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是我国著名的诗人,驰名于世界诗坛的大诗人。
他作诗敏捷,文字新妍朴素,有一种巨大的艺术魔力。但他不轻易写诗,到1982年为止,他写了一千多首诗,其中从1932年至1957年为七百多首,1978年复出后至1982年为三百多首。如按现在写诗的情况计算,中间被错划为右派达21年之久,大约少写诗千余首。艾青在香港出版的《艾青抒情诗选一百首》的前言里曾说:
苦难的浪涛
曾经几次把我吞没而又卷起——
流浪与监禁
已失去了我的青春的
最可贵的日子……
艾青还是一个诗论大家,五十年来写下一百多篇诗论文章。最近他自己说过:“关于我对新诗的看法,从三十年代起,曾发表过几十篇文章。公之于世,有目共睹。用不着隐瞒。”(见《迷幻药》)复出后仅四年间,就写了诗论文章三十多篇,已辑成一本新书《艾青谈诗》。写于抗战初期的《诗论》(包括《诗人论》),是诗人写得最早和最重要的诗论著作,它被称为抗战时期的五大诗论之一。此外还有朱自清的《新诗杂话》,朱光潜的《诗论》,李广田的《诗的艺术》和沈从文的《谈朗诵诗》。在一些文学史专家看来,艾青的《诗论》属于一种独自创造的理论,“是新文学诞生以来,最具创见的一部诗论,直接展示了诗人心灵的深度与广度,特别值得珍贵。”(司马长风《中国新文学史》)下卷319页)
本文非是对艾青《诗论》的专门研究,只想简单介绍两个方面的有关情况:《诗论》的写作经过和它在香港及国外的影响。
(一)
有一个外国学者说,艾青的诗是“早开的花”,意思是说中国文艺的春天还未到来,艾青这个写诗的天才出现太早了,颇有惋惜的意味。既然是早开的花就容易早谢,但事实并非如此,艾青虽然沉默了二十多年,到年逾古稀重新握笔作诗,却依然笔力雄健、挥洒自如,成了一株人世罕见的永不凋败的诗花。
我国新诗的历史已有六十多年,走过了一条艰难曲折的发展道路。有一种常见的现象,许多富有文学才华而且取得优秀成果的人,往往以诗开始,以散文结束,如朱自清、闻一多、冰心、俞平伯、冯至、冯雪峰等。还有的诗人,知难而退,中途改行,甚至于投降了,又热衷于写旧体诗。另外有的人虽然仍在写新诗,但对自己所走的道路不甚满意,产生了一种难以突破的苦恼。大概唯有艾青坚持写自由体新诗,继续率领大家走新诗创作的大道。有的同志讲,他的诗越老越美,越迷人,具有“水晶美”。因此对他能够始终保持旺盛的创作力,成为我国新诗60年的代表诗人,引起了莫大的兴趣,很想从中总结出可资借鉴的宝贵经验。
其实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难。不可否认的是,艾青有深厚的艺术修养和非凡的才能。歌德晚年与爱克曼谈论过天才的问题(1828年3月11日),他说伟大的天才往往有“再来的青春期”,而一般人只有一次是年轻的。“在天才卓越的人们那里,就是在他们的老年,我们也还总遇得到创造的新鲜的时期;他们好像一再地有一次暂时的返青春。”艾青既有丰富的创作实践经验,又有系统而深刻的理论主张,这使得他避免认识的片面性,能有充满自信力的独创精神。正如他在《诗论》里所昭示的:“我们创造着,生活着;生活着,创造着;生活与创造是我们生命的两个轮子。”艾青的理论正确地解决了诗与生活的关系,文艺与政治的关系,技巧与思想的关系,内容与形式的关系等。总之,诗人理解生活比一般人深刻,他是“对生活进行诗意的裁判”(恩格斯语),诗中有逼真生动的描写,又有典型情绪,主要是采用现实主义的写法。(https://www.daowen.com)
笔者曾经就《诗论》的写作经过访问过艾青本人,他回忆说:“抗战初期,我先到武汉,又去了桂林,然后从重庆再去延安。那时我才二十七八岁,我一边很快地写诗(写出来改得很少),一边把想到的点滴体会记在一个本子上。就是这样子嘛,没有什么特别的,后来我把它整理成诗论正式发表了。”
我把复印的几份《诗论掇拾》拿给艾青过目,他高兴地点头答道:“这都是我写的,后来印成书的时候把‘掇拾’删去了。”据我所知,第一篇《诗论掇拾》发表在胡风主编的《七月》杂志上,即第三集第五期,时间是1938年7月,此后陆续发表了几篇。艾青到桂林后又在当地出版的《诗创作》(胡危舟编)上发表《诗的形式》(第三、四期合刊号,1941年9月18日出版)等。这里有个问题应当指出,原先都认为《诗论》初稿写于桂林,其实艾青在武汉就动笔了,这正是他写《向太阳》《手推车》等名作的时候,可谓创作与理论双丰收。而艾青是在1938年10月武汉陷落时才去了广西桂林,《诗论》一书战时在重庆出版,不久在上海再版,1952年由上海新文艺出版社三版,至今已再版了七次,行销国内外,深受读者的欢迎。从当时的写作情况看,最初发表时纯属一种随感录性质,内容杂乱,缺乏系统性,后来正式编印成书时才按十五项分类重新编排,但无论词句或节次均作了许多变动。现以第一篇《诗论掇拾》(《七月》第三集第五期)为例,原文写了十八条,后来分别编入《技术》《形式》《创造》《美学》《服役》《主题与题材》这六项里。第一条:“有人写了很美的散文,却不知道那就是诗;也有人写了很丑的诗,却不知道那是最坏的散文。”便单独写入专论《诗的散文美》一文里,而最后的几条则删除了,那是针对抗战时讲的,没有保留的必要。
艾青的创作和理论紧密相连,互为促进,这是他的诗歌创作经久不衰、永葆艺术青春的一个重要原因。凡是研究艾青诗歌创作道路和艺术成就的,都不能忽视这本《诗论》。
(二)
新中国成立后,艾青的诗集先后被译成俄、法、英等几种文字,他的《诗论》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译成几种外文,受到各国诗人和学者的高度重视。1982年笔者在艾老家里看到的有两种新版本。
其一,《诗论ON POETRY中英对照本》,1979年由香港出版,刘健芝译。译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是第一个英文译者,说明这个人颇有艺术眼力和文才。译文比较准确、流畅。由于初学入门的缘故,书上有一篇介绍艾青生平事迹的文章就出现了不少纰漏,艾青用红笔一一加以改正了。然而译者所作的一些评语还算肯綮、明快。如文中有一段这样写道:“1938年至1939年,艾青写成《诗论》,有系统地阐释诗的性质和功用。《诗论》的文字生动、洗炼、形象化。正如艾青所说:“假如是诗,无论用什么形式写出来都是诗。《诗论》结合了中国传统文学概念、西方思潮和诗人本身的具体写作经验,并提出以象征主义、现实主义和社会主义为三个支柱的文学理论。”又说:“艾青的诗,可作为艾青《诗论》的实践;艾青《诗论》也可作为艾青诗的阐明。”
这些评论基本上能抓住《诗论》的实质内容,表明译者对这本书的赞赏立场,也为英文读者了解其重要意义作了简明扼要的提示。
其二,法文译本《艾青诗论》,是一种浅黄色的精装本。由南京大学王载源和法国人尚德兰(Chantal Chen)及一个巴黎的大学生合译的,那是王去法国巴黎第八大学中文系任教时,先由法国朋友提出应当译些中国诗歌理论方面的著作,后来便决定合译艾青的《诗论》。
王载源1982年秋天回国后,才写信告诉艾青这件事,同时寄来一本法译本。信中说:“我认为你的《诗论》在中国新诗史上是一部最完整而系统的诗论,而且是以诗的形式写出来的。这就把枯燥的理论写得形象感人,给人以丰富的想象,把理论写活了。”这段话讲得十分恳切,是国内外学者公认的评价。
这本书的翻译和出版,得到了法国有关人士的大力支持,他们提出建议,提供出版经费,最后由巴黎第八大学学术委员会推荐出版。该会有两位系主任(法国文学系、意大利语系),对译文很感兴趣,他们说:“从译文可以看出诗人曾受过法国文化的影响,现在诗人的《诗论》又译成法文,对法国诗歌一定会产生良好的影响,这对加强中法文化交流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正是这样,艾青于1929年到法国留学,学习绘画和文学,主要是通过工余自学了大量的西洋文学作品,包括俄国批判现实主义小说、诗歌,法国和比利时的现代诗歌作品等,从中受到艺术陶冶,为三年后回到上海参加“左联”的美术工作打下基础,同时又为后来偶然从事诗歌创作准备了充分的条件,即“我从你彩色的欧罗巴/带回来一只芦笛”。诗人年轻时深受比利时大诗人凡尔哈仓、法国波特莱尔和英国艾略特等象征派诗人的影响,但是他能够从我国的生活实际出发,努力感受,熔铸那浓郁的诗情。对中外的传统兼收并蓄,很快地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并且深刻地概括成自己的诗歌理论,为新诗创作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局面,拓建了一条宽广的前进道路。因此,它在我国文学史上应该占据一席十分显著的地位。
此外,新加坡有一位华人学者陈玉顺,曾荣获英国某大学比较文学的博士学位。他正在研究艾青的诗歌和理论,已经写了一些文章在外国报刊上发表,从而扩大了艾青诗歌理论在国际上的影响。目前在国外研究艾青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形成一种“艾青热”。因为一切进步的文学艺术,不单是本国文化精华的代表者,也是属于全人类的精神文明的财富。
在我们国内,近几年来开始重新学习和研究艾青的诗歌作品及其《诗论》。1982年《中国日报》(英文版)在十月八日刊登了一篇介绍艾青的文章。北京外文出版社第一次用英文出版了《AL QING POEMES》。《中国文学》杂志社在1982年翻译了《艾青诗选》和《黑鳗》等作品。这都是良好的开端。
1983年元月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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