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题】
本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年),黄庭坚在秘书省兼史局。刘永年(1020—?)字君锡,一作公锡,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人,后徙北宋京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图画闻见录》卷三:“泾州防御使刘永年,字君锡,章献明肃皇后之侄也,才敏有神力,兼于画,笔错总万类,非常格可拟。”工花木、鸟兽、虫鱼,尤精道释人物,得贯休之奇逸。笔力劲健,气势纵横,线条粗泼,非纤毫细管所能比,得意时用大刷子作画,其雄健可见一斑。《宣和画谱》著录其作品达36件。传世作品有《商岩熙乐图》,相传为其所绘,图录于《故宫书画集》。
刘侯才勇世无敌[1],爱画工夫亦成癖。
弄笔扫成苍角鹰[2],杀气棱棱动秋色[3]。
爪拳金钩嘴屈铁,万里风云藏劲翮。
兀立槎枒不畏人[4],眼看青冥有余力[5]。
霜飞晴空塞草白,云垂四野阴山黑。
此时轩然盍飞去[6],何乃巑屼立西壁[7]。
只应真骨下人世,不谓雄姿留粉墨。
造次更无高鸟喧[8],等闲亦恐狐狸吓[9]。
旁观未必穷神妙,乃是天机贯胸臆。
瞻相突兀摩空材[10],想见其人英武格。
传闻挥毫颇容易,持以与人无甚惜[11]。
物逢真赏世所珍,此画他年恐难得。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1]刘侯才勇世无敌:刘永年是宋真宗章献明肃皇后的侄孙,曾担任侍卫步军、马军、亲军殿前都虞候。刘永年勇力过人,《宣和画谱》卷十九:“永年喜读书,通晓兵法,勇力兼人。”
[2]弄笔扫成苍角鹰:《宣和画谱》卷十九:“遇得意处,虽垩帚可用,此画史所不能及也。”垩帚,粉刷墙壁的大刷子。
[3]棱棱:寒冷貌。南朝宋鲍照《芜城赋》:“棱棱霜气,蔌蔌风威。”
[4]槎枒:本为树木枝杈欹出貌,此形容鹰错落不齐之状。用于人与动物。唐曹唐《病马》诗:“堕月兔毛轻斛蔌,失云龙骨瘦槎牙。”
[5]青冥:形容青苍幽远,此指青天。《楚辞·九章·悲回风》:“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倏忽而扪天。”王逸注:“上至玄冥,舒光耀也。所至高眇不可逮也。”
[6]盍:副词,表示反诘,相当于“何不”。《左传·成公六年》:“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杜预注:“盍,何不也。”唐韩愈《送浮屠令纵西游序》:“盍赋诗以道其行乎?”
[7]巑屼:音cuánwù,形容高耸尖锐的样子。宋玉《高唐赋》:“盘岸巑岏。”左思《吴都赋》:“尔其山泽,则嵬嶷峣屼。”
[8]造次:仓促、匆忙。《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9]等闲:轻易、随便、寻常。唐白居易《琵琶行(并序)》:“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10]瞻相突兀摩空材:“突兀”“摩空”都指所画之鹰的形象气质。摩:擦、蹭。
[11]持以与人无甚惜:此言刘永年的磊落慷慨。
【辑评】
首句由称赞画家才性入手,转入对画中角鹰的具体描绘,栩栩如生,细节勾勒精确传神。结尾部分借旁人叹赏来侧面烘托画作的优秀、画家技艺的高超。
附录
《宣和画谱》卷十九:“武臣刘永年,字公锡,章献明肃皇后之侄孙,其先本彭城人,后徙于开封,因以家焉。永年生四岁,会仁宗初总万机,录外氏子孙之未仕者,于是以永年为内殿崇班,出入两宫。仁宗使赋小诗,有‘一柱会擎天’之句,帝乃惊异之。又尝误投金盏于瑶津亭下,戏顾左右曰:‘孰能为我取之者?’永年一跃持之而出,帝抚其顶曰:‘刘氏,千里驹也。’自尔待之甚异,置内从中,年十二始听出外。永年喜读书,通晓兵法,勇力兼人。尝使辽,会以职事致辽人怒,夜以巨石塞驿门,众皆恐,独永年如无。素以勇力闻,乃取其巨石而掷,弃之。辽人以为神。使遂还朝,称旨擢知泾州。帝制诗以宠其行,疑其铁心石肠而雄豪迈往之气不复,作婉媚事,乃能从事翰墨丹青之学,濡毫挥洒盖皆出于人意之表,作鸟兽虫鱼尤工。又至所画道释人物,得贯休之奇逸,而用笔非画家纤毫细管。遇得意处,虽垩帚可用,此画史所不能及也。尝任侍卫步军、马军、亲军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邕州观察使、崇信军节度使,谥壮恪。今御府所藏三十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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