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卫生院起风波回家
虚弱的雷鸣躺在病床上,转过身子,斜视着守在身边的大儿子雷振天:“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啊?几个孩子就你读书最多,还就你没有人性。当个小领导就四六不懂了,天天晚回家,天天在外面吃。你挣几个钱?天天在外面吃,你都花的谁的钱?厂子工资都开不出来,你咋就有钱吃呢?”
雷振天看着雷鸣楞了一下,快速地转身来到病房的门前,轻轻地关上了病房的门,转过脸后眼角的上眼皮厚重地搭在下眼皮上语调生硬地说道:“爸,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你说我有啥能耐能把厂子的钱花了?我倒是真想花,我得有那德性!领导说出去吃饭叫我去,我敢说不去?”振天边说边拿起放在墙角的凳子拿到雷鸣的床边坐下拉长声音:“再说了,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还不乐抽啊,想整还整不上呢!我又不是啥管钱的,多大能耐钱能到我手?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有啥事咱以后在家说成不成?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心脏病,这天塌下来了就你一个人顶着啊?何必总跟自己的身子对着干呢?以后谁爱来,谁来。给别人开就得给你开,别自己总往坑里跳!”
病房的门开了,卫生院的医生走了进来看着病床上的雷鸣问道:“雷鸣是吧?”
雷鸣刚刚还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看着医生哼了一声。
雷振天也连忙站起身将凳子挪开看着医生。
“没啥大事,要是不想住院的话也可以回家。”医生转过头看着雷振天又说道:“你们自己合计吧!”
“住什么院,住院。俺这病醒了就醒了死了就死了,在这待着想魂呐?也没有啥好药给俺吃,回家!”雷鸣边说边撑起身。
雷振天半转着身子上眼皮向上拉起着,斜着眼看了看雷鸣。转过脸看着医生满脸笑容地说道:“麻烦你了,我爸这人脾气不好,说话直性你千万可别生气,一会儿我和爸再合计合计,回头我找你。”
医生笑了笑走出了病房,雷振天跟在医生的身后走到门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转过身压低声音说:“爸,你回家能行嘛?我看还是在这先待着,要不我去找找人看能不能先转院,到外面的医院瞅瞅去?”
雷鸣眼睛看着窗外,语调加重伴着重重的呼息,声音低沉的说:“你可能耐大了去了,还能找人!找人噶啥?赶情谁能找着人谁就能出去看病,找不着人的就等着死呗?”
雷振天睁大了眼睛,后眼皮尽力地向上拉开着,龇着牙,皱着眉,冲着雷鸣用力地摆动着手,示意雷鸣把声音放小:“爸!”
雷鸣盯着雷振天的脸:“俺就是死也用不着你找人,都说你不是啥好东西,厂子发工资都成问题,你还能找人给你爹到外面看病,还能转院?”边说边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鞋,快速地穿上了鞋子,没再看雷振天,大踏步走到病房的门前用力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门走去。
雷振天快速地环顾了一下病房里的一切,紧跟在雷鸣的身后。走到医生办公室和医生简单地说了几句,赶紧追上雷鸣。伸手去扶,却被雷鸣重重地甩开。
雷振天跟在雷鸣身后一路无语回到了家里。
雷鸣走进家门,一声不吭地脱掉鞋子脸朝墙边躺在了炕上。
艳秋见两人进来就一直弯着腰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看雷鸣的脸又看看雷振天的脸。见雷鸣上炕后,冲着雷振天扬起了手轻轻地摆动着。雷振天走了出去,艳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快速地走到院子里用力地朝振天摆着手,振天慢腾腾地走到艳秋身边。
艳秋用手捂住嘴趴在振天的耳边问道:“咋地了?你咋和你爸一起回来了?”
“他在厂门前闹,他是我爹,我还能跑了?这下可好,闹出病了吧。没事就作吧。”振天气愤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严肃,后眼角的上眼皮向上拉着。
艳秋听完后眼睛呆滞,张大嘴地看着振天:“你爸没事吧?”
“有事还能回来啊?”振天看了看艳秋,用力地喘了一口气。(https://www.daowen.com)
“我工资也不多,你弟弟也没个家,没个班的。要是他有啥事这一大家子就散了!这可咋办呢?”艳秋边说边拿起围裙的一角轻轻地擦着眼泪。
振天不耐烦地看着艳秋:“行了,妈!你是一有事就知道哭天抹泪的,他没事呀,不是好好的嘛,刚才骂我的时候比我还有劲呢!家里不是还有点积蓄吗?先别让他去厂子,去也是白去,又不能只给他一个人开资,别没事找事。你也别总哭,成不成?这辈子就因为哭,爸还少打你了?哎,拿你俩真是一点辙都没有!”边说边摇着头往门外走,临近雷鸣家的大门时又走了回来:“对了,你也别提这事,就当啥也不知道我啥也没说,要不又没完了”。
艳秋无奈地看着振天的背影,继续擦着眼角的泪水。
振天回过头看了一眼艳秋:“我也得回家,要不小婉那边又来气了。”
艳秋点了点头。
振天转过脸朝大门外走去。
艳秋自从嫁给雷鸣就从没敢大声和雷鸣说过话,听说这件事更害怕了,有些弯曲的脊背更加弯曲地走进屋,小心翼翼地问:“老头子,吃饭吧,是下地吃还是在炕上吃?”
雷鸣看了看艳秋:“今天不爱动弹,还是放上炕桌在炕上吃吧。”
艳秋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放上了炕桌,扶雷鸣坐了起来,转身要去拿酱油和醋。
雷鸣一把拉住了艳秋的手,看着艳秋问道:“你说俺这一辈子一点坏心眼也没有,咋这命呢?”
艳秋怯怯地看着雷鸣的脸。
雷鸣继续说道:“你就说俺对你咋样吧?”
艳秋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雷鸣,双手放在围裙的一角不停的扯拽着:“好、好。”
雷鸣拉着艳秋的手示意她坐在身边,仔细地看着艳秋的脸,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艳秋的额头:“小老太太也真是老喽,当年的你还真的挺好看的,那么多人想和你好,你为啥就要俺呢?俺知道俺这一辈子都脾气不好,但俺的心眼好使。你总说你是俺赖来的。哎,赖就赖吧,反正俺这辈子有你知足了。”一只手拉着艳秋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总想和你好好说话,就是改不过来,也真是总和你吹胡子瞪眼。哎,一辈子了,也真难为你了。”边说边拿起艳秋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将另一只手紧紧地放在艳秋的手背:“以后俺不和你吵吵了,你也别总怕俺了啊。”
满脸泪水的艳秋,像小女孩撒娇一样倒在了雷鸣的怀里:“损样吧,一辈子了。”
雷鸣也抱住了艳秋,一只手为艳秋擦着眼泪,另一只手拍着艳秋那瘦弱的肩膀:“老了,人呀不一定啥时候走,和你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也让你怕了几十年。哎,别哭了!来,咱们吃饺子”。
艳秋离开了雷鸣的怀抱,边擦着眼泪边走进厨房拿来了酱油和醋放在炕桌上。
“来!”雷鸣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递到艳秋的嘴边。
艳秋慢慢地将头靠近雷鸣的筷子,看看雷鸣的脸又看看眼前的饺子,轻轻地张开嘴,满脸泪水地将饺子放到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