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偷偷到监狱看振宇
夏日的天还没有亮,雷鸣就扫完了大街。
回到家的雷鸣蹑手蹑脚的把三轮车放在院子里,没有打开房门。悄悄的走到窗前,顺着窗户往屋里看了看,见艳秋依然熟睡着。他又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外轻轻的锁好院门,直奔早市买了些振宇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坐着公交车直奔监狱而去。
“雷振宇,你家来探视的,出来接见。”狱警叫着。
振宇跟在狱警的身后往接见室走着,心里一直在计算着日子的他,每天都在掐着手指算计着哪天是接见日、谁该来了、都能送点什么自己心里都有打算,每一次接见日的到来,都是离出去的日子又近了一段时间。
他把接见的日子按次数写成了正字,接见日有人来一次就增加一笔。出狱的日子也写成了正字,接见一次就减少一笔。晚上的时候,他会仔细看着这些正字想着自己的心事。
每一次的接见日,他都像个小孩子盼到了自己最喜爱吃的糖一样的甜蜜。他会清楚把每一个来看过他的人记在小本子里,哪年、哪月、哪日都有谁来了,拿的什么东西。接下来是自己的誓言,自己应该如何去报答等等。他的本子已经写的很厚了,但是非常的整洁,页码的角都没有卷起的痕迹。
本子的第一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几个大字:蓝天当纸,大海当墨,也写不尽我的忏悔和眼泪。
今天这次接见让他感觉更多的是心脏在急促的跳动,手指尖在有节奏的抖动着。他把家里要来的人在脑海里一个个的过了一遍。边走边寻思着,脚步更加急促。当走近探视间的门前时,他的心有怯懦的感觉,他不想走进去。想要逃跑,想尽快的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宁愿今天没有人会来接见自己。突然间,感觉带吃的、带穿的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他只想安静的待着。
振宇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盯着狱警的身影,回看着自己的衣服,他有一种罪恶感,恨不得马上脱下来身上的衣服,当着狱警的面撕烂它。证明这个衣服不是他的,他不应该穿在身上。
狱警停下了脚步,振宇愣了一下。此时他很想狱警对他说,你回去吧,今天没有人接见你。但是狱警没有,振宇被狱警带进了接见室。
雷鸣目不转睛地盯着探视间的铁门,他看着振宇的尖头比一年前更尖了,深陷进去的眼睛更小了,眼皮松散而厚重,眼神中少了以前的不可一视,多了一份怯懦。雷鸣的眼泪流了出来,他站了起来,注视着接见室的门,似乎想要记住房门被打开的每一个瞬间。
接见室的房门慢慢的打开,振宇站在门前,愣愣地看着雷鸣。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眼前的爸老了,憔悴了许多,头上本就零散的黑发更少了。脑海里浮现出雷鸣每天骑着三轮车早早起床去扫大街,被妈骂着还要敬着军礼的场景,一辈子最痛恨犯法的人,今天却到监狱里来看自己。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了一声:“爸,谢你来看我!”抬着头看着雷鸣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着。
雷鸣的头不断地左右晃动着,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将一只手放在额头上轻轻地敲打着,另一只手擦着脸上的泪水:“振宇呀,振宇呀,快起来!快起来吧!是爸对不住你啊!要不是爸把你轰出去,你咋能来这遭这个罪呀?爸知道错了,晚了,晚了,爸一辈子都是好话不得好说呀。”趴在桌子上全身都在颤抖呜呜的哭出了声音。
振宇跪趴在地上,抽泣着。(https://www.daowen.com)
雷鸣依然继续哭着,抬手轻轻的摸着振宇的头发。慢慢的站起身伸手扶起振宇,振宇抬起头流着眼泪:“爸,别哭了,我好着呢。都是我不长脸,我无能啊。”振宇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坐在了雷鸣的对面:“爸,我知道我错了太多了,我欠全家人的。”
“嗨,哪有过不去的坎。一家人就是要好好的有劲往一处使。”雷鸣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振宇哼了一声:“姐咋样了?家里都好不?”
“家里都好,你姐也好多了,丧葬费也下来了,你大哥去办的。没事,家里都好着呢。你就别担心了啊。”雷鸣怜爱的看着振宇。
“姐夫的事没费啥劲吧?”振宇笑着问道。
“你哥那天回来说也费劲了,当时劳资处说工伤超了,办着挺困难,你哥就急眼了!”
振宇点了点头:“咋困难,人也不能白死!”
“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惦记了,你姐姐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咋样,住在咱家还有语蝶天天陪着她,你妈也能和她说说话,过一阵子会更好的。你就放心吧!”
振宇盯着雷鸣放在桌子上那双变得很粗糙的双手:“爸,我谁都放心,就是放心不下你呀!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起早贪黑的扫大街,家里不是有大哥给钱吗?够的话你就别出去了,上回大哥来也说不想让你干。”
雷鸣第一次听振宇这样对自己说这么体贴的话,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着说:“爸没事,爸没事,出去也是锻炼。要不在家里也睡不着,活动活动长寿。”雷鸣挺了挺腰板。
这时狱警叫道:“雷振宇,探视时间到。”
振宇边向外走边回头看着雷鸣:“爸,你别惦着我,我挺好的,那工作你就别干了吧!”
雷鸣的脸贴在玻璃上,流着眼泪大声说:“你也别惦着爸,爸没事。你好好的,等你回来,爸再也不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