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变桑田——与海夺地

1.沧海变桑田——与海夺地

如果我们乘飞机到达荷兰，在阿姆斯特丹机场降落，在飞机减速徐徐下降时，那围海造田的宏大气势立刻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一望无际的、镜面一样的平原，行家可以看出它与造物主所为的不易察觉的区别。

不同于一般的三角洲平原，荷兰的平原是一平如镜的，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它的平均高度低于海平面2～3米，全靠堤防护卫。中国的黄河由于堤防连年加高，河床淤积成为悬河，已经十分危险；而荷兰这片平原的外边是“悬海”，更是危如累卵了。大平原上黄牛、花牛在缓缓地踱着步，慢慢地吃着草，沿途一个高大的风车突现在眼前，让人马上意识到这是风车之国——荷兰。不过风车是水泥杆，是新式风车，好在走不多远就有了老风车。老风车就没有那样漂亮了，雨水淋漓，海风侵蚀，车身连叶片都成了黑色的，仿佛是铁铸的一般。荷兰滨海平原也有“悬河”，而且真正在头上，汽车驶过时可以看出，这是架在空中的输水槽，用于运送淡水。

在13世纪以前，荷兰到处洪水泛滥，农民能做的也就是逃避洪水和海潮。他们用杂物、垃圾和土在门前堆成小山包，经年累月，高达5～10米，洪水一来就携带细软和食品，弃家舍业，爬上小山包默视汪洋，等待它的退去。当然，如果洪水或海潮太大，或者洪水和海潮齐约而至，小山包又不够高，这家人就会被大水吞没了。当时在荷兰西部的沿海平原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小山包，是荷兰的一大奇观。

荷兰围海造地大坝

14世纪起，荷兰人不再安于大水来了逃上小山包这种逃避自然侵袭的做法，他们开始筑堤御水，后来发展到了围海造田。如今，荷兰东起东方重镇格罗宁根(Groningen)，西至行政首都海牙，从北至南大约有1/3，也就是1.5万多平方千米的国土低于海平面，其中大部分都是围海造成的。

自19世纪起，荷兰人不但围海造田，还筑堤围海成湖。荷兰北部南北长达60千米、东西宽也有30千米的滨海大湖——艾瑟尔(Ijssel)湖，就是筑堤拦住须德海造成的，可谓是世界最大的人工湖。此外，荷兰人还重整河道，鹿特丹新港的庞大船坞就是建在新修的人工河道之上的。荷兰开始了一个围海成湖、平湖造田、兴修运河、整治河道、水量统一管理的治水时代。

艾瑟尔湖就是筑堤拦截瑞德(Wadden)海，然后排出海水形成的人造湖。围海造湖的计划早在1893年就由莱莉工程师提出，真正实施是20世纪的事。艾瑟尔湖沿岸都是20世纪20～40年代围海造的地，在海平面以下1～5米，地势平坦如水磨石地一般，人造痕迹明显。如镜的平地无边无际，渠河纵横，湖水清清。成片的洋葱田和白色的小桥，给镜面上的风景锦上添花；自由嬉水的白天鹅，在白色水泥杆上转动的新式风车，徐徐前进的成排游艇桅杆和随风飘动的芦苇，又给这平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动感。荷兰的人造低地是世界上除西藏高原、尼亚加拉大瀑布、科罗拉多大峡谷和东非大草原四大自然奇观及中国的万里长城人造奇观之外的又一人造奇观。(https://www.daowen.com)

围海造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要筑坝拦住海水。1932年荷兰人首先筑起了长达31千米的长坝，把北海南部瑞德海深入荷兰内陆的部分拦住；然后是排水，因为拦出一个咸水湖与海无异，但是排除小片地上的水容易，排除2000平方千米地上的水就是个浩大的工程了；排水以后湖底都是盐碱地，注入淡水后还要咸化，因此要种满一种生长快、扎根深的草以大的蒸发量使土地熟化。上述工序做完后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发水怎么办？洪水来如何排？为此，还要建设复杂、庞大的排水系统，经过这些步骤用了十二年时间，到1943年才形成了今天的艾瑟尔湖和马克(Marker)湖，水深3～4米。然后再在湖边逐步垦出良田，如今四大块良田已达1650平方千米，占荷兰国土面积的4％。

1953年2月1日是荷兰历史上一个十分值得记忆的日子，大风暴使沿海水面上涨5米，狂涛越过海堤奔腾而下，沿海低地人造平原顷刻间成了汪洋一片，凄风苦雨，人喊马嘶，妻离子散，荷兰遭受了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最大灾难。灾难中丧生者达2000人，灾难不但给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巨大的损失，而且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海水浸泡造成的土地盐碱化，使得土地多年不能耕种。这次灾难以后，荷兰政府痛下决心投巨资兴建三角洲防洪工程，设计标准是抵御千年一遇的大洪水。

在艾瑟尔湖的南岸有座叫莱利斯塔德(Lelystad)的小城，它也是围海造地的产物，是“人造土地”上的新城，1967年才正式迁入居民，小城现有6万人。荷兰政府的水利研究所就设在这里，有700名员工，现在已从研究围海造地转向研究水资源统一管理。有趣的是所里主人常谈论的话题是：这座楼在海平面以下，那座楼正在海平面上，而远处的另一座在海平面以上。真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什么海弹什么曲啊！莱利斯塔德小城十分静谧，人们生活十分祥和，荷兰是个人烟稠密的国家，只有在这片围造出的土地上，人们才会有些许地旷人稀的感觉。

荷兰乡村风光

与此同时，荷兰开始了水污染的治理。20世纪50年代以后，荷兰像所有工业化国家一样，污染问题日益严重，低地污水无处可排，久积而腐臭，莱茵河的梭蒙鱼已经绝迹。自1985年开始，所有防洪工程逐次竣工，污染治理取得了重大的成效；到1997年为止，荷兰的水无论从量上来说，还是从质上来说，都已在人的控制之下。今天的荷兰有1/3的国土低于海平面，最低者为－5米；有1/3的国土与海平面不相上下，若没有牢固的堤防，遇大海啸就是汪洋一片；只有1/3的土地高于海平面，可谓高枕无忧了。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根治洪水灾害，对于一个水乡泽国的低地国家来说，是一个世界上少见的奇迹。今天的荷兰没有因巨大成就而止步，而是继续治水，重点是进一步改善水环境，维持水生态平衡。尽管如此，戴尔夫特小城河中的清澈流水仍有富营养化的趋势，由于人口稠密、河流水质至今仍不尽如人意，不由得令人感叹：人类在与自然和谐前提下的可持续发展，大概在千年之内都是最重要的话题。

目前欧盟日渐统一，从欧盟体系来看，荷兰围海造地很不经济，不如在有条件的国家发展农业，因此目前荷兰已停止围海造地，农田正在减少。尽管荷兰人围海造地的历史已告一段落，但他们所创造的人间奇迹将永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