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精神融注与宣扬的时代意义

三、人文精神融注与宣扬的时代意义

人文精神表现为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怀，对人类社会遗留下来的各种精神现象的高度珍视，对一种全面发展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塑造，它是文化发展和社会进步的价值导向。闻一多以诗人、学者而扬名于世，其在大学教育及教学中也充溢着人文精神的意蕴。闻一多对大学教育中精神培养的缺失深为忧虑，在注重对学生进行知识传授的同时他呼吁精神的传承与培养。他主张以发达的精神生活来调制过度的物质生活的流弊，因为他痛心于我们连最下乘的精神也得不着，那么长此以往只好让我们慢慢变成禽兽了。“学校只管天天在科学记分法同实效试验上推敲，于我们的智识同身体，倒都照料得很周到，可是对于我们的精神上的训养，满没有理会。上次忽然有个赖大夫演讲‘心灵的卫生’，真乃破天荒的大奇事。从卫生上去劝人讲道德是否完善的方法，还是个问题。但是不知道再等几年才能再得一次这样的福音呢！”^[13]闻一多对人文精神的重视可见一斑。

传统文化是先辈流传给我们的精神资源，针对大学教育中崇洋媚外，抛弃传统的现象，闻一多疾呼：“清华太美国化了！清华不应该美国化，因为所谓美国文化者实不值得我们去领受！美国文化到底是什么?据我个人观察清华所代表的一点美国化所得来的结果是：笼统地讲，物质主义，零碎的数，经济、实验、平庸、肤浅、虚荣、浮躁、奢华——物质的昌盛，个人的发达……”^[14]因此，闻一多在教学时注意引导学生不要忘记传统，甚至讲“现代英美诗”时他也融入中国文化传统的教育。闻一多还以浅白通俗的例证表明传统文化精神的重要性，他认为传统就像墙头的一层砖和墙脚的一层砖一样，论质料，不见得有什么区别，然而碰巧砌在顶上的便有了资格瞧不起那垫底的。那这就是非常无耻的事情，如果再说正因垫底的砖是平平稳稳砌着的，我们便偏不那样，要竖着，要侧着，甚至要歪着砌，那自然是更可笑了。闻一多对传统文化的推崇不是基于一时性起，在以传统为时尚潮流的五四时代他就以另类的姿态热情呼吁“振兴国学，扬吾菁华”。而且他对传统文化精神的推崇主要侧重于“德”与“美”的方面，相近于我们今天倡导的人文精神。人文精神的培育无法抛缺时代的场景，应与时代步伐相随而行。闻一多讲课时，常常将文学与现实问题专门联系起来讲授。比如他在发现了田间的诗之后，就在《唐诗》课上集中地介绍，将田间的诗歌与当时的抗战结合起来，使学生耳目一新，精神上也得到了熏陶。

在当前社会转型时期，闻一多早年所倡导的人文精神仍有其积极意义，而且正以其日益凸现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而逐步成为人们关注的一个焦点。当前，现代高等教育在赋予了学生更多的知识积累的同时，却忽略了学生心灵的完善和精神的建构。在知识传授的过程中，急功近利，缺少了人文精神的传承，其直接后果就是教育价值的丧失，这种被我国部分学者称之为“教育异化”的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我国高等教育的可持续发展。因而，一种带有功利主义价值取向的教育方式，冲击了带有理性价值的人文教育方式，而使教育的“人文性”越来越被忘却、漠视和掩盖了。“大学呈现着民族的灵魂，然而惟有为人文精神所武装的大学才有资格成为民族精神的向导。”^[15]当前，许多教育界人士都在竭力提倡加强人文素质教育，但是在当代高等教育中仍然存在着漠视人文精神教育的现象。社会责任、民族使命和尊严、价值等都被消解在日益膨胀的个人私欲之中，教育的目的不是人的发展，而是对知识的占有，教育不是寻求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有序，而是人对人的竞争与统治，以及人对自然的疯狂掠夺和累积。而受教育者文化精神的自觉却被忽视了，在强调知识对于具体社会和人生问题的解决效用时，教育者自我人格的内在修养的现状却被淡化了，这不能不警示我们加强人文素质教育刻不容缓。

闻一多所生存的时代正处于中国社会向现代社会迈进的征程之中，当时对西方大学教育的模仿与移植也成为中国大学教育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突出特征。但这种在中国传统之外的移植也随之生发出诸多问题，最显在的弊端就是民族特色的缺失导致了内在发展动力与潜力的荒芜。因此，中西教育理念及教学内容与方法的融合应是中国大学教育在向现代社会过渡阶段所应选择的合理向度之一。就学科设置与教学安排而言，在中国近代高等学校课程体系形成的过程中，传统学术的现代化和西方学术的中国化当是其关键所在，而实现这一目的的路径便是交流、融合。朱自清先生就曾说过，新文学和新文化趋向现代化，需要比较的研究来加速它。闻一多在学科设置中的中西调适与融合以及在教学安排中对中文课程的重视都表明了他对现代大学教育的积极思考与探索。他的思考与探索在一定程度上强调了中西学科的比较以及交流与知识共享，同时张扬了传统文化中的积极因素，而不是随潮流盲目而动。因而，闻一多的思考是对现代中国大学教育的理性审视，同时也是对排斥传统的时代倾向的理性审视。这种理性审视在近现代中国走向现代的征途中是欠缺的，因而它不仅仅对大学教育，同时也对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如何处理中西文化，如何对待传统以积极启示。

现代化不仅意味着经济现代化、政治现代化，更重要的是文化即人的现代化，确切地说，即人格的现代化。因此，塑造大学生文化人格是大学教育的主要方面，而传统文化精神是培育大学生文化人格不可忽略的重要内容，也是最终实现经济、政治和社会现代化的保障。传统与现代并非是两极，它们是一个连续的流程。传统既是现代化的障碍也是现代化的基石。西方的现代化正是建立在对传统文化(如古希腊与罗马文化)的重新发掘与诠释的基础之上的。扬弃传统是现代化的必由之路，西方如此，中国亦是这样。所以，加强在大学中的传统文化精神教育也是推进现代化进程的一个重要策略，在大学教育中加入民族传统精神文化的培育是应当而且是必须的。人的发展离不开传统的熏陶，人的思想产生于民族文化的深层之中，人们只有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才能更好地发展，才能由传统走向现代。闻一多在大学教学中对传统精神和文化的融注与呼吁促使了学生人格现代化的培育。独立、富强与现代化一直是近现代中国人所诉求并为之而献身的壮丽事业，闻一多以其大学教学实践在无形中参与了这一进程。虽然闻一多本人并未为此专门做出表述，但其价值却是显在的。

闻一多先生的大学教育理念虽然不成系统与体系，但其所彰显的现代意蕴对于我们当前的大学教育仍不失其现实意义。今天，在闻一多先生已离我们而去六十周年的日子里，我们重新回顾其大学教育理念，仍不无启迪。

【注释】

[1]闻一多：《调整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学、外国文学二系机构刍议》，《闻一多全集》第3卷，489～490页，北京：三联书店，1982。

[2]闻一多：《中文课堂底秩序底一斑》，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9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3]闻一多：《五四历史座谈》，《闻一多全集》第3卷，536～537页，北京：三联书店，1982。

[4]闻一多：《旅客式的学生》，《清华周刊》1920年第185期。(https://www.daowen.com)

[5]郑临川：《永恒的怀念》，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253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6]郑临川：《永恒的怀念》，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252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7]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11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8]刘兆吉：《恩师辛劳永放光辉》，《刘兆吉诗文选》，180页，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9]罗锐东：《活动教学中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高教研究》2006年第4期。

[10]罗锐东：《活动教学中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高教研究》2006年第4期。

[11]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11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12]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12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13]闻一多：《恢复伦理演讲》，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70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14]闻一多：《美国化的清华》，刘烜选编：《闻一多教育文集》，73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15]王平：《论大学的人文意蕴》，《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社版)2003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