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健朴质的北朝乐府民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雄健朴质的北朝乐府民歌

现存的北朝乐府民歌绝大部分保存在《横吹曲辞》的《梁鼓角横吹曲》中。在当时南北对峙的局面下,南北两朝还是经常在通使中进行文化交流的。《梁鼓角横吹曲》就是北方人民的歌曲,流传到南方而被梁朝乐府官采用保存下来的。它们的数量虽然不多,歌辞共约六十多首,而反映的生活面则非常广阔,远非南方仅限于男女恋情的可比。

北方自经永嘉之乱,各少数民族入据中原后,民族间的斗争极为剧烈。余留在北方的汉族人民,不断展开反抗异族残暴统治的斗争;而进入中原的各民族,也经常互相攻杀。在这长期战争气氛笼罩下,同时也接受了少数民族的粗犷气质的影响,北方的汉族人民也一般地具有雄健武勇之概。因此,他们歌唱的情调,绝没有吴侬那种婉媚之态,而是豪迈亢直的,甚至还杂有游牧生活的气息。

从下面许多作品里,我们可生动具体地看到北方人民特有的生活情调:

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折杨柳歌》)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同上)

男儿须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企喻歌》)

新买五尺刀,悬著中梁柱,一日三摩娑,剧于十五女。(《琅琊王歌》)

他们快意的是飞奔绝尘的骑马技能,万人辟易的勇猛;爱抚不置的则是仗以斗争的新制武器。这些习性,只是经过长期斗争生活锻炼的北方人民所特有,绝非安坐舟船的南方人民所能想象的。

历来为人们所叹赏的《敕勒歌》,竟是一幅北方草原游牧生活的写生图画: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只淡淡几笔,直把读者带到寥阔无际的北国草原上了。它所显示的艺术概括力是多么强健!它确是一首歌咏草原游牧生活的绝唱。这首歌本为敕勒部族的牧歌,乃由鲜卑语转译过来的。它也显示出在种族融合之际,新的血液注入诗歌中所发射的光辉。

北方民歌中,也有直接从染受汉文化熏陶的少数民族人民口头唱出的,下录一首即是明显的例证:

遥看孟津河,杨柳郁婆娑,我是虏家儿,不解汉儿歌。(《折杨柳歌》)

北方人民的牧马生活习俗,也很自然地融入爱情的描写中: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折杨柳歌》)

男女恋情,固然是任何地域人民生活中都存在着,而且必然要发为歌唱的;但在反映生活内容非常广泛的北方民歌中,它们在数量上所占的比例既不算大,在质量上也远不及南朝民歌表现的那样出色。除了上面所举一首,下录两首就算是其中较好的:

侧侧力力,念君无极,枕郎左臂,随郎转侧。

摩捋郎须,看郎颜色,郎不念女,不可与力。(《地驱乐歌》)

另有一首《地驱乐歌》,看来也是表达男女恋情的:(https://www.daowen.com)

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

只是简单的两句,却和盘托出了期待过久时的愠急声情和北方人民所具有的爽直性格。

还有一些作品,看来还谈不上是表达男女恋情的,所反映的乃是女子对于婚嫁的迫切要求:

驱羊入谷,白羊在前,老女不嫁,蹋地唤天。(《地驱乐歌》)

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折杨柳歌》)

黄桑柘屐蒲子履,中央有系两头系,小时怜母大怜婿,何不早嫁论家计!(《捉搦歌》)

这三首都一致表达出女子被留不嫁的急切心情。这很可能是因为北方生产落后,劳动力缺乏,她们非如南方都市女子之能闲在家中,而须参加生产劳动。从另一首《捉搦歌》末句“老女不嫁只生口”看来,她们中有的或甚至是奴隶。因此,她们虽年过婚龄,却仍不让出嫁,所以径自提出要求,乃至愤激地“蹋地唤天”了。它们比单表男女恋情的具有更重要的社会意义。

在北朝乐府民歌中,我们还可看到更广泛而重要的社会生活的反映:

粟谷难舂付石臼,弊衣难护付巧妇。男儿千凶饱人手,老女不嫁只生口。(《捉搦歌》)

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幽州胡马客歌》)

雨雪霏霏雀劳利,长嘴饱满短嘴饥。(《雀劳利歌》)

东山看西水,水流盘石间,公死姥更嫁,孤儿甚可怜。(《琅琊王歌》)

兄在城中弟在外,弓无弦,箭无括,食粮乏尽若何活!救我来!救我来!(《隔谷歌》)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陇头歌》)

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尸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企喻歌》)

上列许多作品给我们展示了这么纷杂的社会实况:男女奴隶对于自己命运的伤痛,勤苦贫贱者的愤激,无依孤儿的悲惨,战争死亡的威胁,逾陇远戍的苦寒,弃尸穷谷的深忧,这一切都是在阶级压迫下,穷苦人民从内心发出的悲吟,给我们展示了当时中原社会生活的许多真实面貌,和广大人民的生活命运,是具有重大而深刻的社会意义的。

如上所述,北朝乐府民歌所反映的社会生活是相当广阔的,适应其内容性质及北方人民在斗争生活中形成的特有气质,它们所呈现的风格面貌则是朴质刚健的,与南方民歌的内容窄狭而风格柔媚恰成鲜明的对照。它们以其广阔的社会内容和朴质刚健的风格,延续了汉代乐府民歌的现实主义传统,深刻地影响着后代诗人,为他们的诗歌创作注入健康的血素,使它们不致因吸收南朝民歌的营养而患贫弱,以致堕入绮靡不振。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