极性采取行动的人,尽管承认自己的确是舞台上的演员,却否认自己是导演或编剧。
毫无条件地相信神明或命运的人,大概会叹着气说声“这是神的旨意”或者“命运的捉弄”,然后逃进停止思考的温室里万事皆休。不过,像杨威利这样公开说出“如果从明天开始,退休金忽然增加十倍,那么就算叫我去信神也可以”这种该遭天谴的话的无神论者,就会为了在人类理性和思维的范围内找出解答,平添不必要的辛劳。每当他提到与神相关的言论,新婚妻子总是要重新审视他的脸。丈夫将神明与通货膨胀视为同一件事,让她多少有些不安。
杨的结论是:“最后这场混乱的历史剧,是由死去的编剧与活着的演员共同创作的作品。”不过若问他真正的编剧到底是谁,杨或许会穷于应答。尽管如此,他却可以明确地指出那个“相信自己是剧作家的演员”的姓名。那个人就是一级上将菲尔姆特·雷内肯普——帝国派驻同盟的高等事务官。
委任雷内肯普这个职务的是皇帝莱因哈特,但他并不是阅读过整个剧本的内容后才决定角色分配的,自然也意外地留下了一个令人愤怒与悔恨的结局。
雷内肯普现年三十六岁,仅仅比杨年长四岁,但从外表看起来,两人却好像有将近二十岁的差距。杨是那种从外表上看不出在战场上历经过辛劳的军人,什么“可抗拒风雪的刚毅”或“千锤百炼出来的精悍”等随军记者喜欢的形容词,这辈子大概都和他无缘。过去因他一败涂地的舒坦梅兹,在见到就像年轻学徒的杨时,曾经怅然地喃喃自语:
“我真的败给了那样的人吗?”
当然,舒坦梅兹明白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是非常愚蠢的。不过他想,或许自己的想法与失败的原因有共通之处。
雷内肯普一直无法摒除他那狭小拘泥的心胸,“艺术家提督”梅克林格也指出过这点。但如果说应由雷内肯普一人担负起所有责任,华尔特·冯·先寇布这种善于挖苦的人恐怕会说:“那家伙有那么了不起吗?”
一些微小而不负责任的谣传便是事情的开端。
“梅尔卡兹提督还活着。”
这种谣言就是纷乱的起源。这种话后面,往往接着“听说”这样的字眼,而追问到谣传的源头或是根据的时候,回答总是含糊不清,甚至比酒后乱性者的记忆还要暧昧不明。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对此置之一笑,因为这种谣传就是属于这一类的。(https://www.daowen.com)
梅克林格在私人记录中写道:
“虽然没过多久就证实了这个谣言是事实,但第二个事实到现在还没有真相大白——到底是谁刻意散布这个谣言的,目的到底为何?”
这大概是群众心中永远存在的一种希望,即“但愿英雄永远不死”吧。梅克林格这么断言,但他仍然想用一个词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命中注定。
“谣言创造出事实。或者应该说,是不特定多数人在一种普遍性的无意识下,干涉了整个时代的潮流。”
梅克林格发挥了自制力,只把这些想法变成了文章。
无论如何,从这一年的六月起,一直像稀薄的星际物质群一般在人与人之间流传的谣言,在七月十六日之后一下子加剧了。那一天,按照计划要在雷萨维库星域进行爆破和解体的同盟军舰艇,竟有超过五百艘不知被何人强夺了。
执行这个计划的负责人是马斯喀尼少将。其实,如果只是舰艇被抢走,他宁愿闭口不提搪塞过去,但在舰艇被抢的同时,竟然有四千名士兵和抢夺舰艇的犯人一起销声匿迹,当然不可能把责任转嫁给单纯的梦想或幻想。
在统合作战本部的审查会接受审讯的时候,他极力为自己辩解,全身几乎被汗水湿透。
“当时我方众人正根据《巴拉特和约》的条款,打算对那些已放弃所有权的战舰和宇宙母舰进行爆破,不料忽然出现大约五百艘来路不明的舰艇……”
这个数字当然太夸张了,但竟然有士兵宣称有“五千艘之多”,所以马斯喀尼的话被当成了较为客观的证词。而根据这较为“客观”的证词,当时那些舰队是经过通信联络后,以支援爆破作业的姿态大摇大摆地出现的。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会遭敌军欺骗的警惕之心消失了,而且对方舰艇的外形也与同盟军的一样,所以便安心地迎接他们过来。哪知那些“卑鄙且令人提防不及”的枪口竟在面前一字排开,强夺了原本要爆破的舰艇。当时爆破舰队的旗舰被抢劫集团当作人质(也就是马斯喀尼提督被押作人质),其他的舰艇在旁一筹莫展。而且,这个“强盗集团”自称是反抗帝国专制的义勇兵集团,并且呼吁有共同志向、无后顾之忧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当时竟有四千名左右的“墙头草”共同行动,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了。
这次事件发生后,人们也颇有兴趣地猜测到底是谁在指挥那个“强盗集团”。“八成是梅尔卡兹提督”,这样的说法虽然没有根据,却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如果真的是梅尔卡兹提督,既然当时他以杨威利军事参谋的身份参加了“巴米利恩会战”,那么他的失踪,也一定出于杨的授意……
整个谣传只有这个部分不管在事实还是推理上都是正确的。当然,杨也一定听过这个谣传,但没有妄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