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鹅莫顿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来曾经听妈妈讲过，那些小人儿常常是住在牛棚里的。于是，他决定马上就到那里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狐仙。
他一走到门廊里就找他的木鞋，可是，虽然很快就找到了，他也只能直怔怔对着那双又大又重的木鞋发愁。不过，他马上就看到，门槛上放着一双很小的木鞋。小狐仙想得那么细致，竟然连木鞋也给变小了。
尼尔斯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妙。如果连自己的鞋子都变小了，那小狐仙是不是没打算让他立即变回原来的样子啊。得赶快找到他！他决定到院子里继续寻找。门廊外面竖着的木板上有一只麻雀在跳来跳去，他一见到尼尔斯就高声喊道：“叽叽，叽叽，快来看尼尔斯！快来看，拇指大的小人儿！快来看拇指大的小人儿尼尔斯！”
尼尔斯好像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强烈的关注，特别是这种关注居然来自他从不在意的家禽们。院子里的鸡和鹅纷纷掉过头来，盯着尼尔斯看，乱哄哄地闹成一片。“喔喔，”公鸡鸣叫说，“他变得这么小，真是活该，我记得他曾经扯过我的鸡冠！”
“咕咕，感谢上帝，恶有恶报！”母鸡们齐声呼应。那些大鹅围挤成一团，把头伸到一起来问道：“这是谁干的？是谁把他变了样？”
他们的话尼尔斯全都听懂了。他听懂了鸡鸭鹅们的对话！以前这些家禽们叽叽咕咕的叫喊，现在都变成了有意义的语言。他非常吃惊，呆呆地站在台阶上，不知所措。
“这大概是因为我变成了小狐仙的缘故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一定是这个原因，我才能听得懂那些长着羽毛的家伙在说什么。这么说，我也可以向猫咪打听小狐仙的下落了，他的消息最灵通了。”
想到这里，尼尔斯赶紧快跑了几步，来到猫咪跟前，他的口气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亲爱的猫咪，你不是对院子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吗？请你行行好，告诉我小狐仙在哪儿？”
猫儿没有立刻回答。他坐了下来，把尾巴优雅地卷到腿前盘成一个圆圈，目光炯炯地盯住尼尔斯。“我当然知道小狐仙在什么地方。”猫不紧不慢地回答，“可是，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不会忘记是你经常让我的尾巴受伤。”
这下子气得尼尔斯火冒三丈，他把自己是那么弱小和没有力气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哼，我还要揪你的尾巴！”他叫嚷着向猫儿猛扑过去。霎时间，猫儿变了个模样，男孩子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刚才的那个畜生。他浑身的一根根毛全都笔直地竖立起来，腰拱起来形成弓状，一双怒目瞪得溜圆，喷射着血红色的火光。
猫儿一个虎跃扑到了尼尔斯身上，把他掀倒在地上，前爪踏住了他的胸膛。
尼尔斯感觉到猫儿的利爪刺穿了背心和衬衣，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狂呼救命。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猫儿把利爪缩了回去，也松开了他的喉咙。“算啦，”猫儿慷慨地说道，“这一回就算啦，我看在女主人的面上饶了你这一次。我只不过想让你领教领教，咱们两个之间现在究竟谁厉害。”
猫儿说完这几句话扭身走开了，尼尔斯羞愧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牛棚里去。
“一只小小的猫咪现在都能欺负我，居然对我这么不友好！还有那些公鸡母鸡们，那么幸灾乐祸！都怪我平时经常虐待这些动物，看来他们不会帮助我了，这可怎么办？”尼尔斯十分着急，“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去牛棚里找，或许小狐仙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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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实在没想到，牛棚里的情况也不让他那么乐观。他一走进去，就看到牛棚里喧闹成一片。
“哞、哞、哞！”奶牛们欢乐地叫着，“真是大快人心，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快来看欺负我们的尼尔斯，变成了大拇指，真是恶有恶报！”
这群牛当中年纪最大的一头，她的怒气也最大。“你过来，”她训斥说，“你干下了那么多坏事儿，我要让你统统得到惩罚。有多少次你从你妈妈身下抽走她挤奶时坐的小板凳！有多少次你妈妈提着牛奶桶走过的时候你伸出腿来绊得她跌跤！又有多少次你气得她站在这儿为你直流眼泪！”
尼尔斯无话可说，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是想向这些牲口打听打听小狐仙的住处，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牛棚里充满了对“捣蛋鬼”的怨恨，没有人会告诉他答案。
尼尔斯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他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走到小溪边，看着水中的倒影，自言自语起来：“没人会帮我，谁让我平时总欺负他们呢，看来我要做一辈子怪物了……”
他渐渐地开始明白过来，要是他变不回去，不再是人的话，那会有什么结果。他将丧失人世间所有的一切：他再不能够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也不能够继承父母的小农庄，而且休想找到哪个姑娘肯同他结婚。
这个时候，他周围的景致却和他的心情唱反调，如此优美，如此清澈，如此赏心悦目，简直有点儿不合时宜。流水潺潺，树上绿芽绽发，小鸟叽叽喳喳在歌唱，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尼尔斯却无心欣赏这一切，他坐在那里，十分难过，呆呆地望着天空。
天空中，一群群候鸟飞过去了。其中有一群是大雁，他们分为两行，排成“人”字形的队伍飞行。他们飞得很高很高，可尼尔斯却能隐约听到他们在叫喊：“加把劲儿飞过高山！加把劲儿飞过高山！”
这群大雁，如果只是心无旁骛地专心于自己的飞行也就罢了，可是，当他们看到有些家鹅正在院子里散步，却立刻俯冲下来，齐声呼唤道：“跟我们一起来吧！跟我们一起来吧！一起飞过高山！”
家鹅们才没那么容易受到怂恿就活心了呢，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拒绝了这个邀请，明智地回答说：“我们不去！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好！”
可是有一只家鹅例外。他是一只年轻的雄鹅，有一颗年轻的心。大雁的呼唤使他为之心动，真的萌发了长途旅行的念头。“如果再飞过来一群大雁，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他暗下决心。
好像是猜出了这只家鹅的心思，真的有一群大雁飞了过来，他们依然召唤着家鹅们。那只年轻的雄鹅莫顿大声呼喊：“等一下，等一下，我来啦！”
尼尔斯现在完全能听懂动物们的谈话，他听到了莫顿的回应，心里着急了。“哎呀，不好！”他想，“爸爸妈妈从教堂回来，看见大雄鹅不见了，会非常伤心的。”可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却又忘记了自己是那么矮小，那么没有力气。他一下子从墙上跳了下来，用双臂紧紧抱住了鹅的脖子。“你可千万不能飞走啊！”他央求着莫顿。
莫顿的心思都在追随大雁这件事上，他扑腾着翅膀，努力往上飞。就在尼尔斯抱住他脖子的时候，莫顿明白了起飞的道理，他挥动翅膀，来不及抖掉男孩就已经腾空而起。尼尔斯只好牢牢地抓住莫顿的羽毛，和他一道飞上了蓝天。他觉得天旋地转，一阵阵强风朝他吹来，简直没办法呼吸。雄鹅莫顿的翅膀上下扇动，发出暴风雨般的巨响。有十三只大雁在他身边飞翔，个个都自如地挥动翅膀，放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