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博三年的六大收获

攻博三年的六大收获

2003年，我放弃湖南省教科院的闲适工作，全脱产在厦门大学读了三年博士研究生。在许多人看来，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不过，在我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在湖南省教科院工作了两年，相应的人事之道都已领会，在个人素质拓展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了，要说损失，无非是物质方面——钱。那么，这些钱换来了三年博士研究生的哪些收获呢？粗略统计，或明或暗，或实或虚，从点到面，这三年有以下六个重要的收获:

1.顺利完成了一般人不敢做的博士学位论文

在职，同样可以完成博士论文。但是，在职难以在短期内写出如今这样令我较为满意的论文。攻博以来，我在教育研究的许多方面进行过探索与思考，但是，最终让我觉得最有价值和意义的，仍然是对高等教育属性的研究。至于其理论创新和意义，在书稿中有说明，在此不作赘述。或许我们会说，文章是自己的好。我想，这只能针对那些涉世不深、入行不久的作者。对于我来说，文章是好是坏，是能够客观评判的，也是有能力作出公正评判的。或许某些评委不认同我的论文，但是我绝对相信，总会有伯乐出现。事实上，许多重大的创造发明和科学成就都是年轻人的贡献，同时，那些重大的成果往往在经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会被世人接受与认同。不过，正如我的博士论文中所言，对于真正有智慧的学术人，要明智地知道学术思想与政策的关系，要明智地知道自己的人生航向和预期价值，这样，对许多学术人来说，是要让自己享受创作的过程，不要太在意作品之外的功与利，这也是学术研究的最高境界。因此，我不会介意论文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和意义，只要Pass就OK。

我的博士论文，不是搬弄别人的理论，因为该论文阐述的思想和体系，本身就是一个创新的理论。有些论文，援引一大堆经典的或者流行的理论，甚至与自己论文稍稍沾边的理论都强塞进去，从而使自己所讲述的问题与这些理论相脱节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了显示作者渊博的理论知识、认真的科研态度，还是只因为“八股式”博士论文创作的需要。总之，我很不欣赏这种写作方式。事实上，我从来相信，科学研究是没有一个确定模式的，如果要说有，那么就是:说得有道理的文章，就是好的文章；能够深入浅出的文风，就是好的文风。

在我的博士论文中，我也直接引用了别人的许多观点，这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满足论文规范的需要。因为，在当前学界，对于我们这些无名小辈来说，引用多的才是规范的。但是，我引用别人的观点，不是用他的观点来支撑我的推理和逻辑，只是为了让我那具有个性的观点不那么孤苦伶仃，不那么势单力薄。因此，我直接引用的许多观点，都有着诸如“正如某某所言”之类的说明。事实上，如果不需要引用的话，我一个月就可以写出一本逻辑严密、分析深刻、富有创见的学位论文。或许从这一点来看，我这个人，就是与众不同，我一直是在按照我自己的眼光来观察这个世界，按照自己的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来认识与分析这个世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孤芳自赏、闭目塞听。事实上，我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别人、反思自己的人。例如，当某人理直气壮地说出一个其他人都不接受并加以批判的观点时，我却站在该位言者的立场上，从中发现其某些有价值的思想观点。只是，我把从别人那里学到和悟到的闪光思想、成功经验、失败教训等一并内化到自己身上，并转化为个人的内在素质和思想观念。所以，如果有人承认我有思想，那么我还得说，我的思想是建立在别人思想的基础之上，只是在吸收消化的基础上糅合了、整合了、提升了，看不到原形了。正如蜜蜂采蜜，正如矿石炼金……而且，我认为我的思想观点主要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现实，书本知识只是帮助我更好地思考和分析现实问题。

2.从梳理思想的角度公开发表十五篇学术论文

攻博近三年以来，我创作学术论文二十多篇，其中已经公开发表十五篇。这十五篇均为个人独立创作。我发表论文没有核心意识，我也从来不认为核心期刊论文就一定要比普通刊物的论文质量高。

攻博期间，我创作并发表论文，不是为了发表而发表，主要目的则是为了发掘和展现自己在学习过程中萌生的某些思想闪光点，是为了梳理和表达自己对某些问题的独特看法和观点。虽然不敢说这些都是见解深刻、分析准确的论文，但是可以说，这些论文都是在反映研究现状基础上的一种超越和创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针对性。同时，正因为我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思想而作，因此这些论文涉及教育问题的方方面面，而且没有重复观点的论文，没有新瓶装旧酒的论文，没有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论文……

参加工作之后，或许我会带有功利性地去发表论文，诸如将博士论文分解之后拿出去发表，将以前的某些观点通过不同的方式来阐述或者深化。同时，参加工作之后，或许不仅要体现自己的研究兴趣，还要使自己的研究方向明确和展现出来，从而必须专一点、深一点、精一点。事实上，对于一个观点，我用一篇论文来阐述，与别人用十篇论文来阐述，或许在深度和广度上是一样的。只是别人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而我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不过，搞学术研究，往往是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你研究得深入，才能让人觉得你不是“东搞一点西搞一点”的杂家，才能让人觉得你并没有在许多问题上浅尝辄止。

3.从学习与锻炼的角度参与了导师的三个课题

第一个是原宁波大红鹰职业技术学院（现宁波大红鹰学院）委托邬大光教授做的横向课题，第二个是国务院学位办关于国外（境外）研究生学科专业目录调研的课题，第三个课题是深圳市教育局委托邬大光教授对深圳市民办教育进行调研尤其是形成一个具有操作性的管理条例。适当地参与导师的课题，我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学习和锻炼方式，至少我是带着这种动机和目的愉快接受并认真参与的。事实上，参与这些课题，拓宽了我的视野，增长了我的见识，丰富了我的生活，培养了与人沟通和合作的能力，进一步增强了我的市场意识……

4.撰写约十九万字的电子日记并逐渐将日记转向随笔(https://www.daowen.com)

进入厦门大学之后，我开始有了撰写日记的习惯。我的日记，不是每天都记，有时一个月才会写上一篇，有时接连几天都在写日记。因此，严格来说，我的日记不能称之为日记。但是，这些都是我自己最真实的心情流露，收藏着自己对自己的呼唤和省悟，镌刻着别人的思想和观点……体现了我的心路历程。故而我仍称之为日记。

大学本科毕业之际，我就开始写日记。不过，那个时候的日记，更多的是情感型、流水账式的日记。攻博以来，不知何故，我努力让日记变得具有可读性、思想性和理论性，有公开发表的价值。因此，我认为这三年的电子日记，其包括的思想、价值与意义，不亚于我的博士论文，不亚于我这三年创作的二十来篇学术论文。

5.方圆之道应用于学术创作尤其是学术表述

至今，我都坚持这样一个观点:在学校接受某个学科的专业训练，只是意味着你掌握了一定的固性知识和学科规范，并不意味着你在该领域的社会实践中能够应对自如；同样，在诸如经济、教育等许多属于社会科学领域的社会实践活动中，没有系统接受和学习这些学科理论的人，很有可能比接受过相应专业训练的人更能应对自如。也就是说，你在学校系统地接受了经济学、教育学等社会科学的理论学习，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搞活经济与办好企业，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搞好教育与办好学校；一个人没有系统地研读过经济学、教育学，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经济运营能力和经商头脑，并不意味着他不能提高教育水平与办好一所学校。因为，这些东西，更多地要从实践中学习与形成，更多地取决于个体的思考力与执行力。如果仅从书本等间接经验中学习，没有一定的悟性，没有一定的现实针对性，那真的是“尽信书不如无书”。从某个角度来说，也就表明一个人的能力和思想是很难通过别人教会的，更多的要靠自己的悟性和勤奋。或者我们会说，人的思想和能力是后天形成的，是教育和学习的结果。此话没错。但是，决定一个人学习效率和效果的核心思考力，在一定的时期就基本上形成了。甚至可以说，人在二十多岁左右就孕育出了某种种子，有的人就是那种富有创造力、思考力的种子。一般情况下，如果你提供给它足够的水分、营养、阳光与空间，你把它放在中国的土壤里能够茁壮成长，把它放在国外的土壤里也能茁壮成长；你把它放在室外能够长成参天大树，你把它当盆景，也能够长成参天大树……我所认为的较有价值的博士学位论文及那二十来篇学术论文等，不应该说是在这三年中学来的，而是在这三年中总结、梳理与提升出来的。这三年对于所有这些科研成果的贡献，主要是让我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来认真思考整理，有了更宁静的心境来潜心研究，有了更丰富的书籍或者说参考资料来充分论证，有了更多的师长与学友来交流学习。也就是说，我孕育着创作这些科研成果的种子，这三年只是给我提供了阳光、水分、营养与空间，让这些种子萌芽、成长……如果要说这三年对我在学术上有所提升的话，我想，更多的还是体现在学术的规范性、论文的核心意识及科研的市场意识等方面。但是，除此之外，相对于我攻博之前来说，我觉得这三年让我在以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学术见解上收获很大。

刚来厦门大学攻博的一段时间内及攻博前，在许多场合，我表达自己的思想观点时往往不太考虑听者的感受，显得生硬、刚毅，甚至带点野性与霸气。但是，在三年的学习和生活中，在同学和朋友对我的指正与帮助下，尤其从潘先生、张楚廷教授等前辈外柔内刚的谈吐中，我意识到了自己表达方式上的缺陷，慢慢在实践中有意识地纠正过来，并力图使自己的学术表述方式不断成熟和完善。2004年7月，张楚廷教授应邀担任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研究生答辩委员会主席，并作了一次报告，由我负责接待张老师的工作，从那几天对张老师的观察与学习中，我感觉张老师温文尔雅、幽默风趣、语气平缓的谈吐中，蕴含着一种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势不可当的立场、精神和气质。为此，我写了一篇日记——《我从张楚廷教授那里学到的》，这可以看作是我以外柔内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学术见解的奠基阶段。2005年3月，在关于国外（境外）研究生学科专业目录调研的第一次北京会议上，我过分谦虚、礼让的学术陈述方式，并不受到认同与赞赏，甚至有人表示出不满与非议，为此，我好好地反思与分析了这种外柔内刚方式的适用面、适用度等。这，可以看作是我以外柔内刚方式来表达自己学术见解的完善阶段。

最后一个学期，我在教育研究院作了一场报告。报告之后，我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甚至有老师和同学提出了批判和质疑。这些都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与对话，我可以理解，也完全能够接受。但是，某位教授带着感情色彩地提出，我的报告既没有梳理研究现状，也没有对许多定义作出明确界定，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观点来讲，这符合学术研究和表达的规范吗？他还对报告的许多观点，提出了不同的甚至让人感觉是权威性的意见。对此，我进行了温和但坚定的回答。对这次报告，我是这样看待的:别人接不接受我的观点无所谓，只要一方面，让别人明白了我的意思，并且觉得有些道理，另一方面，在我表达自己的学术观点及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时，语气平和，从容大度，没有“冲”他们，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就觉得成功了。后来，我把这两个方面拿来问一位师妹时，她说这两个方面都做得很好。看来，目前，我在学术表达上还是有进步的。

事实上，从大学本科开始学习公共关系学及人生励志等方面的知识起，我就深深地体会到了在做人做事等方面的方圆之道，那就是要像一枚铜钱一样，做到“外圆而内方”。然而，一旦碰到自己的思想火花要迸发的时候，我却连这种方圆之道的意识都没有了。还好，在厦门大学这三年的学习和生活中，让我意识到了，让我学到了。这，不仅形成和完善了我的学术表达方式，而且也在意识与方法上鞭策着我如何做人。事实上，当前，厦门大学高教所，与其说是该所全体师生的高教所，不如说是潘先生的高教所。因此，先生的风格和取向，反映着厦门大学高教所的风格和取向。今天，我更能够理解许多师兄弟姐妹所说的，“先生首先是人师”。经师教学问，人师教行为。也就是说，先生的伟大，首先是做人的伟大，其次才是做学问的伟大。先生这位人师教给我们的行为，是无声的、无形的，全靠我们自己去观察与体会。静心闻闻，我觉得厦门大学高教所还真的有一股浓浓的人情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下熏陶三年，不得不使我的方圆之道日臻完善。

不过，方圆之道，实质上是一种基于人性的理论，早些年我就深谙其理。但是，为何我后来知之而不为，或者为之不成熟呢？应该说，这是一个人的个性所决定的。在我的骨髓和血液里，就种植和散播着奔放、率直和理性的种子，这颗种子长出的叶子只能类似于仙人掌那样坚硬带刺，很难长成犹如杨柳那样婀娜多姿。事实上，人必须具有自己的独特性，只有展示自己的个性，才能释放自己的潜能，才能成就伟业。拿破仑那种“我的字典没有‘难’字”的无畏精神，毛泽东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情怀，等等，演绎着他们的一生，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了他们的潜能，让他们不断走向辉煌。我不欣赏四平八稳，我鄙视八面玲珑。但是，我必须面对现实，学会尤其是要践行方圆之道。可见，坚持个性，并完善个性，而不是否定个性和改变个性，这，才是我为人处世及表达学术见解的方圆之道。

6.学术内外，圣贤小人，都无法避免人性的弱点

这种收获，在《独行侠的悲哀》等日记中有记述。这种收获，是一种知识的收获，它让我把人性的这些弱点由学术圈之外推进到学术圈之内，由凡夫俗子推广到超凡入圣之辈，让我把这些弱点上升为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置之百世而不移”的普适性知识，让我把这种知识推至极致。

（2006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