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能更糟

还可能更糟

前一阵子，喉咙常常感到痒痒的，想要咳嗽，说话也比以前费劲，说上一阵子，声音就开始变得嘶哑。到医院去就诊，医生说是声带上长了一个肉芽，需要将它切除。于是遵医嘱住院，手术后禁声两周。原以为万事大吉了，却不料老的症状又开始出现，更有甚者，一句话讲到一半，突然喉咙里有什么开关样的东西动了一下，下半句就卡在喉咙里，再次就诊的结果是，声带肉芽又长了回来，而且这回体积比以前更大，长势也更凶猛，非得再行手术摘除不可。

于是上网去查询，方知声带肉芽是复发率极高的疾病，有的病人竟一连做了四次手术，方才把肉芽彻底征服，但声带已然受伤，声音大不如前了。

我是一个教书匠，吃的是开口饭，这下吃饭家什出了毛病，心里不免忐忑不安。事实上，为了这两次不得不进行的手术，我已经断断续续地请了三个月的病假。所教的学生在一个学期里换了三个老师，学生很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而我也很有点对不起学生、对不起这份工作的感觉。更糟的是，医生也无法断言，这个肉芽是否还会再次复生。如果再次复生，那就意味着再次手术，再次禁声，声带再次受损，我的教学再次中断。并且，如果肉芽坚持不懈地一再复生呢？

妻劝慰我说，这个结果总算还不太糟，毕竟现在已经知道声带上长的肉芽是良性的，而不是恶性的东西。如果是恶性的，结果岂不是更糟。所以，尽管吃饭家什出了问题是件不幸的事，但总算还是不幸中的万幸。(https://www.daowen.com)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我突然觉得妻的话很有些道理。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些不顺利不称心的事发生，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人总会感到自己遭受了不幸，倒了大霉，因而往往情绪低落，意志消沉。而事实上，不幸的事不但有度的差别，还有量的差别。度，就是不幸的程度。我们虽然不能像温度计衡量温度那样去精确地衡量不幸的程度，但大体上说来，对人的一生造成重大影响的不幸是严重的不幸，而对人的一生仅造成短暂痛苦的不幸则是轻度的不幸。量是指不幸发生的频率。有时不幸的事会很不幸地接踵而来，所谓“祸不单行”，“屋漏偏逢夜雨”形容的就是这种情况。但是，当不幸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人们很少会把自己的不幸放到度和量这两根标杆上去衡量，反而会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

衡量与不衡量的最大差别是心态的差别。衡量一下，我们就会认识到自己虽然遭受了不幸，但事情还可能变得更糟，因此我们不能算是最倒霉的人。作为一名教书匠，生了声带肉芽，暂时被剥夺了话语权的确不幸，但幸运的是，我生的只是声带肉芽，而不是什么声带恶性肿瘤，这是从度的角度来考量。如果从量的角度去看，身体有那么多的部件，到目前为止，出问题的也就是声带这个部件，因此，尚未发生“祸不单行”，“屋漏偏逢夜雨”的情况。如此想来，心态也就变得释然了。

有一个关于乐观和悲观的比喻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

同样是对着半杯子水，乐观的人说，“哈，我还有半杯子水呢”，而悲观的人却说，“啊呀，我只剩下半杯子水了”。人的一生捧着满杯子水的情况是少之又少，多数的人能捧住半杯子水已属不易，而不幸的人能捧住的只是少半杯水，或者几滴水。如果我们只想着自己的不幸，我们看到的就会是剩下的少半杯水或者仅存的几滴水。如果我们采取“还可能更糟”的态度，我们就会乐观地摇摇水杯，说，“瞧，我还有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