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背景介绍
第七章 本色扮演 ，生命成长——王华老师的故事
感谢初中建设工程给了我一份宝贵的经历，让我对它充满怀念。
——王华老师
第一节 背景介绍
本案例的研究对象是王华老师。50岁时，王老师进入了“首都师范大学支持初中建设工程项目组”。在此之前，她一直教授“儿童文学”课程，基本没有教育专业理论背景，对学校改进工作一无所知。
据王华老师介绍，她的单位领导开始有点担心，怕工作派不下去。因为之前也确实找了几个人都没有派下去。没想到，找到王华老师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因为王华老师说，“我愿意生活有所改变。我不喜欢大学的这种科研。”“我很适合。我就是不怕与人打交道。”“我很自信。”
王华老师被分配的学校——枫丹中学，位于北京F区的城乡交界处的农村地带，生源主要是当地两个村的孩子和大量外地打工子弟。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所学校，就是“动荡”。学校1970年建校，先后经历了普通初中、普通高中、职业高中、大专，又回归普通初中的建校历程。初中工程启动的时候，职业高中停止招生，办学体制将向纯初中校过渡，其中占专业教师44%的职高教师面临“二次就业”，原有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法，远不能胜任初中的教育教学工作。相对来说，初中的教师队伍比较薄弱。学校矛盾比较多，非专业与专业人员的比例近1∶1（孙素英，2009）。那时，我和王华老师在一个行动小组，我是行动小组的组长。我曾去过这所学校不止一次，但因学校偏僻，路况恶劣，每次都找不到路。我感觉那里似乎是“被人遗忘的角落”。枫丹中学距离王华老师的家很远，但是，三年中，王华老师坚持骑车两个小时到学校，一直风雨无阻。
第二节 本色扮演中的因需而变
以下描述的是王华老师从2006年接受参与初中建设工程任务到任务结束的三年时间，她在枫丹中学与学校人员一起共同经历生命成长的故事。
一、我就是本分做事
王华老师是2006年6月入校的，当时老校长还在。但是，不久后，学校就换了年轻的之君校长。也许是因为校长的更替所致，两位校长都没有把王华老师正式介绍给全校教职员工。在这种情况，王华老师只能自己游走式地到处找事情做。
在王华老师看来，“枫丹人很质朴，对人没有太高的要求。对我也没有什么期望。来个人就来个人呗。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咱也没有让人把咱当回事。自己干不干是自己的事。你不介绍，也不给事干，我就自己干。没让我做，我就认识老师。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掺和。”
在访谈中，我曾问她：“在这段时间里，您是不是感到很尴尬，或者感到被怠慢？您有没有感到心理有不舒服，不适应的感觉？”
王华老师的回答是：“我在枫丹没有经历心理难受的过程。我马上就适应了，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我受的教育是不讲面子，不要名分，我没有把自己当大学老师，我就是一个人，就是本分去做事。”
“我对自己总的任务大目标很清楚，就是帮助学校，因此，如何让学校和谐是我的工作目标。我不拒绝做具体的事情。他们一开始管我叫‘助理’。我说行，谁需要，我就助谁，给谁都助理，跟他们一起做事情。”
作为一项全新的工作，开始的时候，王华老师对学校工作没有经验，可以说“很不成熟”，就是“凭本色工作”。但是，工作却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不断前进着。
二、我是站在每个人背后的那个人
之君校长很年轻，38岁，是这所学校原来的主任。老师们都对他知根知底，因此，对他报以厚望。但是，没过多久，老师们开始有些失望了。
“大家为什么失望呢？就是说他是这个学校出去的。回来之后有点拿架子，板着面孔，发号施令那种，笑也不笑。而且呢，不跟大家商量，就自己做主安排工作等。所以从希望到失望，就有这么个落差。”
面对这样一种状况，王华老师开始主动想办法。书记是学校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所以，暑假王华老师就约书记到自己家做客，相约一起去爬山。但是，书记不爱爬山，结果，王华老师就到书记家做了客。
王华老师的工作日志，记录了她们这次交流的情况。
2006.8.10去党支部书记家
早上9点到。聊天、做午饭、边做饭边聊天。12：30分，书记请我去良子健身做了一个足底，这是我的第一次体验，回到家里又聊天至4点出门返家，骑车。
书记长我两岁，52岁。……心胸非常豁达，性格豪爽又不乏女性的柔美，形象、精神、气质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我心里庆幸相遇这样一位书记，我们合起手来，应该能让校长有一些转变。
书记说，要让校长认识初中工程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在班子会上，大会上都没有做过正式介绍，给你开展工作造成很大的不便。我说，我对形式不在意，我希望的是我的工作能对学校发生些实际的影响。
我们共同认识到：目前班子成员都非常有热情，想大干一场，而且对学校目前的状态非常着急，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一把手——校长。他的状态落后于群众了，但又拿着校长的“架子”，听不进别人的劝。我们期待校长成为学校改变面貌的动力，至少不再是阻力。我们探讨认为，我的工作应该发挥“润滑剂”、“清障车”的作用。我的角色应该是站在每个人背后的那个人。我们商定工作的重点是领导班子的思想建设和教师职工队伍的健康成长以及校园积极文化氛围的形成。我对书记说：“我就给你搭把劲，咱俩一块做校长工作。”
从这则日志中不难看出，王华老师主动与书记进行了亲密的接触。两个人不仅沟通了工作，增进了感情，达成了共识，而且明确了王华老师的工作角色定位——发挥“润滑剂”和“清障车”的作用，同时也计划为王华老师进一步顺利开展工作扫清障碍——在全体会上正式介绍王华老师的身份。
三、我做“润滑剂”和“清障车”
就这样，从假期开始，两人就开始做校长的工作。她们与校长谈了三四次。开学后，校长开始有了变化，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后来了解，校长是因为害怕自己年轻，在老师中缺少权威，所以才板起面孔。
“其实，校长他对人很好，但他干事的思路就不是特别开阔，我们就是帮他，缺什么就补什么。”
之君校长新上任后的一个重要举措就是要求全体教师坐班。枫丹中学老师已经十五年没有坐班了。老师还是比较听话，没有太大反应，但是实际上很多老师有困难。于是，王华老师就与校长沟通，“坐班可以，但是坐班要刚柔结合，加点人性化，比如说对有困难的、合理的要求要适当考虑”。
在王华老师和书记的共同努力下，之君校长逐渐有了变化，不仅在全体师生大会上对王华老师进行了隆重的介绍，而且，也开始主动与王华老师沟通学校的工作。
记得有一次王华老师很兴奋地给我转来之君校长的邮件。邮件主题是：初中建设工程工作记录和工作思路。附件是《枫丹中学初中建设工程三年发展规划》和《初中建设工程活动记录》。之君校长的邮件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王华老师：
现将我近期的思考与设想发送给您，请您提出宝贵的意见，真诚的希望您批评指正！
枫丹中学 之君
2006年9月19日
这封邮件是九月中旬的，过了两个月，王华老师又给我发来一份她写的阶段工作总结。
充满希望的枫丹（摘录）
从开学到现在仅仅两个多月，枫丹已经初步展示出一所完全初中校的面貌，发展情况令人鼓舞。变化的发生首先源于上级的决策和投资，基础设施和校舍的改观给全校教职工带来极大的振奋。教师们焕发出了更高的热情和更强的敬业精神，全力以赴扑在学生身上。枫丹的学生虽然在学习上困难重重，但质朴可爱，很有礼貌。
枫丹的希望还因为它有一个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团结进取的领导集体。在这个集体里，校长尊重书记，书记鼎力支持校长，有着难得的和谐。还有副校长是带着使命感走上这个岗位的，德育主任立志教育，教务主任就喜欢学校工作，总务主任对学校充满感情，工会主席是大家敬重的有资格、有水平的建校时的元老。大家一心想把学校办好，一步一步地在做着努力。现在，学校各方面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正轨，校长的注意力也开始转入教育教学和校本教研上来，听课、评课已成为常态，进一步要下力气的是校园文化建设和教研制度的完善。为保障教育教学研究的顺利进行，学校决定组建信息组，提供专业的技术支持和服务。
因为班子新，缺乏经验，所以特别需要学习，渴望帮助，渴望成长，它的希望也正在这里。
2006年11月11日
从这段总结可以看出，学校的硬件面貌和干部师生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很大转变，尤其是校长发生了很大转变，王华老师的心中对这所学校充满希望。
四、我好像是个心理医生
王华老师回忆，在枫丹中学的第一年，王华老师的工作就是体现项目组提出“顺势而为”原则，依据每所学校的发展脉络和需求，顺势介入学校的工作中，进而发挥自己的作用。而那时，王华老师的主要精力是作用校长和中层领导团队，采取的方式主要就是聊天。
“我的聊天主要是调动积极因素，挖掘人性的闪光的一面。基本上就是倾听、肯定和建议。因为不是去挑毛病，所以他们愿意向我倾诉。我一般都是肯定和欣赏。”
项目组曾组织了一次教育叙事案例评选，主题是“变化与成长”。在枫丹中学当时交来的稿件中，有两位作者都写到了王华老师对他们的帮助，特别真实感人。以下是这两篇案例是收录在《体悟与成长——初中学校群体建设发展案例撷萃》（李延林，2008）中的案例摘录。
案例1：“2＞20”？！（节选）
郑月民
“2＞20”，在数学理论中是不成立的，但在我的人生历程中，它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2006年6月，我竞聘上岗，成为教务主任。虽然之前有着20年的教育教学经历，但从事行政管理工作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两年多来，我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在痛苦中修养自身，在坚持中完善人格，在充满着坎坷与艰辛的旅途上艰难地成长着。一路走来，两年的收获带给我的人生体验，内心成长远远超出了我做教师二十年的所得。
2007年的上半年，是我两年中最困惑、最迷茫时期，高昂的工作热情被一连串的烦恼所淹没。长年与学生们打交道，思想比较单纯，社会阅历比较浅，所以，工作中出现了不和谐的现象。在那段日子，自己的内心充满着迷茫和困惑，很偏激地认为自己全心全意地努力工作，甘愿作出无私的奉献，但凭什么总要受委屈？坚持原则秉公做事凭什么要被误解？是坚持，还是放弃？正当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不前的时候，王华老师主动地找我沟通思想，与我促膝谈心，耐心地听我倾诉，及时肯定我的点滴进步，并鼓励我坚定信心，坚定信念。她说：“一个主任的成长应该从他的内心成长开始，心灵的成长一定有助于你的主任工作；成长的过程可能是痛苦大于快乐，就像蚕蛹化茧一样，但不经过痛苦挣扎的过程，怎能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也许你现在正是在享受成长的痛苦，但是如果坚持下去，你一定能够享受到成长带给你的快乐。”在每次谈话中，王华老师很少去评定事情的谁对谁错，而是反复与我探讨做人的道理，引导我无论在工作或生活中应该如何给予他人更多的宽容、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尊重……
案例2：改变心态，获得发展（节选）
聂新忠
2007年对我来说是黑暗的一年，我遭受了自进入枫丹中学以来最大的打击（现在想来非常可笑）。刚送走一届被认为是本校最近几年以来最好的一届学生，就又接了一个新班，并担任初一、初二两个年级的政治课，开始了忙碌的生活。这一年临近期末，我高兴地得知本校又有了晋升中学一级职称的名额。比来比去，我都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让我怎么也没想到是，结果下来偏偏就没有我。我想不明白，哭着去问校长……说不清是伤心还是失望，我又一次病倒了。那时我的心情跌倒了谷底……。我开始抱怨，抱怨自己所教的是副科不受重视，抱怨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心里塞满了委屈。人生的路上我迷失了方向。
这时一位长者开始关注我，开导我。她就是首师大初中建设项目组的下校老师——王华老师。她似乎从来没有指责过我，也没有说过我哪里做得不对，她就是给我讲述了她自己人生经历中的一些故事。从她的故事中，我渐渐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发生的一些变化：我似乎对人多了一份理解，对利多了一份淡然，对事多了一份大度。我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我开始规划我的班级，把问题想在前面，引领班级的发展……
这两篇案例不仅可以看出王华老师对他们所产生的深刻影响，而且也看到学校发展的问题关键不是专业技术，而是人的心态问题。对此，王华老师的洞察和理解是非常深刻的。
“在枫丹，王主任家境很好，人也很能干，就是一直处在矛盾中。与校长闹矛盾，与同事闹矛盾。赵主任也是有专业能力的人，但就是不会与人交往，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们都受过教育，但是没有磨砺。思想太局促，学习的所有知识都帮不了他们。他们身上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个专业能解决的问题。也常常听到有教授、博士自杀，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学问帮不了人？”
“我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太重视具体看得见的东西，而不在意人心里的东西。现在的教育只教方法，而没有人生根本的东西。我们的目标不就是学校发展吗？学校的主要问题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是人性的问题。今天人的痛苦都是缺失精神，自我扩张，没有节制。应回到人自身的认识。人的生活应该简单，教育应更本质，更本色一点。教师如能认识到这一点是最关键的。”
“枫丹学校不是人不好，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过于急躁、紧张。没有时间进行平等的心灵交流。人与人之间彼此的心灵交流没有被激发出来。我在有意识地影响他们积极的人生态度。”
这些话其实就是王华老师在枫丹中学工作理念。正是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王华老师更为明确而主动地开展着自己的工作。她主动向校长申请时间，利用干部教师会向大家传递自己的理念。
我还一直保留着王华老师一次讲座的PPT。题目是：《心灵成长——走在健康和幸福的路上》。在这份讲座提纲中，我看到了王华老师这样来引领老师们对心灵的思考：
■ 思考：理论不是我的长项，照本宣科没有味道。
那讲什么呢？经历、体验、感悟、实践、心得。
■ 我由衷地思念离开我的朋友们，真诚地感恩所有和我发生联系的人，因为
这些人和事，就像一本关于人生的大书，给我最切肤的震撼，最内在的启
迪和无法停止的思考……
■ 为什么不能对学生心平气和？
■ 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真正地开心起来？
■ 为什么不能拥有健康，而要忍受疾病的折磨？
■ 为什么不能尽享生命的天年？
■ 怎样才能活得好？活得舒心？活得健康、幸福？活出生命的价值和人性的尊严，让我们的生活轨道始终不脱离生命的真意？
■ 我认为这个“心”，就是定力。是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中，在生活的万花筒面前，能够不迷失人的天性和本真，能够始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始终走在通向人生幸福的路上的定力。不管生活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心静如水，心态平和。既能享受物质文明，又不失精神的从容。让幸福不再虚幻，不是遥远的来世，幸福就在你我的手中、在自己的脚下，幸福就在我们的心里。
在后续的工作中，王华老师始终将“心灵成长”作为自己在枫丹中作的主要目标。
对于自己后来的工作角色，王华老师自己概括：“好像我觉得我也没学过心理专业，也不是心理医生，但我自己朦朦胧胧地感觉我好像起到了那么一个角色，就是听他倾诉。他倾诉我能理解，能共鸣，然后能给他排解。”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王华老师在枫丹中学的作用是非常独特而不可替代的。初中工程结束以后，有一次枫丹教导主任看见王华老师说：“王华老师，您离开以后，我们的学校就没有您在的时候那么热乎了。”
五、我把积累全都用到这个校长身上
由于之君校长自身的能力弱点以及错综复杂的矛盾因素，最终，之君校长还是没有通过一年期的校长任用考核，离开了枫丹学校。继之而来的是李红校长。相比较而言，她比之君校长更能干，更有思想。因此，这使得王华老师有了更多的施展空间。
“李校长进枫丹以后，我的工作方式发生了改变。书记退休了，我把原来那个校长的积累全都用到这个校长身上。主要就是给校长精神支持。她是一个人来的，以前没有做过校长，心里和精神都比较孤单，也需要跟我交流。我也觉得有前面一年多的积累，我把握契机和分寸，提的建议更符合学校和人的实际了。她能感觉到我提的建议在他的操作中是有效的，所以每周见面就说，王华老师上周什么什么事，先报告好事，然后再说坏事，然后一起商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校长对王华老师更加信任，王华老师也可以直接跟校长“不用客气，不用转弯”地发表看法、意见或者是评价，包括校长的不足，校长都能接受。两个人成为非常知心的“挚友”。(https://www.daowen.com)
在王华老师的帮助下，李校长工作进展非常顺利，自我感觉也非常良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是，后来有两件事没有在教代会上通过，结果导致李校长情绪大挫。“跟孩子似的，开始消极怠工，连着三天不到学校，逃避矛盾。我感觉事态的严重性，连着给她打了三次电话，我先是安慰，然后说，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你是校长，光谈责任都不够，你身上是有使命的！”王华老师这些很重的话给了李校长很大的刺激。后来，李校长写了一篇《使命》的自我反思，并在校长研修班上进行了宣读，获得了很大的反响。渐渐地，李校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借助初中建设工程结题固化成果之机，将自己的能力和个人素质展现出来，转移了学校老师的注意力，化解了矛盾，顺利通过了对她一年校长任用期的考察。
第三节 心灵与生命成长
相对而言，王华老师所面对的角色挑战应该比一般的大学教师都多。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教育专业，既没有知识储备，也没有经验背景。如何才能完成从非教育专业的大学教师角色向能承担学校改进任务，担负大学社会服务功能的复合型大学人员角色的转化呢？也曾有很多大学同事对王华老师都抱有疑虑，担心她不能够很好地完成工作任务。事实上，以王华老师的学术背景，让其介入学校实践，完成学校改进任务，也确实存在很大的角色距离。但是，王华老师最终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出色地完成了角色任务，并且自己也获得了一段满意的人生经历。
一、心灵成长
之所以说王华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是因为她完成了助人心灵成长的任务。教育是以心育心的教育，学校的发展归根结底是人的发展，而人的发展核心就是心灵成长。因此，从这一意义上说，王华老师抓住了学校教育变革的根本，并以其特有的人生积淀，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郑月民和聂新忠两位老师是王华老师曾经重点帮助过的干部，他们在案例中都写到了在王华老师的帮助下，自己的转变与发展。郑月民在案例中描述了自己的变化：
慢慢地，我开始有所醒悟，要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要游刃有余地协调好各种工作关系，必须要不断提高自身的修养水平，磨炼意志，锻造心灵。我开始尝试着改变自己：以平和的心态对待工作，耐心地倾听他人的想法，积极主动地与他人沟通；遇到问题主动换位思考，主动从自身查找原因，并努力从自身改变；受到委屈或误解，我只把他看成提升心灵，开阔心胸的良药。渐渐地，我从迷茫和困惑中走出，往日的笑容和自信又被重新找回。
聂新忠则将自己的变化归根于视野和心态的转变：
现在的我深信著名心理学家艾利斯说过的一句话：“人生若能改变自身的心态，就能使生活本身发生变革。
王华老师认为自己的作用“是慢慢渗透的，是要一点一点回味的”。的确，王华老师在枫丹中学的作用是独特而长久的。她在三年中实际扮演了枫丹人的心灵导师和变革促动者的角色。而这些角色可以说是她丰厚人生积淀的一种自然释放，自然而然，自然生发。
正如她自己所言：“特殊的背景、身份经历、个人的经历积累，使得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样一种环境里发生了作用。有点像知青插队，在平静的水里投进了波澜，使得学校从一种很封闭的状态变活了。一个环境需要一种新鲜的东西进来，这个人就是一个引子。没有这个引子，原来的东西就很难去动。”
二、生命成长
转眼三年的初中建设工程结束了。王华老师也回到了大学。但是，这一段经历给她生命留下了深深的印痕，让她对这段岁月充满怀念。
在初中工程结束之际，王华老师写了一份感人至深的工作总结——《让人怀念的初中建设工程》。
让人怀念的初中建设工程（节选）
王 华
初中建设工程之所以让人怀念，因为它已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一个项目，而是一群执着于对教育理想的追求而走到一起的人们携手走过的艰辛而多彩的岁月，以及由这点点滴滴凝结起来的情义，还有就是我在初中建设工程中的成长。
提到“成长”，通常人们会把它看作是小孩子或年轻人的“专利”，因为他们正处在迅速的成长期，成长是所有人对他们的期待。《现代汉语词典》中对“成长”的注释也是这样的：“①生长而成熟；②向成熟的阶段发展、生长：年轻的一代在茁壮成长。”
人到五十，快退休了，还要成长、还能成长吗？回答是肯定的。因为人不只是职业的人，还是社会的人，更是家庭中的人，成长的内涵是丰富而多样的。相对于肌体的成长而言，在漫长的人生中更显重要的是心理的、精神的、心灵的成长。这一个成长相比较前一个成长而言更具有哲学的意味。因为前者是抗拒不了的成长，而后者则需要更多的自动自发，主观追求。心灵的成长将会伴随人的终生。特别是当一个人的身体开始走下坡的时候，内心的不断丰满，将会带给人一种新的平衡，温暖并抚慰人们超越无奈与苍凉，安享生命的从容和泰然。不论年龄大小，没有成长的生命也就没有了活力。因此，成长应成为人的生命追求的不变主题。
项目组是我获得成长的直接动力源。来到项目组，最大的感受就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学习，什么叫研究，什么叫工作。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但和项目组的老师们比起来还真的差得太远。我由衷地钦佩组里的每一位老师，每一个人都给了我真诚的帮助。在这个集体里，我工作着、学习着、成长着，并且享受着工作、学习和成长的快乐。
人的成长离不开环境。首师大支持初中建设工程项目组是一个具有教育使命感的团队，他们对待工作的高度责任感和高度热情，是我在其他地方没有感受过的。它仿佛是一个强大的动力磁场，让我一进入这个领地，就被它牢牢地抓住了。它的氛围感染着你，让人不由自主地也加快了节奏。
学习是促使我成长的根本动力。项目组最吸引我的是内部学习和研修。所有的内容对我来说都是新鲜而又生动的。我像到了一个教育的百花园里，使劲儿地吸吮着她的芳香，真有沁入心脾的感觉。
榜样让成长变得具体。太幸运了！因为我工作在榜样中，想不成长都不由你。项目组这个集体是我自工作以来所遇到的最敬业、最肯付出、最有学习氛围和研究状态、最有奋斗精神和奉献精神的一个集体。在这样的集体里工作，尽管辛苦但是不觉得，工作是快乐的，幸福是真切的，成长是可见的。
“头脑风暴”一词非常形象地传递出我进入项目组头一年的状态。因为那时我的脑子里每天都被新词的风暴席卷着，头半年是关于教育的。刚刚熟悉了一点，接着又是学科培训，铺天盖地的感觉。怎么办？不懂装懂，肯定受罪，索性伏下身来，潜入水底，从零开始，读书、请教、实践，边学边干，真的是在做中学，又在学中做。感谢项目组所有的老师，特别感谢朝晖和玉荣老师，是她俩直接帮我降低了“风暴”的强度，使我能够平安着陆。那一年中，我读了《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为了每一个学生的成长》、《大教学论》、《叶圣陶教育思想》、《大学》、《中庸》、《论语》、《中国道德智慧十五讲》、《第五项修炼》、《魏书生的民主教育》、《教师的幸福人生与专业成长》等，虽然记住的不多，但其中蕴含的精神已经积淀在我的身上，心里越来越踏实，工作中也逐渐找到了自己可以着力的地方。
在整个过程中，我始终是以“空杯”的心态，以在实践中学习，得到了质朴的枫丹人和热情的清泉人的接纳，深怀感激。
我始终牢记自己工作的总目标就是学校的发展。为了促成这个目标的实现，参与了学校工作的方方面面，最主要的是干部队伍、教师队伍及学校文化的建设。
工作中我对自己有明确的要求：积极工作，耐心等待；热情如一，不急不躁；扬长补短，满怀信心；始终如一，韧性坚持；应需而变，顺势而为；全心全意，力所能及。
感谢初中建设工程给了我一份宝贵的经历，让我对它充满怀念。
2009年6月24日
从这份总结可以看出，王华老师在这三年中，的确经历了令她难以忘怀的不寻常岁月。在这些岁月中，王华老师经历了很多故事，也经历了自己的生命成长。对于自己的这一段生命旅程，王华老师自己感到很满意。
王华老师非常认可自己在枫丹中学的角色作用。“我们的项目就像一座桥，连结起来政府、大学、资源、信息。对于这所学校来说，是真受益了，发生了真切的改变。”
在枫丹中学的工作实践，让王华老师更坚定了自己原来对教育的认识：“学校教育最重要的是人本身的教育，成绩、功课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目的应是人本身，教育一定要把人作为终极目的。把握住这一点，就不会走向极端。和谐就不会只是口号和标签，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在枫丹中学的成功也进一步增强了王华老师的专业自信。
“我退休以后，我想去做发展学校的参谋，可能比现在做得更有效。那三年只是凭着自己的人生经历，再做就有学校改进的经验积累了。我会更有信心，更有办法。总之，解决问题的能力在提升。”
在枫丹的经历也拓展了王华老师的职业生活，改变了她的大学课堂。
“这段经历让我不同于一个普通的教师，有了更丰富的经历、有了更多的学习，生活很充实，我很满意。对教育的实践接触多了。现在再回到大学上课，就不再想上单一的专业课了，而是更想上探讨人生的课。我现在新开了一门《论语解读》，自己的感受、体会都能自然地融入进去”。
总之，王华老师不仅完成帮助学校干部教师实现了心灵成长，而且还在这一过程中获得了自我成长，使自己经历了一段满意的人生旅程，并由此拓展了自己职业生活，改进了自己的大学课堂，获得了专业自信，成为了一名既能承担教学任务又能承担服务任务的复合型大学教师。
第四节 一体、积极与理性
从角色理论的视角来说，王华老师并没有经历一个新角色的心理适应过程。也就是说，她没有经历任何心理的矛盾冲突。那么，王华老师为什么没有出现角色的冲突？其成功的秘密是什么呢？在王华老师《令人怀念的初中工程》总结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一、内外一体，本色扮演化解了内外冲突
纵观王华老师的角色适应发展历程，可以说是基本没有出现波折。尽管在前期由于校长的更替，导致王华老师没有正式的身份来开展工作，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尽管在枫丹中学的三年中，她经历了三任校长，因而也经历不同的角色定位过程，但是，每个阶段，她所扮演的角色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在扮演她本人。用她自己的话说，“我不是在做事，我是在做人，没有想着做给别人看。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就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华老师是一个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人，因此，当其他的大学同事都不愿意去做学校改进任务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王华老师是一个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人，因此，当王华老师最初进入学校，由于没有明确而合法的身份而无法有效开展工作的时候，她心理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而是力所能及，谁需要，就给谁当助理。当与书记达成发展共识后，她给自己的角色定位就是“站在每个人背后的那个人。”之后，在学校发展的过程中，她始终扮演了“润滑剂”和“清障车”的角色。
王华老师是一个对人生、对教育有深刻体悟，追求生命成长的人，因此，当她站在每个人身后的时候，更多地是关注每个人的心理，促进其心灵成长，因而，她在学校更多地是扮演了“心理医生”的角色，无论是对校长还是教师。
可见，王华老师始终在扮演着自己，凭借本色在工作。因此，她没有出现角色与自我分离的现象，因而也就没有出现角色的自我冲突。
二、积极的角色学习缩短了角色距离差距
在面对角色差距的挑战，三年之中，王华老师进行了大量的角色学习。正如王华老师所言，“学习是促使我成长的根本动力。”这种学习有来自项目组内部的理论学习、同事之间的经验学习、榜样学习，更有来自实践需求逼迫下的实践学习。学习的途径之多，涉猎的范围之广，可能是王华老师这一生中学习发生最为集中的一个时期。王华老师在访谈中说，“那两年是我的电脑进步最快的两年，也脑容量扩大的、递增得很快的两年。我觉得这就是在学习，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是一个就是大容量的学习，大密度的学习。”
应该承认，这样一种大密度的学习是在初中建设工程大的背景和项目组整体的氛围中实现的。实践的迫切需求，项目组整体氛围是王华老师角色学习的外在动力场。项目组的内部研修学习平台的搭建和项目组老师的真诚帮助也是促成王华老师进行大量角色学习的重要条件。可以说，积极的角色学习从一定程度上缩短了王华老师与新角色的距离，促进了她自身的成长。然而，更深层的学习动力在来自于王华老师身上的态度。
三、积极的生命状态化解了角色矛盾和困难
在王华老师的总结中，其实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不仅仅是王华老师的一种学习态度，而是她的一种生命状态。
从王华老师的叙述中，可以看到“从零开始”、“韧性坚持”，敢于面对、勇于超越的勇敢态度，“伏下身来，潜入水底”虚心“请教”的谦虚态度；主动学习，追求“成长”的进取态度；“感谢初中工程”、“感谢同事”的感恩态度。
从王华老师的这篇总结中，还能感受到她良好的工作心态。一种平和淡定的心态：“热情如一，始终如一”；“力所能及，耐心等待，不急不躁”；一种乐观自信的心态：“积极工作，满怀信心”；一种灵活变通的心态：“扬长补短”、“应需而变”、“顺势而为”。
正是有了这样的心态，虽然在枫丹中学遇到问题种种，困境重重，但是，在王华老师的眼里却是“充满希望的枫丹”。王华老师自己也说，“几十年是什么让我这么有自信？我想就是积极的人生态度和正确的思想方法。”
支配这样的一种生命状态的其实是王华老师的人生哲学。在访谈中，王华老师对于自我和人生的认识，让我颇为震动。
“这三年，不同于其他的人是带着任务去做的，也没有想着自己是一个大学老师。我就是一个人。”
“我不是在做事，我是在做人，没有想着做给别人看。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把它当作我的一段生命历程。这段生活历程很珍贵，全心全意地把这一段做好。这三年，我很满意，是因为我对自己的生命满意。”
由此可见，王华老师这三年的工作不是为了要完成外在的任务，而是要做满意的自己，让自己这一段人生经历满意。这种人生信念不仅给了她前进的力量和方向，而且使她实现了内外一体和谐统一的生命状态。这种生命状态是王华老师角色拓展成功的最为关键的因素。我想，有了这样的生命状态，承担任何工作角色，恐怕都不存心理适应的问题。
四、积极的角色认同增强了新角色发展动力
在三年中，积极的角色认同支配着王华老师的行为。她说“我们是带着使命去的。政府派我们来的任务就是要帮助学校。”这段话反映了王华老师对自己的角色使命有清醒的认知和认同。
在访谈中，王华老师是这样来看待自己的角色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环境需要你去做什么。你要帮人家，不是从自己出发，而是要从对方出发。大学是追求理想的地方而不是追求时尚的地方，是精神的沃土，而不是一技之长的工厂。如果把学术以外的事不看做学术的事，这本身是学术的悲哀。只用学术是不能够改变人的。照本宣科，讲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给别人，那还不如不讲。大学人员就应该站位高一点，对生活和社会的责任感应更强烈一点。”
可见，对大学教师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角色认同，是王华老师自觉地投入到对新角色探索的重要因素。而对“为人民服务”的价值观的认同，则是王华老师能够欣然接受新角色，扮演新角色更为深层的原因。
王华老师说：“‘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受用一辈子。我处理大事小情都在起作用。我认同它。现在认为讲理想和道德太虚。反思自己的成长，更是这些特虚的东西帮了我。”
可见，王华老师所秉承的人生观、价值观又与她成长的年代和所受的教育密切相关。
五、理性的角色领会奠定了角色定位的基础
大学教师介入学校实践是为了帮助学校。但是，怎样帮助学校？帮助学校什么？这是很多大学教师进校以后所苦恼的问题，而王华老师对此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心灵的成长将会伴随人的终生。内心的不断丰满，将会带给人一种新的平衡，温暖并抚慰人们超越无奈与苍凉，安享生命的从容和泰然。不论年龄大小，没有成长的生命也就没有了活力。因此，成长应成为人的生命追求的不变主题。”因此，促进人的成长，尤其是“心灵成长”成为王华老师三年始终不变的工作目标。
那么，如何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和任务？王华老师是这样理解的：
“我们积累的有方法、有思考，更有厚重的精神财富。项目校的改变不是因为听我们说了什么，而是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并且感受着我们在怎样做，因而产生了认同感，受到鼓舞，也增加了信心，由此发生的行动和变革是由外及内、又由内到外的可靠并可持续的，也就是我们努力要达成的项目学校的内涵发展。”因此，以自己做人做事的实际行动来影响带动学校的变化和发展，成为王华老师最主要的工作方法。
对于自己的擅长、优势能力，王华老师也有清醒认知：
“我没有专业能力，就主动地扬长避短。我的长处是：心态比较好，能装很多东西而不会成为心理的负担。我在专业以外的工作得心应手。我主要是挖掘精神层面的问题。”
正是这些理性的角色认知，帮助王华老师找到了角色方向，发挥出了自己的素质优势和不可替代的作用，化解了自己因专业能力不足而带来的角色矛盾。
第五节 小结与启示
一、小结
综上所述，王华老师是一个比较另类的大学教师。几乎没有教育专业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学校工作的经验，本不具有开展社会服务，从事学校改进，扮演学校变革促进者的条件。但是，特有的人生经历和“为人民服务”的教育，让王华老师获得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和人生财富，也支配她将自己的人生价值与社会价值连在一起。这种对生活和社会的责任感追求，支配王华老师走过了在枫丹中学并不平凡的三年岁月，由此也让王华老师获得了一种人生积累和精神财富释放的机会。她以自己特有的人生积累和精神财富，促进着枫丹中学人的生命成长，成为枫丹人的心灵之师，从而也找到大学教师在促进学校变革中的独特角色地位和价值。
纵观王华老师的角色发展是内外一体、始终如一的。她始终是在扮演着她自己，追求着自己的满意人生和社会的价值。在枫丹中学的三年让她走过了一段满意的人生旅程，因此，对于初中建设工程，王华老师充满了感激。王华老师角色调适成功因素关系如图7.1所示。
图7.1 王华老师角色调适成功因素关系图
二、启示
王华老师带给我们的启示是：在社会转型发展与多元价值和角色的冲突下，大学教师如能在扮演自己社会角色的过程中，回归本真的自我，以更真实、更本原的状态去生活、做人、做学问，在各种角色的扮演中，努力体现人的生活、生存和生命的完整性和统一性，那么，大学教师就能很好地获得自己生活、生命的满足、幸福以及自我的成长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