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 灰 雁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小灰雁邓芬更温柔体贴、更善解人意的鸟儿了。所有的大雁都非常钟爱她，白雄鹅莫顿更是愿意为她献出生命。而且如果邓芬开口要求点儿什么，领头雁阿卡也是从来不会拒绝的。
小灰雁邓芬来到梅拉伦湖之后，就立即认出了是在旧地重游。离这里不远就是大海，海岸附近有一大群岩石礁，她的父母和姐妹们就住在一个岩石小岛上。于是她去央求大雁们，在朝北赶路之前，不妨先拐个弯到她家里去拜访一趟，父母看见她回来，一定会非常高兴。
阿卡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因为她觉得邓芬的父母和姐妹们把她活生生地遗弃在厄兰岛上，根本不是疼爱她。可邓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看着我无法飞行，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她说，“他们总不能因为我，就一直留在厄兰岛上呀。”
小灰雁邓芬再三恳求了很久，终于如愿以偿。虽然大雁们觉得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应该一直朝北飞去，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她到小海岛上看看她的家人，可是，来回路程不能超过一天时间。
那天清早，天刚亮，大雁们便饱餐了一顿，然后朝东飞过了梅拉伦湖。尼尔斯不大明白他们的飞行路线，不过他能感觉到，越是朝东飞，湖面上的船只就越多，湖岸上的建筑物就越密。尼尔斯正在俯视湖岸上的建筑物，小灰雁邓芬突然大声尖叫起来：“我认出来啦，一点儿没错，快看那边，那就是我熟悉的城市。”尼尔斯听到后，坐直身体，朝前看去。
渐渐地，他看到了高高的塔尖和成排的高楼大厦，它们时隐时现，好像被微风吹动着，在烟雾中摇摆。而且，他看不到它们的边际，似乎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快要接近那座城市的时候，他看到的都是些工厂厂房，肮脏的码头前停靠着很多笨重的货轮。
不过，那层薄雾笼罩住了这一切，使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很美。飞过城市之后，尼尔斯又观察了一番，可还是看不到城市边沿上有什么土地，也见不到湖岸。他转过头来，想再仔细看看那座城市，但是却大失所望。这座城市竟然变了样子，在旭日的照耀下，那些房屋都变成了白色，好像它们是用光造成的，而窗子和塔尖却闪闪发亮。
所有的建筑物都和刚才一样，是浮动在水面上的。
大雁们降落在一个岩石岛上。他们刚刚落地，尼尔斯就转过头来问小灰雁邓芬：“我们刚才飞过的是哪个大城市？”
“我不知道人类怎么称呼它，”邓芬说道，“我们灰雁都把它叫做漂浮在水面上的城市。”
小灰雁邓芬有两个姐姐，一个叫文珍妮，一个叫吉安娜。她们都是体格矫健、头脑聪明的鸟儿，可惜没有邓芬那样金光灿烂的柔软羽毛，也没有她那温顺体贴、善解人意的性格。大家都很宠爱邓芬，这使得两个姐姐非常嫉妒她。
大雁们在岩石岛上降落下来的时候，文珍妮和吉安娜正在离岸边不远的小草地上觅食，她们马上看见了那些不速之客。“你看，吉安娜妹妹，这些大雁多英俊呀！”文珍妮说，“看，他们当中有一只白雄鹅！他多么潇洒啊，大家都把他当做一只天鹅一样崇拜！”
吉安娜觉得姐姐的赞美句句在理，这些尊贵的客人竟然纡尊降贵来到孤岛上，真是了不起。吉安娜刚要张嘴说话，马上就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文珍妮姐姐，文珍妮姐姐，你看他们把谁带来了？”文珍妮这时也看见了邓芬。她惊得目瞪口呆，不解地说：“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会回来呢？她中了我们的计策，应该在厄兰岛上饿死了啊！”
“哼，这下可好了，她一定会在父母亲面前哭诉，说那是我们故意在飞的时候使劲挤撞她，才让她的翅膀脱臼的。”吉安娜慌张地说，“等着瞧吧，我们俩都会被撵走的。”
“这个被溺爱得叫人讨厌的小东西一回来，我们就又要受苦啦。”文珍妮恨恨地说，“不过我觉得，刚一见面我们要显得格外亲热，欢迎她回到家来。她天性很笨，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我们是存心挤她、撞她的。”
文珍妮和吉安娜在小声商量的时候，大雁们站在海滩上，把经过长途飞行而凌乱纷扬的羽翎收拾整齐，然后排成一列长队爬上顽石遍地的堤岸，朝一条山沟走去，小灰雁邓芬的父母亲通常都在那里。阿卡他们刚走过来，邓芬的父母亲便赶紧迎上前去。这时，走在队尾的邓芬飞过来，落在父母亲中间。“爸爸，妈妈，我回来啦！难道你们没有认出女儿邓芬来吗？”她大声说。
两只老灰雁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别提多高兴了，激动地哭了起来。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讲起了邓芬获救的经过。这时，文珍妮和吉安娜也跑了过来，她们俩显得那么高兴，邓芬心里非常感动。大雁们觉得灰雁们都很好客，于是决定在这里过夜。
过了一会儿，邓芬的两个姐姐跑过来问邓芬，愿不愿意去看看她们选的筑巢的地方。她马上跟着她们去了。“邓芬，你打算住在哪里呢？”她们问。
“我吗？”邓芬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打算留在这个岛上，我要跟大雁们一起去拉普兰。”
“哦，你这么快就要离开我们，真是太可惜啦。”两个姐姐异口同声地说。
“是呀，我本来也想在你们和爸爸、妈妈身边多呆些日子，”邓芬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大白鹅莫顿……”
“什么？”文珍妮气急败坏地大叫，“你要嫁给那只雄鹅？那么……”刚说到这里，吉安娜用力捅了捅她，于是她连忙住了口。
那两个用心险恶的姐姐背后说了邓芬一个上午的坏话，她们为邓芬竟有那样一个追求者而快气疯了，她们自己也都有追求者，可是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灰雁，根本不像雄鹅莫顿那样英俊伟岸。“我宁可让白鹅死了的好，省得我整个夏天都想着，邓芬嫁给他该有多么快活啊。”文珍妮恨恨地说。
到了下午，吉安娜带了邓芬去拜访准备娶她的雄灰雁。“你看，他长得可不如你的白鹅漂亮，”吉安娜说，“不过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诚实，他的外表和内心一样，可以让人放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吉安娜姐姐？”邓芬邓芬嗔怪地问道。
“我们从来没见过有哪只白鹅跟大雁混在一起的。”姐姐说，“我们怀疑他是施了妖术的。”
“哈，你们真傻，他不过是一只家鹅。”邓芬说。
“我都是为了你好，邓芬。”吉安娜装作关心地说，“说不定他是一只黑色老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我这里采来了一些草根，你想办法让他吃下去几段，如果他是妖怪变的，吃了之后就会显出原形。”邓芬有些心动了……
下午，尼尔斯正坐在大雁中间，听阿卡讲故事。邓芬匆匆飞了过来。“大拇指，大拇指，”她大叫，“莫顿要死了！我把他害得快要送掉性命啦！”大拇指尼尔斯和大雁们来到那里一看，只见雄鹅莫顿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抠一抠他的喉咙，再捶一捶他的脊背！”阿卡说。
尼尔斯照做了，莫顿立刻咳出了一大段草根来。
“天啊！你吞下的是这种草根吗？”大雁阿卡指着放在地上的几段草根问。
“是呀。”莫顿回答说。
“那一定是草根卡在你喉咙里了。”阿卡说，“这种草根是有毒的，幸亏你没咽下去，否则，早就没命了。”
“是邓芬求我，一定要我吃下去的。”莫顿说。
“那是我姐姐给我的。”邓芬说。她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你要提防你的两个姐姐呀！”阿卡提醒说，“她们肯定对你不怀好意。”
可是邓芬生性善良，品德高贵，从不把别人往坏处想。过了一会儿，文珍妮过来要领她去看看自己的意中人时，她还是欣然跟去了。“你看，他长得不如莫顿英俊潇洒。”姐姐说，“但他却非常勇敢无畏。”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呢？”邓芬问。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每天清晨，就会有一只凶残的大鸟飞到这里来，叼走一只海鸥作为食物。”(https://www.daowen.com)
“那是一只什么鸟呀？”邓芬问。
“我也不认识。”姐姐吞吞吐吐地说，“非常奇怪的是，那只鸟从来不侵袭我们灰雁。现在我的意中人下定决心，要在明天早晨和那只鸟决一胜负，这样就可以把他从岛上撵走了。”
“但愿他凯旋而归。”邓芬说。
“唉，我想把握不大。”姐姐愁眉苦脸地说，“如果我的意中人像莫顿一样强壮，那么我们就有希望啦！”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叫莫顿去和那坏家伙打一架，把他轰走，是不是？”邓芬问。
“正是这样。”文珍妮连忙说，“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邓芬准备回去把这些告诉莫顿……
第二天清早，莫顿在太阳出来之前就醒过来了，他站在最高处四下警戒。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只黑色大鸟从西面飞了过来——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只苍鹰。莫顿这下傻了眼，他原来以为对手不过是一只猫头鹰。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今天性命难保，生还的机会是没有了，但他依然毫无畏惧。
苍鹰俯冲而下，用利爪抓住了一只海鸥，还没等他张开翅膀飞走，雄鹅莫顿就飞了过来。“喂，把海鸥放开！”莫顿说，“再也不许到这里来为非作歹，否则我就要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疯子。”苍鹰感到很奇怪，“算你走运，我从来不伤害鹅和大雁，否则你早就没命啦。”
苍鹰故意表示不屑于同他交手较量。莫顿怒火中烧，一头朝苍鹰冲了过去，咬他的喉咙并用翅膀扑打他。苍鹰哪受得了这样的挑战，自然也还手交战，不过他仍是半真半假地挑逗着莫顿，没有使出全部力气来对付他。
这时，尼尔斯正躺在阿卡的身边，还在呼呼大睡呢。小灰雁邓芬跑过来大声呼喊：“大拇指，大拇指，不好啦，莫顿快被一只苍鹰撕得粉身碎骨了！”
“让我骑在你的背上，邓芬，快把我带到那里去。”尼尔斯听到后立马起身说。
当尼尔斯来到那里的时候，莫顿已经被抓得血渍斑斑，羽毛零乱，样子狼狈不堪。尼尔斯对付不了苍鹰，他只好去搬救兵。
“邓芬，快去！把阿卡和大雁统统叫来！”他高声喊叫道。
尼尔斯这么一喊，苍鹰停下来不再扑打雄鹅了。“唔，谁在那里提到阿卡的名字？”他问道。这时，苍鹰看到了大拇指，也听见了大雁们咴咴的呼喊声，于是便振翼张翅，凌空欲飞。
“请告诉阿卡，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万万没有料到，在这深海孤岛上竟会碰到她和她手下的大雁。”说罢，他亮开双翅，矫健悠然地飞走了。
这件事使邓芬认清了两个姐姐的真面目，她在这个岛上一刻都不想停留了。阿卡他们也很理解邓芬的心情，马上带领大雁们动身离开了。
大雁们继续飞行，在途中，他们听到海鸥在高兴地歌唱：“好开心啊好开心，高尔果被马戏团抓走了，真是大快人心。”大雁阿卡听了，立即放慢了飞行速度。
尼尔斯感觉到了领头雁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你怎么了，阿卡？”他问，“身子不舒服吗？”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只是担心高尔果。”阿卡说，“其实，我早该知道，袭击莫顿的那只苍鹰就是他。”
接着，阿卡跟尼尔斯讲起了高尔果的故事。三年前，高尔果的父母被人捕杀了，出于好心，阿卡一直抚养着他。时间一长，他们产生了深厚的感情。阿卡带着苍鹰一起飞行时，其他鸟类都觉得很奇怪，他们对高尔果投去仇恨的目光。高尔果长大后，知道自己是一只真正的苍鹰，就告别了阿卡，过起了苍鹰的生活。当然，他还记得大雁阿卡的恩情，所以从不攻击大雁。
“我不能就这样让他被捉走了，我要想办法救他。”阿卡坚定地说，“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不能抛弃他。你能帮助我吗，大拇指？”
“这还用说吗，”尼尔斯说，“我一定全力以赴。”于是，大雁们带着尼尔斯朝马戏团的方向飞去。
高尔果被关在笼中的第一个星期，他还是很清醒、很活跃的，但是很快，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开始紧紧地缠着他。他也像其他的老鹰一样，站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也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远方。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更不知道这一天天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一天早晨，当高尔果像往常那样呆呆地站着的时候，他听见地面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是那样的无精打采，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更不愿意朝地面看一眼。“叫我的是谁呀？”他问道。
“怎么，高尔果，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经常和大雁们一起四处飞行的大拇指呀。”
“是不是阿卡也被人关起来啦？”高尔果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阿卡、白雄鹅和整个雁群这时候肯定已经在北方的拉普兰了。”尼尔斯说，“我是到这里来搭救你的，然后，咱们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他们。”
“不要打搅我，大拇指！我正梦见在高空中自由地飞翔呢。我不想醒过来。”其实，骄傲的苍鹰是不愿意接受尼尔斯的帮助。
“你必须活动活动你的身子，出去看看周围发生的事情。”尼尔斯劝他说，“不然的话，你很快就会像别的鹰一样可怜。”
“我情愿和他们一样。他们沉醉在迷梦之中，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打搅他们。”高尔果说。尼尔斯想了想，不再继续劝他，而是转身离开了。
当夜幕降临，所有的老鹰都已经熟睡的时候，罩着他们笼子顶的钢丝网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高尔果一下子醒过来了。“是谁在那里？是谁在顶上走动？”他问。
“是大拇指尼尔斯，高尔果，”尼尔斯回答说，“我坐在这里锉钢丝，好让你飞走。”
苍鹰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在明亮的夜色中，他看见尼尔斯正坐在上面锉着笼子顶部的钢丝。“我是一只大鸟啊，大拇指，”他说，“你要锉断多少根钢丝，我才能飞出去呢？你最好还是别锉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你睡你的觉，”尼尔斯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即使我今天夜里干不完，明天夜里干不完，但是如果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干完的。我一定要把你解救出来，你在这里会被毁掉的。”
高尔果心想，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去吧，于是不再理尼尔斯，又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惊讶地看见许多根钢丝已经被锉断了。于是这一天，他再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无精打采了，他张开翅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舒展着僵硬的关节。第三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来，尼尔斯就把苍鹰叫醒了。“高尔果，现在试试看！”他说。苍鹰高尔果抬起头来一看，发现尼尔斯已经锉断了很多根钢丝，钢丝网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他活动了几下翅膀，就朝洞口飞去，终于成功地逃了出来。
而那个小小的尼尔斯则坐在那里，望着他离去，他多么希望也会有人来把他解救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