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温州乘汽车南行,到达平阳站时,有两座绿苍苍的大山挡在眼前。东边的,叫凤山;西边的,叫九凰山。九凰山像九只彩凰亲热地栖息在一起,连接着锦屏山往西转逶迤而去,宛如一条长长的大手臂,紧紧地围抱着整个城西人民公社。
三日雨两日雾的春天,一下子晴朗起来,万物向荣,生气勃勃,山更青了,水更绿了,田垟也更宽了。我们来到城西公社办公室,门锁着,只有会计室传出炒豆般的算盘声。我们问公社干部在哪里?会计回答:“都到各大队蹲点,到田头办公去了。你们要找阿龙哥吗,他在官山大队,听说这两天要下来一趟的。”反正我们城西比较熟,不一定找哪个,也就管自走出来了。
在通往官山、沙岗大队的路上,一个穿农民服装的中年人加快脚步,从后面赶上,跟我们打招呼,边走边谈。他,就是一九六三年廖炀龙写给毛主席的报告中提到的热心试验研究良种起过不少作用的公社党委副书记徐金火同志,现在还是老职务。
从路边直展延到前方山脚全是春花,油菜花黄得闪光,大小麦绿油油的,紫云英翠里耀红,织成了一幅锦锈的地毯。成群蜜蜂在油菜田里唱歌,片片彩蝶在紫云英行间舞蹈。
“啊!这春花长得多么好!”小刘喜悦地说,走向路旁紧挨着油菜杆,油菜的枝叶碰着他的肩膀、耳朵,“看,这简直不是油菜而是油树啊!”
“对,今年的春花不仅长得好,而且面积大。几乎没有空白田,平原是这样,山区也是这样。春粮的增产不是百分之几而可以是几成了。”金火同志这样回答,“春粮面积大,春粮的季节更要抓紧。”
“你们城西干部很知道一分为二,会当家。”
“主要还是靠两头,上靠党委,下靠群众吗!”
“老徐呀,就请你这个‘种子专家’谈谈种子试验的情况吧。”
“我没有什么值得谈,还是阿龙肯钻研,干出名堂来,大家统叫他‘土琅专家’‘养萍专家’哩!”
我们从今年春花的长势谈到几年来的农业大丰收,从农业的大丰收又回溯到几年前廖炀龙同志带领干部和社员大做水、土、肥文章的事情来了。
城西的地形,三面是山,坐南朝北,像个畚斗。过去半月不雨稻渴死,一场大雨稻淹死,有盛不住水的菜篮田,排不干水的鲤鱼田,粘得拔不出脚的烂糊田,硬得插不下秧的死板田。低产田就有六大田畈,占了水田总面积的大半。
怎么办?社员们在考虑,干部们在议论,当然啰,作为公社党委书记的阿龙更是没夜没日地在思索。
阿龙七岁开始牧羊,还拾猪粪,捉田蟹,十岁就落田干活,人又瘦又矮,钻在田里耘田看不见人,烧泥灰堆土要站在凳子上、他一出垟干活,有人就讥笑他:“阿龙,你人捏捏只一把,当心被老鹰拖去!”阿龙憨厚地笑笑,没有讲什么就下田去了。泥里生,土里长,风里来,雨里去,阿龙未到十八岁,催谷芽,挑河泥,犁耙耖十八般武艺都学上手了,也懂得一些水土的脾性。但是在那“风拔无根树,鬼拖穷苦人”的旧社会,三天两天就揭不开锅盖,哪还谈得上改造自然。
毛主席老人家指出了我们农民前进的道路,农业合作化了。贫下中农起来了,干部齐心了,阿龙好像吃下了“老虎胆”,什么都不怕。他望着城西的山山水水想:“有党,有群众,这下去,你要听咱们调排啦!”阿龙深深懂得“有收无收在于水”的道理,要改变城西落后面貌,要发动群众。先做“水”字文章,造水库,开河道,劈水渠,修陡闸。看,前面沙岗山腰那个蓄水四十万立方的老铜线水库就是在大跃进的年头里造起来的,还发电呢。在兴修水利的同时还整了田,修了路。刚才我们正在走的大路,从水塔到沙岗,有几里长,笔直笔直的,路的两边伸延到很远很远的去处,是一块块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长方形大田,绿盈盈的水渠密布当中,站在山头俯瞰,活像一大张平放着的稿纸。社员们就在这张稿纸上年年季季谱写丰收歌谣。
土生土长的干部阿龙对做“土”字文章,感到特别有兴趣。为了摸索土螅的脾性和改良土壤的办法,他开始在一丘烂糊田里作试验。也拿装满各种泥土的瓶瓶罐罐作试验。凭老办法,烂田加黄沙,不行;挑出大量烂泥,效果也不显著。试验两年都不成功,阿龙一点也不灰心,他想:田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想办法治它。于是他依靠改良土琅试验小组总结经验教训,找出了这丘田的要害是地下有几处暗泉。因而堵了暗泉,加上客土,增加基肥,产量就冒上来了。有了点的经验,再经过不断试验,什么粘性土、砂性土啦,有机质、无机质啦,地下水位啦,团粒结构啦,因而掌握了全社二十多种不同土垠的性能和改良土垠的不同措施。各大队也因地制宜开展了大规模的改良土琅运动,六大低产畈都先后种出高产粮。阿龙和他的试验组就象一个画家调色一样,把黄的、兰的、粟的、黑的、赭的、灰的、红的各种土垠互相调配,描画出一幅幅喜人的丰收图景。
一条小河道安静地伸进春花田畈,河面上浮着满满的绿萍,翠滴滴的,向着斑斑驳驳的紫红色,晶莹的水珠儿在上面滚动。我撩上几朵绿萍在指头上瞅:“多好的萍宝宝啊!这几年在养萍方面有新的名堂没有?”
徐金火同志说:“阿龙和他的试验组稿绿萍越冬越夏成功后,现在我们全社是稿全年养萍、全面用萍了。”
“全面用萍除了水稻,还用到哪些方面?”
“哪可多呢,蕃茄、油菜、草子、瓜菜、大小麦、茶叶、果树,都可以用绿萍作肥料。它还是养猪的好饲料。现在不仅平原养萍,山区也养萍呢。几年来,我们城西培养了好几百名的养萍技术员,约有成千人次到本省各县、福建、江西、广东、江苏等省传播养萍技术,向他们学习呢。”
“江苏,到过苏北吗?”
“是,到过苏北。”
“哟,了不起,满江红红到长江以北了。”
别误会,这里指的满江红不是词牌的名称,而是绿萍的别名。它是一种水生蕨类植物,一朵萍只有半个小指甲那么大,由几十片小叶粒紧紧地、均匀地排列成二三角形。它是一个化工厂,能把空气中的氮元素吸收进来,连同自己的躯体腐烂为氮肥,献身于农业。它浮在水面,可以减少田水蒸发和抑制杂草生长。绿萍的繁殖力挺大。春季旺发时候,一夜之间,子子孙孙旺了好几代。一斤萍种,从霜降到第二的芒种,八个月时间就能繁殖到一千万斤以上,平时它是翠绿色的,遇到天冷,就会变成鲜红带紫的颜色,像彩霞一般浮在水面。满湖满河红通通,满江红的来历就出在这里。
满江红虽然是好宝,但是比养蚕还要难养。传说天上萍娘娘站在云头上撒下两张半萍种,一张落在三江,一张落在马屿,半张落在南屏。别的地方有的就是野萍,没法当萍种。过去地主富农就是霸占这三个地方的温泉让萍种越冬,垄断绿萍过冬的技术,高价出卖萍种,严酷地剥削农民,新中国成立后还是有人靠养萍搞资本主义。阿龙他们亲身吃过了这种苦头,也看到不知多少阶级兄弟吃这种苦头。为了使阶级兄弟不吃这种苦头,为了替农业增产打开一个门路,阿龙和试验组的同志们当绿萍越冬夏成功以后,把大批大批廉价的萍种支援外地。同时把用群众的智慧和自己的心血凝结起来的养萍技术和经验传授给人家。这个公社往年要向外地买高价萍种,需要支出三万五千元,养萍最盛的一九六二年除自足外,还低价卖出萍种两万六千元。技术广泛传播以后,现在全县普遍养萍,本省有五十多个县养萍,南方有不少省养萍,甚至把萍种撒到长江以北,现在城西养萍的经济收入是比过去少得多了,但是对人类的贡献却比过去大得多了,这就是城西人的风格!
徐金火同志最近在沙岗大队蹲点,一到沙岗,我们考虑到他忙不多打扰他,就径自在这个畚斗形的大垟心里打了一大圈,然后回到公社。
天晚了,在办公室里碰到了一个同样穿农民服装的中年人。他主是阿龙给毛主席报告中提到的在民主管理财务上也积累了一套经验的黄生美同志。他现在是公社党委委员,最近他暂时兼管文书职务。我们就直截了当地向他要干部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的数字。
“一九七一年,十四个公社干部,平均参加集体生产劳动144天,四十四个大队主要干部,平均参加集体生产劳动268天。阿龙去年到省里学习和参加省、地、县会议共一百五十天,还实做了一千另二十八个半劳动工分。”生镁同志像打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出来,边说边向抽屉里找什么,“这里还有一张劳动工分统计表,是没有多久以前统计起来的。”
仔细地看着统计表上一行行的数字,我们仿佛听见了城西于部这个英雄集体在毛主席“五·九批示”大道上豪迈前进的脚步声,在三大革命运动中胜利的凯歌声。虽然这几天还没有跟廖炀龙同志一起劳动过,可是他过去挑着沉重的河泥向田头快跑如雄鹰展翅飞翔的形象,那领头插秧如公鸡啄米一般的灵活动作,那么喝着大水牛耕田,踩出两行水花健步前进的姿态,那手拿着大粪杓在大田里泼大粪象向敌人刺杀的神情,都一一在我们脑际闪过。
二
早上,太阳升起半竹竿高,我们到水塔大队第四生产队劳动,十几个社员早就干开了,干的是掘田畦做秧田。阿龙也在当中,他一直是生活在这个队,劳动在这个队,分配在这个队的。最近一段时间又在官山大队蹲点劳动,昨天晚上因为社里有事连夜赶下来,今天一早就参加本队劳动了。
阿龙在田畦上挥舞着锄头,掘掘,敲敲,还谈谈,笑笑,看起来很轻松,褪色的黑衣服袒露着胸脯散热气,有使不完的力气。据我看到的,今天是他第一次不戴笠帽劳动。额头上面有一条长期戴过笠帽的痕迹,由于赭红色闪光的脸庞与额头顶端的色调不一致,痕迹显得更深沉一些,一双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厚厚的嘴唇整天挂着喜悦。多么敦厚朴实的普通劳动者形象!
“阿龙哥,做早秧田有什么规格?”我在他的隔壁畦,轻轻地问。
“秧田是秧苗的眠床,要做平敲细,给秧苗好睡,它就会长得快,长得壮,好秧出好稻么?”
“我掘得不三不四,你要给我修改修改!”我不是想讲文雅话,确实想不出更好的词汇,只得用“修改”二个字。我也不是讲客气话,我尽了很大的努力,瞅了又瞅,掘了又掘,还是不很平整,多么需要修改!
“这又不是做什么文章,用得着修改?”
其实,做旱秧田比做文章还细致。阿龙掘了又敲,敲了又掘,把臃肿的地方削平,把消瘦的处所补满,发现石子或瓦片,就把它远远地掷到河里去。他熟练地整好自己那一畦,也就到我这畦来帮助修改了。
“阿龙,你刚才整的这畦,你那头还偏高一点。”一位老贫农一手捏着锄头柄,一手遮在眉头上端详着。
阿龙斜着眼瞅着原来整过的那一畦:“真的,高得多哪,你的眼力真不错!”
“不是我眼力好,因为你站在那里不容易看出来。”
阿龙重新走过去把高出的部位削平,把泥扒到另一畦去。田里有好几个青年,也都跟着对自己所整的田畦作一番修改。
“你们做秧田真讲究,有水平。”我说。
“有水平。灌进水,每条田畦一样平,才算有水平;如果不平,还得返工,重新做。那就是只有篾壳没有心的开水瓶。阿龙叔,你说对不对?”一位小伙子的俏皮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工间休息有的坐在田岸上闲聊,有的按下锄头坐在柄上抽烟。
“阿龙叔,你早上在田头读报,里面讲到识别真假马克思主义,要怎样识别?”又是那个俏皮的青年挺认真而诚恳地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多么重大而深奥的问题!
“对,这里面有名堂”阿龙的厚嘴唇发出这一句习惯语。领导生产斗争碰到网难的时候,他这样讲;开展科学实验找到新的门路的时候,他这样讲。今天这个青年提出这个重大问题的时候,他还是这样讲。“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认真读马列的书,毛主席的书。马列的书,毛主席的书是我们下农群众长期进行革命斗争经验的结晶,里面大有名堂。就拿我们种田这行来说,稻是我们年年种的,但是它也有对头人,我们就要很好地去识别它。”
“是的,稻也有虫害,像螟虫,就躲在稻的肚子里!”小伙子像很有把握地插上嘴。
“虫害当然要除,经过解放二十多年来的实践,我们已有了一套防治办法。现在不怕了,但是还有一样东西,长在稻的中间,他打扮得跟稻一样,有时比稻还长得漂亮,微风吹来,摇头摆尾,似乎是说‘我也要为人类贡献力量’,而背地里却跟稻争肥,跟稻争阳光,干着不要告人的勾当。这种敌人不清除,我们就要上大当。吃大亏。”
小伙子很快地意识到了。他说:“稗草这种野稻确实很可恶。以早我辨不清稻子和稗草。有一回我到田里拔稗草,竟把稻子拔掉。经过反复观察、比较,尽管它伪装得多么巧妙,还是给我们辨出来了。才看出稗草的秆扁一点,叶边有细细的茸毛呢。”
“是啊,不经过生产斗争的实践就不能分清稻与稗。只有认真学习马列主义,学习毛泽东思想,参加生产实践,才能识别真假马克思主义!”阿龙说。
“稗草这家伙很顽固,拔了又生,生起又拔,年年不断。从选种起就要注意清除!”社员们听了点点头,认为阿龙讲得有道理。多么切合实际!
有一天,阿龙从雅山大队山林组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像剪下来的绿柳枝的东西,无头无尾,枝上长着几条带泥的发根,枝叉上快要萌出嫩叶芽了。乍看,又很像秋海棠。我想阿龙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栽种跟农业关系不大的花花草草,但又看不出是什么药材一类东西,也就含含糊糊地问:“阿龙哥,你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是过冬的蕃茄藤苗,叫福建红,天气暖和起来就可以压了。”阿龙的嘴角挂着微笑。
蕃茄是山区的主要粮食作物,为什么住在垟里的阿龙会把心思放到山区去,得从一九六四年说起。
这一年,阿龙出席了全国第三届人大,参加了建国十五周年国庆观礼,曾先后两次幸福地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还到过大寨参观,听了不永贵同志的介绍。这使阿龙的心潮久久不能平静;我是代表城西全体革命干部和社员上北京的,我是代表千百万阶级兄弟上北京的。毛主席老人家叫我们走大寨之路,我就得带领干部和群众走这条路,让大寨红花在城西开放!在全国开放!回来以后,他把在北京和大寨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一五一十讲给干部社员们听。还带领一班干部踏勘了五个山区大队的每个山头。阿龙还背着锄头、铺盖住到北山大队一户老贫农家里,和社员们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一起分析阶级斗争的动向,一起劳动,发动干部、社员在乱石窝里开出了一丘丘的大寨田,在荒地上播下了一行行的茶树、马尾松。有一天,阿龙在各个山头跑了一圈,来到一个朝北的山岗,看到山岗上有一个小城围,据说那是古人屯兵的小山寨。他就站在小寨的围墙上望着,望着。望得出神了。为什么寨内的蕃茄一片葱绿,寨外的蕃茄那么零乱呢?群众也说寨内的产量比寨外高,凭阿龙的实践经验,很快就找出了答案。因为大寨起了挡台风、保水肥的作用。于是,阿龙向山区大队作了建议,发动群众在山上筑了一个个像小城一般的围墙,在嗣墙里种庄稼。群众称为“避风寨”。
山区的耕种面积扩大了,季节也提早了。蕃茄育苗不是一下子就剪下来栽种的,而要一批批逐步的剪下来栽种。又要看天时,急也急不来,有时遇到烂种,常常缺苗,误过季节,影响产量。山区社员多么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啊!和社员同坐一条板凳的阿龙,深深知道山区群众的迫切要求。心想:如果能在蕃茄藤苗方面搞出一点苗头来,该多好啊!
有一天,阿龙去问一个世世代代住在山上的老贫农:“蕃茄藤苗剪下插,为什么会活?”
“它跟柳条、冬青一样,生命力挺强!”
“蕃茄种为什么能过冬?”
“因为把它放在山洞里,温暖,不怕冷!”
“茄藤能不能过冬?”
“这倒没有试过。”
阿龙想绿萍既然能过冬,蕃茄藤苗当然也可以过冬,问题是怎么摸出它的规律来。他与几个社员就开始在雅山山林组试验了。第一年把它压在坟洞里过冬,结果只剩下枯枝与残叶,死光了。为什么?阿龙跟过去试验土琅、绿萍一样,为了解决这个“为什么”,总是闲不住手脚,在山坡上东找找,西看看,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地上的一根草一块泥都有什么名堂在里面一样。这时还是初春时节,早开的桃花正含苞,地上还铺着薄薄的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园勘底下伸出一张翠绿色蕃茹叶子,扒开泥土一看,叶子长在一根切断了藤子上,藤上长了几根须根,断定这茹藤是去冬挖蕃茄时无意掉在这里的。阿龙像找到了灵芝草,高兴极了。从这根“灵芝草”上观察、研究、分析。可以晓得过去藤苗在坟洞里不能过冬是缺少空气,这根藤苗能够过冬,因为它具备了许多必要的条件。第二年,阿龙他们就在朝南的山同内勘铲进一条长长的半明暗的沟,沟底撒些砂土,放点基肥,在霜降前压下藤苗,注意做好保暖工作。藤苗在里面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冬,生了根,长了叶,第二年春天一苏醒就青英英的站起来了。经过“文化大革命”以来几年的不断试验,现在已经成功了,目前正在推广。今年官山大队第五生产队准备推广一万多藤。社员们说:“阿龙是个真正的种田干部,脚手勤,窍门多,他抓生产,不怕上不去。”
天下起雨来,我们到阿龙家里避雨,也顺便看看他家里的情况。
阿龙还是住那一间半的矮小屋子,家里还是简简单单的农家摆设,窗边贴着一幅毛主席语录“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厉家寨是一个好例”。下面挂着《浙南大众》报,锄头、铁锥、蓑衣、竹耙放在一旁,笠帽有好几顶,有粗篾的,有细篾的,还有草编的,都挂在壁上。房子虽小,但还整洁,不显得狭窄。有一只大水桶放在卧房通向小厨房的小巷道中间。我以为是小孩放着,但主人来回走两趟,也没有移走,我久久不好理解。像石子丢进深潭,“咚!”的一声,我豁然知道了,原来这大水桶放在那里接雨漏的。
“哟,这点雨漏为什么不修一修?”我问阿龙嫂,“前年刚修过,是瓦摊得太薄,又漏水了。”阿龙嫂回答。
“不少社员造新屋,为什么不新盖一间,阿龙天天总是说‘等全公社贫下中农都住上新房子,再盖也不迟。’”阿龙嫂的口气是三分埋怨七分赞扬。
啊!廖炀龙时刻在劳动中,参加生产,领导生产,保持了劳动人民的本色;廖炀龙时刻在群众中,学习群众,带领群众,向着雄伟的目标胜利前进!
在
有人说,干部参加劳动,无非是田头来,田头去,给社员做做样子,没有什么花头;捏锄头柄又不是扛枪杆,闻不到什么火药味,听不到啥枪声,永远掉不了;犁地掀起的黑浪,又不是东海的惊涛骇浪,永远翻不了“船”。(https://www.daowen.com)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不是!
城西公社干部坚持参加生产领导生产的过程就是激烈斗争的过程,廖炀龙坚持参加生产领导生产二十二年就是战斗的二十二年!
一九六三年五月九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对《浙江省七个关于干部参加劳动的好材料》作亲笔批示的光辉日子。喜讯传来,城西一下子欢腾起来。连九凰山的凤凰也乐得展翅欲飞。这个说:“毛主席眼观全世界,全中国,也看到了我们城西,这是我们城西贫下中农梦想不到的。”那个说:“阿龙给毛主席的报告,毛主席亲笔批示了,这是我们城西盘古开天以来第一次。”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欢乐得涌出眼泪说:“毛主席啊毛主席,古人讲,田字永远不出头,如今种田人出头了。”阿龙他们一班干部团团地坐拢来,学习毛主席的批示,那一个个晶莹的字好像一颗颗甘露滴进第一个人的心田,眼更亮了,心更坚了。阿龙说:“毛主席的批示,是我们城西全体干部和社员的光荣,我们要按照毛主席的批示做,一丝一毫不能偏差。”大家都表示要沿着“五·九批示”指引的道路奋勇前进!
一九六四年夏的一天,晴朗的天空抹上一朵黑云,地上突然起了一股旋风,刮得灰尘乱飞。
城西公社来了一个戴眼镜,穿硬底皮的人,说是上头来的,说起话来有点官腔。就在一个晒谷场的角落里召集公社干部传达所谓“上级指示”,他装腔作势地说:“公社干部用一半以上时间从事集体生产,用一小半时间办公社,只要安排好,是完全行的。”
阿龙听了感到不是味道,心中记住毛主席的教导:“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是建设社会主义强大国家三项伟大革命运动,是使共产党人免除官僚主义、避免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确实保证,是使无产阶级能够和广大劳动群众联合起来,衽民主专政的可靠保证。”而这个戴眼镜的干部却只讲生产,不讲政治。抽调了阶级斗争的灵魂,怎么对头啊!阿龙向坐在旁边的党委副书记老严伯,和坐在对门的徐金火使一下眼色,三个人都有同感。于是,会上就转到总结过去经难教训上来,大家摆了一大堆矛盾,也谈不出解决矛盾的办法,结果会议也就草草地收场了。
这个戴眼镜的秉承他主子的意旨,总想把城西干部拉到污泥浊水中去,提出要给城西干部每月发十元、十五元的补贴费。还说阿龙搞科学实验有成绩,要给他一笔奖金。阿龙他们说:“补贴吗?我们跟贫下中农一本账分配,我们领补贴,每个贫下中农一个月发几元补贴?奖金吗,我们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才搞科学实验,是份内事,还领什么奖金!张思德领过多少奖金?!白求恩领过多少奖金?!”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个戴眼镜的又找阿龙“谈心”,还是散发着铜钱臭的话:
“你生产怎么样呀?困难吗?”
“跟新中国成立前糠菜半年粮的日子比,好多了,没有困难!”
“你不想要什么东西吗?”
“我要的是毛主席四卷红宝书!”阿龙的铿锵语言把那个戴眼镜吓得鼻尖冒出了汗珠。
受到那股黑风的影响,有的干部只是埋头生产,工作“踢皮球”。贫下中农一针见血地提出“劳动带私心,不算真革命”。阿龙听了贫下中农的批评,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他就及时组织干部重温毛主席光辉的“五·九批示”和有关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教导。同时引导大家回忆一九五七年那场斗争的情景。
“大家想想看,一九五七年不少地方闹事,我们城西有没有闹事?”阿龙提出了这个问题,大家就议论开了,有个同志讲:“我们城西从低级社到高级社,从高级社到人民公社,一直是很巩固的,还闹什么事?”
“不对,河里假如有黑鳗,就会掀黑浪,扰得大家不安。那年沙岗不是有人捣蛋要分山林吗?水塔地主不是唆使一些人日夜把我们盯住,向我们要钱、要粮,实际上就是要田、要搞垮社会主义?”阿龙边讲边站起来,“正因为我们干部参加生产,领导生产,和贫下中农一条心,在事前就听到风声,发动群众斗了他,所以打了主动战。有人说‘干死互相组,拖死黄牛牯’,还说‘合作社第一锄给国家,第二锄给干部,第三锄给五保户’不好,要分,我们就总结了一九五六年战胜八十三天大旱获得大丰收等集体化十大优越性,大力宣传,驳得他哑口无言。”
“是啊,就生产抓生产,只抓了一个牛尾巴,抓革命,促生产,才能抓住牛鼻头!”“是啊,大家埋头抓生产,社里的事谁办?”最后大家统一了思想,决定要以发动群众开辟大寨田的实际行动来回击这股黑风。他们背锅带被,带工具,在山上扎营奋战的时候,在劳动中练就一副铁筋骨的阿龙突然病了。肚子痛得冷汗直泼,嘴唇发紫,可是他的心还挂在大寨田上,到医院第一句话是:“请医师用最快的办法把我治好,山上有任务。”医师说:“检查了,再说吧!”检查结果,诊断是盲肠炎,可以暂时不开刀也可以马上开刀,医师征求阿龙的意见,阿龙说:“哪一个办法好的快,就用哪个办法。”医师说:“根据情况看来,动了手术比较好。”于是,阿龙就让医师动手术了,按理说,盲肠炎动了手术,要好好休养一下,可是他只疗治了一个星期就上山参加战斗了。社员说:“阿龙这个硬性人得了硬性病。病未好就去打硬战,谁不佩服!”
革命的征途,好比逆水撑筏,有些人按照毛主席指引的航向,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经过一道道险难,克服了一个个困难,胜利前进了;可是也有人想停下来歇一歇,松一口气,结果后退了。城西公社干部顶着黑风前进了,可是还有一个干部在脑子里升腾着贪图享受的云雾,劳动少了,想戴手表,还买来了一双皮鞋。戴手表,穿皮鞋,是平平常常的事情,可是落在城西干部身上却变成特别新奇的事情。当时身为监察委员的老严伯就半开玩笑地当面批评他:“种田人戴手表、穿皮鞋像话吗?戴上手表,你那双手怎么伸得出来,耕田、拨粪,跟烂污泥打交道呢?穿皮鞋,咯噜咯噜的,九凰山脚的青蛙不一个个给你踩死!”虽然这个干部一时听不进去,不声不响地走了。可是老严伯铁缒敲铁板,硬碰硬的声音却久久在干部和社员的耳中回响。
阿龙想到这个干部也是在苦水中泡大的,一贯热爱集体,劳动积极,工作落力,如今他思想上有小毛病,应该去帮助他,不能让他在险滩面前松了篙,翻了筏,掉到旋涡里去!在一个傍晚,阿龙从田头回来,到半路碰到这个干部,就拉他到一个地方谈心了。阿龙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干部,一定要坚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在政治上要高标准要求自己,在生活上要低标准对待自己。有些事看来是生活小事,可是它关系到一个干部的成长,前途,也关系到我们党和国家的命运啊!我们穿上皮鞋,戴上手表,就会和群众分家了,还能下田劳动吗?”那个干部这几天思想一直在斗,听了阿龙这些话更增强了他改正错误的决心,他说:“是哪,我们穿上皮鞋,会和贫下中农走两条路!”
这一回合的战斗取得胜利了。
四
东海的波涛,一个接一个地向着海岸推进,它撞击着山麓的嶙峋巨崖,“哗啦啦”一声巨响,化为漫天雪白的浪花。转眼又是“沙啦啦”一声巨响,浪花消散了,嶙峋巨崖巍然屹立。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风暴中,廖炀龙这班城西干部经受了一场更加严峻的考验。
在“文化大革命”中,城西干部跟过去一样,仍然是从田头回来,又到回头“办公”,顶朔风,浴暴雨,沾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阿龙还主动征求贫下中农意见,共同分析阶级敌人的动静,因而听得见贫下中农的呼声,看得清天上时刻变幻的风云,坚定不移地执行了毛主席光辉的“五·九批示”。
有一天,阿龙和几个社员在红龙河旁的田里割稻。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田岸上,每双腿都是墨黑色的泥油浆,像是穿长桶靴。“阿龙哥,你天天穿‘长桶靴’,为什么不穿尼龙袜?”有个贫农社员对阿龙说,“外头传开了,说城西干部是穿尼龙袜干部,说你一个人就有好几双呢!”
阿龙笑笑,手里搓着一块泥,搓搓,看看,细心地听社员议论:
“穿尼龙袜有什么关系,生活改善吗。”
“谎话是谎话,事实是事实,嘴长在人家的脸上,要讲啥办法!”
“不能就事论事,穿尼龙袜干部和我们城西种田干部水火不相容!”
阿龙最后说:“是啊,不能就事论事,这里面有名堂!”
从“龙尼袜干部”这句话,引起了阿龙一系列的联想:这跟“城西干部穿拖鞋,吃露水”不是同一个腔调吗?它妄图全盘否定干部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的制度,把矛头直指光辉的“五·九批示”。他想着想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整个城西公社的事情,这是一个阶级的大事,这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大事。为了发动干部、社员在“尼龙袜”背后长到狼牙狐爪,他走进徐金火的家,黄生镁的家,老贫农洪才秀的家……
鸡蛋最密也孵出小鸡。阿龙凭着广大干部、贫下中农编织起来的视线网,终于找到了“尼龙袜”背后的狼牙狐爪。原来编造这套谣言的是一个历史反革命份子。这个家伙高高的鼻尖有钩,嘴唇薄薄的,绰号叫“刁鹰鼻”,这个人很会讲话,死人可以讲活,活人可以讲死,肚里有半瓶臭墨水,也会鬼画符的好坏写几句,吹吹捧捧,两面三刀,平时假装老实,其实尽在那里搞阴谋。他就是凭这一手曾在城西混了几年。他最怕劳动,为了逃避劳动,曾去搞单干养蜂。“文化大革命”,这个家伙跳出来,搞翻案。他要公社党委给他“平反”,去找阿龙了,第一次,阿龙不肯,第二次阿龙也不肯,第三次阿龙还是不肯。阿龙毫不客气地对他说:“要平反吗,万不能,除非全社社员大会,大家讨论通过,再由上级批准!”因此,他从骨子里恨阿龙,也恨城西其他干部,因而他编造了“尼龙袜干部”这套谣言。妄图从阿龙身上打出口,然后把城西一个个种田干部搞下来。听说他还向省里中央“控诉”呢。
谣言破产了。阿龙认为这是一场激烈斗争前的信号弹,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一天深夜阿龙打开毛主席光辉的“五·九批示”,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看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念下去,还用树枝般的手指捏着笔一字一字记在本子上。那四角方方苍老而又带点稚气的字眼上,凝聚着多少重量的无产阶级感情!写完后,阿龙细心地看了一遍,厚厚的嘴唇本能地动一动,会意地笑了。打开窗,迎来了东方第一道曙光。
一九六七年大年初一,鞭炮声、锣鼓声唤来了一派欢乐的新年景象,穿着新衣的小孩们在晒谷场跳着,唱着,像一湖荡漾着的荷花。阿龙把自己几个小孩叫到跟前,问:“姆,你说今天陕乐不快乐”“真快乐”!“这快乐是哪儿来的?”“毛主席给的!”“嫡,讲得真好。,是毛主席给的。今天的快乐不能忘记了过去的苦难!在这一天,你在二十四年前的这一天,大年初一,你爷爷生病没钱医死了。爷爷一世人是当木匠的,不知多少木材经过手,可是死时连一具棺材也没有,是南岙一个亲戚帮咱借了债去买棺材的……”阿龙对小孩们讲这段话不止一次了。他对小孩们讲,似乎也是对自己讲:不能忘记过去!每年初一,他想起父亲,也想起了整个无产阶级的苦难的父兄,他总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他想到队里绿嫩嫩的油菜杆可以摘了,再说春节市场上很需要这种菜,为了让社员们欢度春节,休息好,他独自一个人背着箩筐到田里劳动去了。
一小撮阶级敌人看到阿龙在劳动,好像蚊虫望着蜘蛛坠丝结网一样,恨透了!可不是吗?蜘蛛结成的层层密网,一旦蚊子钻进去,就会落个粉身碎骨的地步!干部参加劳动啊,更把贫下中农的心串连一起,结成了铜墙铁壁,阶级敌人的阴谋只能成为泡影!
正当干得最热火的时候,阿龙被强制手段拉进一间密室,两个阶级敌人演了一场双簧戏。当面与阿龙周旋的那个脸颊又瘦又长,耳朵只有一点点,平时给他的绰号叫“老鼠耳”。这个家伙死蛇活尾,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也跳出来,说这个干部烂透了,那个干部贪污是K[万字号]啦,阴谋都没得逞,后来查明是个暗藏的阶级敌人。那个“刁鹰鼻”的历史反革命偷偷地在隔壁速记记录,妄图从阿龙口中得到什么,把阿龙攻倒!
阿龙像一棵小青松屹立在那里,迎接暴风骤雨。
“阿龙啊,今天叫你来谈谈,想分清是非,对你个人是没有关系的。”“老鼠耳”说。
“上头搞修正主义的账,一定要算,算到底,我们要发动广大革命群众算,不可能我你两对头算,这里也不是算账的地方,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只管提吧!驼背人讲直话呀!”阿龙回答。
“欺骗毛主席有罪没有罪?”“老鼠耳”打着红旗反红旗,嘴里曾这样问,心里却不是这样想。吱吱唔晤的。
“毛主席是革命人民大救星,欺骗伟大领袖毛主席就是有罪!有些人嘴里也拥护毛主席,而背地里却讲坏话干坏事,反对毛主席,你说有罪没有罪?”阿龙坚强有力的话,如狠狠地给“老鼠耳”一个冲心拳。“老鼠耳”回答不出来了。密室里沉寂得听得到针落地的声音。
过了一筒烟的工夫,辩论又进行下去了。
“口头上拥护毛主席,背地里却反对毛主席,你说有罪没有?你说!”阿龙又顶过去。
“我不敢反对毛主席。只有你欺骗毛主席,假报了劳动工分!”“老鼠耳”的声音有点颤抖。
“一九六二年,我在养萍试验组搞全年养萍试验,还参加三季收成,实做一千二百多个工分,贫下中农个个清楚,也有账可查。不许你再造谣!”
“这……”在僵局中,“老鼠耳”又勉勉强强地提出一个问题显然是照预先拟好的黑提纲进行的:“你这个假模范写假报告欺骗毛主席有罪没有罪?”
“我是真模范、假模范,群众来鉴定。给毛主席的报告句句是事实,是整个城西贫下中农、革命干部干出来的成绩,一点也不假,一点也没错!”阿龙理直气壮地说:“嘿嘿!你污蔑贫下中农的成绩,反对毛主席的“五·九批示”,有罪没有罪!你说,你说!”
“老鼠耳”低下了头,密室里沉寂得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阿龙猛然听到隔壁“沙啦啦”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写什么,掀开窗纸一看,原来是“刁鹰鼻”。阿龙气得头顶冒火了:“‘刁鹰鼻’,你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你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啊?”
“没……有,没……有,没有!我想写篇批判稿,批……判,批判”“刁鹰鼻”胆怯了,手一松,笔杆掉进了肮脏的痰盂里。
“你搞翻案,搞复辟,只准你坦白交代,不准你乱说乱动,你的账早迟是要算的。等着瞧吧!”
……
敌人妄想阿龙屈服,一天深夜,用雪亮的梭标架在阿龙的胸前,阿龙巍然不动;另一天深夜用手榴弹在窗口威胁:“廖炀龙,再强辩,这颗手榴弹是认不得人的”!阿龙还是巍然不动。阿龙胸口藏着“五·九批示”,脑际浮现着毛主席二次接见时的情景,心里默记着毛主席的教导:“不然的话,让地、富、反、坏、牛鬼蛇神一齐跑了出来,而我们的干部则不闻不问,有许多人甚至敌我不分,互相勾结,被敌人腐蚀侵袭,分化瓦解,拉出来,打进来。许多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也被敌人软硬兼施,照此办理,那就不要很多时间,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请同志们想一想,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情景啊!”阿龙浑身充满力量,不要说梭标、手榴弹,就是火山爆发也能挡住!
六天六夜过去了,这是在密室的第七个晚上。敌人看什么办法都用不通,最后赤裸裸地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张,强迫廖锡龙签字承认一九六三年给毛主席的报告是“假的”。阿龙坚贞不屈,也作了最坏的打算。
“今晚你不签字也得签字,要名,要命,由你挑选。”
“我不要名,我也可以不要命,我要捍卫毛主席的‘五·九批示’!”
下手了,阿龙赭红色的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敌人的牙根咬出了血。
“砰”的一声巨响,城西一班贫下中农和革命干部破门而人,领头的是老贫农洪才秀老伯。才秀伯今年快七十了,是个老雇农,现在跟阿龙同一个队,过去一起斗过地主,一起搭起互助组、合作社,一起种过“千斤田”,是一粒米也要掰开两半,一人吃半粒的阶级亲血脉。
“你这个‘老鼠耳’,你这个‘刁鹰鼻’,你们两个翻转肚肠都是粪的人,你要拔毛主席的红旗,你要跟我们贫下中农作对,好,好!我这条老命跟你拼!我这条老命跟你拼!”才秀伯树皮般的脸上泪水横流,又是顿脚,又是擂桌,放开喉咙直吐吐,把这个小密室炸开了。
阿龙一只手紧紧握着才秀伯的手,一只手亲切着搭在一个革命干部的肩上,厚厚的嘴唇挂着胜利的喜悦,后面簇拥着人群,走在九凰山脚的公路上。
公路旁有一块大山崖,崖壁上题着“纪念一九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对敌人斗争而牺牲的胡保余等一百九十二位烈士”一行红字。崖边有两株梨树。走过这里不知多少次了,但是今天夜里感到另有一种意味。想到过去的斗争岁月,经历今晚的战斗情景,展望未来的世纪风云。银色的月光泻到梨树间,这一行红字感到格外鲜亮耀目。她像一颗颗火种,点燃起每个人追慕先烈、继承遗志,誓将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的情感!
在一株参天的桉树下,阿龙和徐金火、黄生嫫三人轻轻地说着。阿龙谈了对敌斗争的情况,毛主席“五·九批示”对自己的教育,广大贫下中农对我们干部的爱护和关心,说着说着,这个硬性人竞在眼眶里涌出了热泪。阿龙说:“金火、生嫫呀,革命群众向我们干部提意见,贴大字报,我们应该虚心接受。……”
“可是阶级敌人的破坏,特别是反对毛主席“五·九批示”我们可不能让步!”徐金火不等阿龙说完抢着说。
“你的话说到我的心上来了。我们三个人都是在给毛主席的报告中有过名字的,毛主席为我们撑腰,我们要为毛主席争气!”
“对,对,发动群众把阶级敌人压下去!”黄生镁说。
三个人的碰头会,也是对敌斗争大会的预备会。开完会,各自回到家。徐金火的心情很激动。他坐在床上抚摸着微微作疼的膝盖骨,又一次想起了往事:金火还是当初级社副社长的时候,有一个隐藏的特务分子以“技术员”的身份垄断开抽水机的技术。年轻的金火看不下去,亲自控着摇手柄盘车。这个特务分子下了毒手,不等轮盘转动过关,就开了油门着了火,结果开了倒车,只穿一条背心的金火,耳朵被劈为两半,胸脯划条血沟,膝盖骨摔得粉碎,昏过去了。经过几年来多次的治疗,这条腿才勉强医好,只能当拐杖用。天雨天晴天热天冷还经常发疼。平平常常的劳动场面有阶级斗争!阶级斗争啊,正如九凰山麓的湍流的溪水,一刻也不止息过。如今阶级敌人公然跳出来反对干部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制度,反对“五·九批示”,我们就要深入发动群众,枪对枪,刀对刀,跟它拼一场!
干部一个个站出来了,群众一层层发动起来了,检举信、批判稿如雪片一般飞进城西公社革委会,飞进县革委会。一段时间以后,县革委会人民保卫组即宣布将这二个阶级敌人依法拘留。消息传开,城西又成为一个沸腾的海洋,过去当过公社党委副书记现在不当“官”的老严伯用高大洪亮的声音说:“城西垟里抓出两条又黑又滑的大泥鳅,这是大好事。大家不要认为两条泥鳅翻不了大浪,它会把一池清水搅浑,让鲤鱼呀鲫鱼啦,自撞自。现在抓出了大泥鳅,水清了,还要警惕。过去我当过监察委员,现在还要监察几句,不能认为干部参加劳动没有花头,那不是咱们这号人讲的。要把锄头当作枪,田垟当战场,永远战斗下去。我今年68岁,老爱人65岁,老母亲87岁,一家人就是这么一串三个萝卜,合共220岁。我一家人活着靠公社,死了也靠公社。有些同志好心,要给我五保,我就是不同意,勿把我老严看矮了。后来阿龙他们讨论说给我抓“水”这条线,给我劳动的机会。这就符合“五·九批示”了。我知三三代,识水路,我在田边河旁巡巡,如果泥鳅敢兴风作浪,我就一把把它抓住!嘿嘿!”老严伯比划着手势,捏紧了拳头,诙谐地笑着,笑声在九凰山麓飘荡。
正当大家欢畅地谈论着这场斗争的时候。有一个社员高声地喊着:“快来安装水泵,金火回来了!”生镁和几个社员听到喊声就快步向抽水机埠奔去。
这是深秋时候,连续八十天天上不见云丝,地上没有雨点,干部社员们投入了紧张的抗旱斗争。渠道没水小河车,小河没水大河车,搬了“七层楼”,才把水搬到田里。因为水泵不够,金火到外地暂借,今天在调运水泵的半路,金火的腰部不料被水泵压伤了,他忍着疼,坚持把水泵运回来。黄生镁几个人赶到抽水机埠,二话没说,就跳进河里,七手八脚地把水泵安装起来了。水,顺着人们的意志,从大河倒流到小河,从小河倒流到渠道,然后流进大田,滋润肥沃的土地,灌溉茁壮的庄稼。
晚上,公社会议室的电灯明亮,一班种田干部正在那里再一次学习“五·九批示”。会散后,各自匆匆地到田头“办夜公”——检查抗旱情况。满垟里如水的月色,阿龙敦实而矮小的身影在河道边移动着,移动着。移动到今天刚安装的抽水机埠时,猛地停下来。他发现渠道里没有流水,机器发生故障。他闪烁着灼灼的目光,思索了一阵,跃身潜入水中,把管口里堵塞的烂泥挖出去,抽水机似乎是整一整嗓子,又欢乐地歌唱起来了。
天亮了,红日上升了,薄雾消散了,一群群男女社员扛着锄头,拖着长长的身影走在九凰山脚大道上。领头的阿龙,满身泥浆,厚厚的嘴唇挂着笑,昂首阔步,朝着满天朝霞的方向前进!
(此文与刘晓骅合作撰述。为了在当年5月9日毛主席对《浙江省七个关于干部参加劳动的好材料》作亲笔批示10周年写出这个报告文学,我俩对报告中提到的廖锡龙、徐金火、黄生媄三人作了深入的调查访问,并与党委成员及干部群众分别召开多次座谈会。写完这篇报告文学初稿后,由时任《浙南大众》总编辑的胡万里代买长途汽车票,赶到杭州住进浙江饭店,听取省领导及《浙江日报》有关领导的意见,然后加以补充,修改定稿。同时瑞安亦有人一起在杭州撰写劳动模范陈阿木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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