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迟 钝 儿
有一片辽阔的沙质荒地，面积很大，一望无际。荒漠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荒芜，因为里面住着一大群乌鸦。有一只乌鸦名叫白羽卡尔木，但是其他乌鸦都叫他迟儿或钝儿，或者干脆叫他迟钝儿，因为他总是笨手笨脚的。迟钝儿出身名门，但是并没有从这良好的家庭出身中得到益处。白羽家族原本一直是乌鸦们的首领，但是现在权利却由一只名叫黑旋风的残暴凶猛的乌鸦掌握着。
一天下午，乌鸦们发现了一个用木钩子锁着的大瓦罐。他们自然想知道里边是不是有东西，却没办法打开。
正当他们眼巴巴地站在那里，望着瓦罐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乌鸦背后传来：“要不要我来帮你们呢？”
乌鸦们马上回过头来，看见一只狐狸正朝他们走过来——来的正是狐狸斯密尔。他因为少了一只耳朵，给他捕猎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所以他非常痛恨大雁和尼尔斯，总想伺机报仇。
“如果你想帮我们的话，”头领黑旋风说，“我们是不会拒绝的。”狐狸立刻扑向瓦罐，又抓又咬，但是怎么也打不开它。“那你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吗？”黑旋风问。
狐狸斯密尔把瓦罐滚来滚去，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装的是银币。”他说。
乌鸦们对这个答案出乎意料。“里面会是银币吗？”他们问道，脸上露出了一副馋相，急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说来奇怪，乌鸦们最喜爱银币。
“你们听听吧！”斯密尔一边说，一边又把瓦罐滚了一下，“可是我们怎样才能得到这些钱呢？”
“是啊，看起来太难了。”乌鸦们十分沮丧地说。
斯密尔站在那里，把头在腿上来回蹭，好像在努力思考。“也许我现在能借助这些乌鸦把那个一直没有抓到的小人儿弄到手。”斯密尔想到这儿，脸上显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有啦！我知道一个人，他能打开这个瓦罐。”
“快告诉我们！快告诉我们！”乌鸦们叫喊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谁有这样的本领。
“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说。这时，斯密尔把大拇指尼尔斯的情况告诉了乌鸦，并且说，如果他们能把大拇指带到荒漠，他肯定会把瓦罐打开。而作为对这个建议的报答，狐狸要求得到大拇指——在他打开瓦罐之后。
乌鸦们认为留下大拇指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黑旋风亲自带领着五十只乌鸦出去寻找，说很快就会回来的。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此时，大雁们已经顺利地飞过大海，来到了斯莫兰北部的高斯湾内休息。
这天早晨天刚破晓，大雁们就开始活动了，他们要在动身去东耶特兰之前找点东西吃。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些植物，填饱了肚子。
然而对尼尔斯来说情况更糟糕，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他又冷又饿，昏昏欲睡。忽然，他觉得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并把他提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到一只乌鸦咬住了他的衣领。
尼尔斯还没来得及挣脱，另一只乌鸦又赶了上来，咬住他的袜子，把他拖倒在地。尼尔斯拼命反抗着，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乌鸦们却紧紧咬住他不放，反而架着他飞向了天空。
更糟糕的是，乌鸦们飞行时毫不注意，结果尼尔斯的脑袋撞到了一棵大树上。他的头部受到猛烈的撞击，两眼发黑，很快失去了知觉。过了好一会儿，尼尔斯才清醒过来。
他开始大声喊叫：“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他知道，大雁们一定在海岸上等着他，回去晚了，他们会着急的。而对他自己，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他认为乌鸦们把他抢走纯粹是出于一种恶作剧。可乌鸦们毫不理会他的呼喊，和原来一样快速飞行。不一会儿，其中的一只乌鸦说：“注意！危险！”接着，他们就一头扎进了树林里，穿过茂密的树枝，落在地上，把尼尔斯放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
五十只乌鸦把他团团围住，用尖嘴对着他，以防他逃跑。“乌鸦们，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尼尔斯问。可是，乌鸦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其中一只大乌鸦嘶哑着嗓子对他说：“住嘴！否则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显然，乌鸦们是会说到做到的，尼尔斯无可奈何，只好服从。
他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乌鸦——他们的羽毛又脏又乱，好像从来没有清洗过；他们的爪子上带着泥巴，十分肮脏；嘴角上沾满了残渣子。他发现，他们和大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鸟类。他们长相凶恶、贪婪、多疑、鲁莽，完全是一副流氓恶棍的样子。“我今天真倒霉，落到了一帮强盗手里。”他想。
突然，他听到大雁们的呼喊声：“大拇指，你在哪儿？”尼尔斯知道，是阿卡和其他大雁出来找他了。
他刚要回答，那只大乌鸦在他的耳边威胁说：“想想你的眼睛！”于是，他除了保持沉默外，别无选择。大雁们并不知道尼尔斯离他们这么近，他们只是偶然从这片树林的上空经过。
后来他们又呼唤了几次，就渐渐地飞远了。“没人来了，现在就看你自己的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乌鸦发出了起飞的信号。
尼尔斯说：“难道你们没有一个能背得动我吗？你们刚才叼着我飞，让我太难受了。求求你们，让我骑在背上飞吧！我保证不逃跑。”
“我们才不管你这些呢。”乌鸦首领说。这时，他们当中最大的一只乌鸦走了出来，他就是“迟钝儿”，他说自己可以背着尼尔斯。
黑旋风同意了，但告诉他不要把尼尔斯弄丢了。听到乌鸦同意背他，尼尔斯感到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千万不能丧失勇气。”他想，“我一定要战胜这帮坏蛋！”
乌鸦们朝斯莫兰西南方的荒漠飞去。经过一片桦树林，一只母斑鸠站在一条树枝上，她的前面站着一只公斑鸠。公斑鸠鼓起羽毛，拱着脖子，不停地叫着：“你，你，你是森林中最可爱的鸟。森林中没有谁比你更可爱，你，你，你！”尼尔斯他们正好在空中飞过，当他听到这些话时，再也忍不住了：“你别相信他！你别相信他！”他对斑鸠小姐大喊。
“谁，谁，是谁在讥笑我？”斑鸠先生咕咕地叫着。他四下张望，看是谁在喊。
“是被乌鸦劫持的人在笑话你！”尼尔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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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旋风朝他转过头来，命令他闭嘴。但是驮着尼尔斯的迟钝儿对黑旋风说：“让他去说，这样所有的小鸟就会认为，我们乌鸦也成了机灵幽默的鸟了。”黑旋风很赞赏这个意见。在这以后，他就不再制止尼尔斯了。
这给了尼尔斯足够的机会，没过多久，树林中几乎所有的动物都知道，乌鸦劫持了一个小人儿。过了一段时间，乌鸦们到达了大荒漠，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是这里的天空仍然十分明亮。
黑旋风派一只乌鸦先去报信，不一会儿，几百只乌鸦就前来迎接了。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声中，迟钝儿对尼尔斯说：“你一路上非常幽默，给我带来很多欢乐，我现在真的喜欢你了。因此，我给你一些忠告：他们会叫你做一件事，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别马上完成。”
迟钝儿把尼尔斯放进一个沙坑的底部。尼尔斯翻身落地，滚到一边，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黑旋风让尼尔斯快起来，好为他们做一件很容易的事。
尼尔斯动也没动，装作睡着了。黑旋风叼住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拖到那个瓦罐跟前，让他把这个罐子盖打开。
“我还困着呢，”尼尔斯说，“我实在太累了，今晚什么也不想干。等明天再说吧！”
黑旋风可不会轻易答应，他边说边摇晃他，尼尔斯终于坐了起来，仔细观察着那个瓦罐。
“这个对我来说太难了，你看，它简直和我一样大啊。”
“别说废话！”黑旋风命令道，“不然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尼尔斯显出很害怕的样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瓦罐跟前，在盖子上胡乱摸了几下，便又垂下了手。
“说实话，你们必须让我休息一下，因为我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他说，“只要你们让我睡到明天早晨，我一定有办法把盖子打开。”
黑旋风发怒了，他冲上前去，对着尼尔斯的腿就啄。尼尔斯无法忍受这样的虐待，他猛地挣脱对方，迅速向后退了两步，从刀鞘里抽出小刀对准了前方。
“别以为我那么好欺负，你最好小心点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对黑旋风说。
黑旋风看到这么丁点儿的一个小人儿居然敢跟他对着干，真是气坏了，他向尼尔斯飞速冲了过去，结果正好撞在刀口上，刀子从眼睛插进了他的脑袋。尼尔斯立即抽回了刀子，黑旋风一下子倒在地上死了。“黑旋风死了！大拇指杀死了我们的头领黑旋风。”有几只乌鸦大叫起来。
接着，乌鸦们一齐扑向尼尔斯，迟钝儿在最前面，但他只是扑打着翅膀，用翅膀盖住尼尔斯，不让其他乌鸦伤害他。这时，尼尔斯突然想起了瓦罐。他紧紧抓住盖子，用力一掀，把它打开了。接着，他纵身一跃，跳进瓦罐躲了起来。瓦罐里装满了薄薄的小银币，他根本躲不到下面去。
于是，他弯下腰，抓起银币往外扔。乌鸦们看到大把大把的银币，立刻把报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都急急忙忙地去捡银币。尼尔斯继续往外扔银币，所有的乌鸦都在捡钱。而拾到银币的乌鸦以最快的速度飞回窝里，把银币藏起来。尼尔斯把所有的银币都抛出来之后，探出头来看，发现沙坑里只剩下一只乌鸦，就是翅膀上长着一根白羽毛的迟钝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大拇指，你消灭了黑旋风。”迟钝儿激动地说，“快坐在我的背上，我要把你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这样，你今天夜里就安全了。明天我再想办法让你回到大雁那里去。”
第二天早晨，尼尔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经过观察，他确信自己在一间小屋里面，看起来，这里很久没人居住了。“既然这里没人住，我还是拿走一些需要的东西吧。”他想。
但绝大多数的东西都又大又重，他能拿得动的只有几根火柴。
正当他往口袋里装火柴的时候，身上长着白羽毛的乌鸦从窗户飞了进来。“咳，我终于到了。”迟钝儿落在桌子上说，“我们推举出了一位新首领，来取代黑旋风。”
“哦，是谁？”尼尔斯问。
“我们选了一只主张不进行掠夺不从事非法活动的乌鸦。他就是……他就是过去被称为‘迟钝儿’的白羽卡尔木。”他自豪地回答，同时挺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君主。
“这是一个绝好的选择。”尼尔斯说，同时向他表示祝贺。
正在这时，尼尔斯听到窗外有一种他觉得很熟悉的声音。
“他是在这里吗？”狐狸问道。
“是的，他就藏在里边。”有一只乌鸦回答说。
“小心，大拇指！”卡尔木喊道，“‘随风飘’和狐狸正站在窗外，狐狸想要吃掉你。”
话音刚落，狐狸斯密尔已经朝窗子猛冲过来。窗子一下就被撞破了，转眼间，斯密尔已经站在了桌子上。可怜的卡尔木还没有来得及飞开，就被他一口咬死了。
狐狸又跳到地上，四处寻找尼尔斯。尼尔斯想躲到大线团后面去，但是斯密尔已经发现了他。狐狸拱起了腰，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聪明的尼尔斯立刻找到了自卫的武器，他迅速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线团，把它扔到狐狸斯密尔的身上。狐狸被火包围了，十分慌张。他根本顾不上尼尔斯了，发疯似地冲出了房子。尼尔斯没有浪费机会，他从另外一个方向逃离了小屋，一口气跑到了荒野上。
当他跑到荒野上时，等待他的却是令人高兴的相遇。
因为他在灌木丛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白雄鹅莫顿在小灰雁邓芬的陪伴下正朝他这边走来。莫顿放心不下尼尔斯，和邓芬一起去寻找他。当白雄鹅看见尼尔斯在没命地奔跑时，以为有可怕的敌人在后面追赶，他飞速地把小男孩放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