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怎样研读儿童
邵乃济
“新纲要”的颁布，新课程的实验，使我们深深感到：它将改变幼儿的学习生活，也将改变教师的教学生活。“二期课改”在新的高度对教师专业化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教师进一步转变视角、转变观念——走近孩子；进一步在实践中自主发展、自主建构——回应孩子；进一步研究教育策略，提升教育智慧——推动孩子发展。
目前教师们在理念上都有共识，也有不同程度的转变，但在实践中仍缺乏将观察儿童的理念转化为实践的方法和途径。我的方法是：走进儿童寻常活动——研读儿童经验历程——探寻儿童发展规律——有效回应儿童需求。
一、 走进儿童寻常活动
教师要重点明晰以下三个要点：什么是儿童的“寻常活动”？怎样的寻常活动才是有价值的？用什么方法记录儿童的“寻常活动”？
儿童的“寻常活动”是指占去儿童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的、细小简单的活动。能够构成与儿童生活和经历相关的情感萌发、经验积累、经验碰撞、共同建构等，时刻都可以是有价值的“寻常活动”。
教师可以采用“观察”“记录”等方法开展研读。观察：教师以随机观察和自然观察为主。可以对幼儿在园一日活动中那些有价值的、细小的、简单的活动或时刻进行观察。记录：对儿童在活动中的某一片段，一段过程或某一场景，自我表达表现的作品等，运用文字、摄像、视频和照相的方法原汁原味予以实录。
二、 研读儿童经验历程
教师研读的主要线索可以围绕以下几点展开：幼儿在活动中的原有经验是什么？在活动过程中幼儿可能获得什么经验？幼儿个体是如何展开自主学习的？对我们的教育有什么启示？
对话讨论中，每个人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以各自不同的视角，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使教师能够明白什么是儿童的现实状况，或可以达到的“最近发展区”。通过案例剖析、研究、理解并认识儿童的自我学习方式，在互动讨论及思维碰撞的过程中能灵活地、敏感地、创造性地对每个儿童的不同需求做出合理的“诠释”，并实施有效的教育行为。
在研读儿童经验过程中，我们可以采用这样一些方法。
（一） 重温
美国的福门教授这样描述重温：“重温‘即教师充当一个研究者的角色，回过头来请儿童解释他们所持有的有关事物的理论’”，由此看来，“重温”其实是对幼儿“真相”（儿童经验获得和概念建构)的发现和了解的过程，也是对这些“真相”的反思过程。
我们可以与不同对象进行“重温”。
与幼儿一起“重温”。指教师与当事幼儿，或者教师与多个幼儿一起，通过观看录像等方式，重现活动情景，并与幼儿一起讨论。其目的是了解儿童当时的思维轨迹，聆听当事人和其他孩子对此情景或事件的“理论”和不同想法，思考教师应该如何理解幼儿，如何理解幼儿的“理论”。
与教师一起“重温”。园长和教师在一起，通过叙事、观看录像、筛选记录资料、讨论案例等再现幼儿活动的研究形式，并对此进行分析、研究、解读和判断。相互启发诱导，思考教师应该如何有效回应幼儿。
与家长一起“重温”。老师和家长一起，通过整理各自记录的一些资料、聊孩子的事、再现幼儿在家庭中的“寻常时刻”，使得家长更多地掌握观察孩子的方法，而老师则能更深入地知晓幼儿家庭教育的背景、态度、方法和期望，从而为每一个幼儿家庭提供更为合适的、有针对性的、富有实效的家庭教育指导。
（二） 叙事
运用讲故事的方法再现幼儿活动过程。叙事的内容可以是幼儿在活动过程中的兴趣、态度、行为、对话、表达表现的情况等，亦可是老师自己的感受。
三、 探寻儿童发展规律
对同一事件，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分析和解读方式。我们不仅从幼儿的角度去分析和解读他们所经历的每一个“寻常时刻”，还要从幼儿的立场去探寻儿童自己的“理由”和“理论”，重视在分析、解读过程中教师对教育对象的理解和认识。教师关注的是自身教育行为、教育策略的改善，而非是对某个幼儿的具体评价。因为，这毕竟是在某种特定情景下的一些片段，而每个幼儿都是主动发展、不断发展着的动态的个体，我们只有坚持不懈地“研读”儿童，才有可能获得来自儿童本人的源源不断的信息，才有可能与儿童进行富有意义的对话。
“研读”方法主要有以下两种。
对话：通过教师之间、师幼之间、家园之间不同形式的对话，更真实地面对儿童实际在做的事情，从不同角度加以诠释。通过思辨，去掉主观臆想，留下客观事件；去掉假象，留下真实；去掉零散的，留下主要的。明确原因，查找问题。
诊断：依据“研读”中诊断的具体问题探寻实际操作方法和有效改进的策略。不仅满足于解决当下问题，还可以拓展，如：“儿童经验的延伸”“课程资源的再开发”等种种话题。以优化教学过程为目的的“研读”可以使自身的实践进一步“活”起来。(https://www.daowen.com)
四、 有效回应儿童需求
与老师们谈到有效回应问题，大家总是问题一大堆，到底是什么问题，又往往莫衷一是。这时，还是要从案例中进行深度挖掘，因为案例仅仅呈现对“解读孩子”的认识是不够的，还要充分开掘案例内涵意义，并启用其对实践行为的改进功能。
案例：“不一样”怎么记
女孩妞妞和佩佩共同合作玩沙漏。她们先后玩了3次，并用数字表示这个过程，同时用“=”“×”等符号来表示几次玩法中的不同结果。
正当她们兴致勃勃地介绍时，男孩成成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这个‘×=’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这是流速不一样的意思呀。”女孩们解释道。
“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记啊，应该用‘≠’来表示才对。”成成追问并提出自己的看法。
“‘×’表示不是的意思，‘=’表示一样的意思，连在一起就表示不一样了呀。”女孩们急急地争辩着。
“但是这样人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的意思还是‘一样’的意思啊。”
“我们就喜欢这样记，这样记看得清楚。”
“……”
他们各执己见，争论激烈……
陈老师不急于解决争端。她先是聆听，目的是了解幼儿争论的焦点。问题：表示“不一样”怎么记？了解幼儿的不同观点： 女孩：“×＝”；男孩：“≠”。进而思考：幼儿的争论是否有意义？我该怎么办？老师在“研读”中判断：孩子的争论其实是在交流关于记录的不同方法，而两种不同符号的呈现就是孩子已有记录经验的反映。女孩在自己经验的基础上，将两个符号进行组合来表示“不一样”，反映了她们建构的过程。这对她们来说是有意义的。男孩的记录符号是通过与成人互动获取的，虽然是正确的，但仅属于他自己，如果直接灌输给其他孩子，则是他们现阶段经验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两种观点的碰撞正是幼儿不同经验的碰撞，他们在各自经验水平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因此看似是在争论，其实这是幼儿在运用已有经验进行相互建构的过程，这个过程对他们来说是有意义的，这场争论是有意义的。
基于这样的“研读”，老师作了如下的回应：“妞妞和佩佩用‘×=’来表示不一样的意思，成成认为应该用‘≠’来表示，这两种方法都是可以的。其实同一个意思可以有不同的记录方法，而每个人也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来记录。成成只用了一个符号来表示‘不一样’，这样简单的方法我们都可以去试一试。如果是你，你又会怎样来表示‘不一样’呢？”
解析老师的回应，体现了几层意义：以欣赏的口吻肯定了三位孩子的自我经验建构；表达了自身对“记录”方式的理解（意在鼓励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自主表达)；介绍简单的表达方式，引导孩子一起尝试；把这个话题延展到每个孩子的行为层面，给每个孩子思考和表达的机会。
其回应的目的是明确的，方法和策略是明智的，对儿童的发展是赋予机会和意义的。
老师的回应源自以下几个方面：1.聆听，专心致志地倾听孩子的话语，适时地与孩子对话，根据孩子所表达的意向，了解不同孩子的不同需求，实施适合个体发展的互动行为。2.思考，从意义、价值、内容、与本次活动的关系、与儿童当前与未来发展的关系等多元维度进行思考。3.判断，情感态度、经验程度；全体层面、个体方面；时机、火候等是否能促进幼儿与教师之间、幼儿与同伴之间、幼儿与活动内容之间实现“对应”，真正实现幼儿的主体性。4.回应，直接、间接；质疑、留疑；追问、留白；话语、材料、环境都可以作为回应的方法和途径，但是表达需简洁明了，要循序渐进、层次分明，让孩子听得懂，能操作，有机会。
“研读”的过程是辛苦的，但对老师们的专业成长是有帮助的。因为“研读” 让我们走进儿童的“寻常活动”，聆听“童声”，触摸“童心”， 探寻“童趣”，感受“童真”。使我们真切感受到发生在孩子身上的那些真实的事件，直面儿童的发展意义，为真正有效地推进儿童发展提供支持。
上海市学前特级教师、特级园长，上海市教育功臣。原上海思南路幼儿园园长、党支部书记，现任上海市学前教育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兼任上海市教育督学、上海市教育综合改革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等。获上海市劳动模范、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师德先进、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称号。长期致力于0—6岁儿童早期教育、幼儿园管理及学前教育人才培养等领域的实践与研究，著有《教育，从辨别儿童的需要开始》《满足儿童需要，成就幸福童年》，主编《共同放飞幼儿发展的理想》《让儿童的生活有意义》《幼儿园管理创意设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