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瑞雪
《兄弟》是余华近年来的一部作品,讲述的是江南小镇两兄弟李光头和宋钢从“文革”至今的跌宕人生。
从《一九八六》开始,余华就像个残酷的刽子手,用把刀子,把本该回归平淡的生活划得乱七八糟,支离破碎。余华残忍,他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话,写完了一些人的一生。那是完整的一生,即使他把它结束在列车的呼啸之中,那也是完整的。完整,但不完满,所以他很残忍。
他从不会平铺直叙地给你讲一个故事,而是像一个痴人一样天马行空地说梦。你可以说,那些都是胡言乱语,没有谁热衷于悲剧,没有人喜欢看美丽的花瓶在自己面前破碎。他并不是胆小如鼠,他敢于面对现实带来的种种,像是鲁迅说的那种猛士,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
他的文字似乎有这样一种魔力。当你深深地陷入情节里看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却站出来若无其事地对你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在时时刻刻地发生着,在你周围的世界,在你忽视的角落里,甚至在你的身上。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像跳梁小丑,各自上演着悲欢离合,因果善报。会有好报的苏妈和陶青,有了平淡完满的生活和一升再升的仕途;会有报应的赵某人和刘某人,凄惨糜烂地各自生活着。他有时候想用故事打动你,告诉你应该这样,而不应该那样。作家的权利,就是编撰人生,写上他觉得应该对的答案。(https://www.daowen.com)
读完整部小说,我想每个人的脑海中应该都存有这样一个印象。他有宽厚的肩背,不论在怎样的羞辱下他似乎都像一棵杨树一样挺拔,他是宋凡平。就像《美丽人生》里那个强忍欢笑的父亲一样,他给孩子们搭建了一个安全的城堡,让那场人们彼此憎恨、互相杀戮的浩劫过去之后,孩子们也只会当成一场秘密的游戏一样,天真无邪地继续自己的童年,继续生活在一如既往的蓝天下。那力量和勇气源自哪里?或许就是父亲那闪亮的微笑。
“记得那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兄弟俩的童年就是这样,他们并不知晓生活正以怎样的丑恶嘴脸逼近他们。兄弟俩就是彼此的全部家当,他们自己做半生的米饭,自己去河里捉虾,然后又在饥饿和泪水中相拥着取暖,嘤嘤睡去,然后在山一样的宋凡平倒下后伤心欲绝地哭泣拭泪。小说的上半部以这样一个故事结尾,故事发生在“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和命运惨烈的时代”。
宋钢反复背诵着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句话和李光头一起长大了。他们有过一段相亲相爱的美好时光,然而权、钱、女人也早晚会让他们分开。宋钢是树,一旦在一个地方扎下根,他就会用力地伸出根须,在这一方土地上汲取营养便不再离开。李光头是叶,他随风飘荡,随遇而安,而且不容易腐烂。兄弟俩截然不同的性格注定会有向不同方向延伸的人生轨道,就像平行的两条列车轨道,一旦相交,便会发生悲剧。于是,到最后他们就这样,互相打碎了对方的腿骨,都趴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他临终的眼睛里留下的最后景象,就是一只孤零零的海鸟飞翔在百花齐放里。”
我们都是那只海鸟,挣扎在格格不入的生活里。
(原载《青岛科技大学报》第58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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