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文学的发展趋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北朝文学的发展趋势

自永嘉之乱以后,广大的北方地区,进入长期的种族残杀恐怖中。随着经济的惨遭破坏,文化亦严重低落。魏晋之间已经繁茂的文学根株,被逃亡的士大夫移植到江南而继续开花结实,北方文坛遂形成一片荒芜。《北史·文苑传序》中曾叙出这种情况:

既而中州板荡,戎狄交侵,僭伪相属,生灵涂炭,故文章黜焉。其能潜思于战争之间,挥翰于锋镝之下,亦有时而间出矣。若乃鲁征……之俦……皆迫于仓卒,牵于战阵,章奏符檄,则粲然可观,体物缘情,则寂寥于世,非其才有优劣,时运然也。

到了439年拓跋魏统一北方,北方社会逐渐安定下来,后来孝文帝拓跋宏于494年由平城迁都洛阳,力行汉化,文学上也渐有起色,于是在这前后产生了一些在北方较著名的文人如高允、温子昇、邢邵、魏收等。他们中除高允时代稍早,其余三人所处时代相当于南朝的齐、梁之际。《隋书·文学传序》曾把温、邢、魏三人与江淹、沈约、任昉等并举,以形容当时南北文学的盛况。然虽撇开温等寥寥不足道的诗歌不谈,即他们所有的应世文章,比之江淹等人,在数量和质量上也都远远不如。

但从高、温等人的文章中可看到如下情况:他们的文章仍是沿着魏晋文人的创作道路前进的,不过因在里程上落后较远,加上北方社会风习的影响,还未达到南朝文学的靡丽程度。《北齐书·魏收传》曾载有这个故事:

收每议陋邢邵文。邵又云:“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昉。”

他们二人的互相揭发,实即互相指出了彼此创作的爱好趋向,虽然各自的对象不同,总之是属于南朝的。更看他们的应世作品,虽同是整篇骈俪,然高允的《矫颓俗疏》、《谏起宫室疏》等,温子昇的《答齐神武敕》、《为广阳王渊上书》等,都是据事直书,不假典实,还略存魏晋风概。而稍后的魏收,所作《为侯景叛移梁朝文》及《为东魏檄梁文》,则觉浮辞连篇,进入齐梁格调了。(https://www.daowen.com)

从高、温等人的全部文学作品看来,他们的诗歌最无足观,这正反映了当时北方朴质的社会风尚所造成的实用的文学倾向。《北史·文苑传序》曾对这一问题作过明确的阐释:

暨永明(南齐武帝年号)天监(梁武帝年号)之际,太和(魏孝武帝年号)天保(北齐文宣帝年号)之间,洛阳江左,文雅尤盛。彼此好尚,雅有异同。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

这段话一方面准确地阐明了南北文风的特异之点,同时也给我们启示了各自特点所以形成的根源。当时在异族的残酷统治下,余留在北方的中小地主阶级和人民,其生活必然趋向艰苦朴实,因而形成朴实的社会风尚。所谓“词义贞刚”、“重气质”,正是朴实的社会风尚在文学创作上的表现。朴实的社会风尚,自然会要求文学创作切实地用于事理的叙说,因此乃“理胜其词”,而形成“词义贞刚”的风格面貌,而对于清绮的咏歌,自然认为无益时用了。因此,在这一时期,产生了风格朴素的散文著作《水经注》和《洛阳伽蓝记》是很自然的。但由于当时在文化各方面远远落后的北朝,正在努力向先进的南朝追赶,在文学方面也逐渐朝着南朝的方向前进;所以就在这两部风格朴素的散文著作中,每当着重描写景物时,匀整的句法,清丽的辞藻,仍常随处溢出作者的笔下,显示出当时文章骈化的时代风气及前进的趋势。

北朝进至周齐时期,经过前代长期的提倡培育,文坛上已呈繁荣景象,后来进入隋代的名作家卢思道、薛道衡等,都是这时成长起来的。及宇文氏平江陵,南朝文人大量北来,其中如庾信、王褒以其文名之高,受到北朝统治者的特殊重视,成为北方文坛上的泰斗。而庾信借其素具的卓越艺术才能,以诗赋抒发其对故国的深重怀念,写出大量风格沉郁雄健的作品,发射出为南朝文人所不能仰视的强烈光辉。

广大的北方人民,以其朴质刚健的声调,广泛地歌唱了他们在斗争中的生活情绪,给我们留下不少的歌辞。这些民歌,虽然在数量上远不能和南朝的相比,但它们所具有的丰富深刻的现实主义精神,及朴质刚劲的艺术特点,直可与汉代乐府民歌媲美,而成为北朝文坛上的一个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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