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所中医函授学校: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

近代第一所中医函授学校: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

中医自古以来师徒相传,真正意义上的学校教育最早始于晚清,函授教育更是闻所未闻。现在通行的说法是:1910年丁福保首先在上海仿照实业函授学校之法,开展新医学函授;1916年汪洋在上海开办中西医药函授学校;1925年恽铁樵开设“中国通函教授学社”(即后来的“铁樵函授中医学校”)。其实,第一所中医函授学校应是1914年8月开学的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

招生广告

1914年6月30日的《申报》(14866号)第一版,刊有“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学校招生”广告:

鄙人家学习医,内外并治,于今五世,薄负时名,踵门来诊远道络绎。近以从游之渐众,乃立学校以育才,分目别科,编辑讲义,撷群书之精要,以经验为执中,树学子之模型,开吾邦之风气。慨自欧风渐被,中土医家几如刍狗。要之名贤继起,代有隽才,国粹精神大堪研究。鄙人不敏,请为前马。黄墙医生朱问倦启。

校址:嘉定西南黄墙,在沪宁铁路黄渡车站北首。附函授科讲义邮寄,通信报名本校,又上海白克路七零五号张寓。开课,阳历八月。课程科目另有说明书,函索附邮三分。

一年后,1915年7月1日的《申报》(15224号)第四版,又登有“黄墙中医学校招生”告白:

本校专授中医,编辑讲义,兼设函授,为吾国医界创局。兹届第二学年,续招新生。预科、正科随程度相宜,试验分班。有志者函索详章,须附邮票三分。江苏嘉定黄墙医生朱阆仙启事。

上海通信处:白克路七零五号嘉定张芝荪医寓。本校讲义抽印本章二巨册作为样本,就正海内,回工料洋一元,不折不扣,邮费照加,邮票照收。

从招生广告的题目来看,这个学校的名称有二,一为“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学校”,一为“黄墙中医学校”。学校名称究竟是什么呢?

张山雷在《疡科纲要》“自序”中说:“昔在甲寅之岁,先业师创设中医专校于家垫,命颐襄助为理,编辑各种讲义,实开近十年来中医之先河。”[1]在《兰溪中医专门学校同学录序》中又说:“尝于甲寅初秋,随侍先业师同邑朱阆仙先生,创中医学校于敝邑之西乡朱氏家塾。”[2]

这里的“甲寅之岁”即1914年,而“甲寅初秋”正与“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学校招生”广告的时间相吻合。幸运的是,张山雷的学生兼女婿邵宝仁于1989年将其保存的《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宣言书》及《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公之于世,使得我们知道该校的全称应是“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

图示

张山雷

办校经过

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的创办者朱阆仙,是“百余年来,东南疡科首推黄墙朱氏”的第五代传人。关于其创办背景,《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宣言书》开宗明义即云:“慨自欧风美雨浸灌亚东,凡百学术竞趋新化,唯兹医药亦复崇拜新名,鄙夷旧学。”而当时中医界的实际状况是:

士商失业,动辄悬壶,朝读方歌,夕已行道。《素》《灵》《内》《难》,本未知何种书名;张、李、刘、朱,雅不识何时人物。解得二三汤剂,公然自诩万能。此不学无术,误己误人,其蔽曰妄。

亦有名贤门下,负笈从游,弟子籍中,策名标榜,随同诊视,已是传心,敷衍年华,便称高足。耳未闻时贤之通论,目不见古今之专书,入主出奴,眼小似豆,依门傍壁,心塞于茅,豹窥管中,蛙藏井底,遂谓能是已足,毋乃故步自封。厚贽虚糜,光阴坐误。此借重师门,不遑参考,其蔽曰偏。

又有父传其子,弟绍其兄,一系相承,辄矜家世。要知留候同祖,学问与门第何干! 赵括读书,知兵乃覆军根本。敢夸家法,已昧渊源,既诩先型,遑言研究。虽属先天之血统,难为临证之指南。此则谨守高曾,未闻大道,其蔽曰陋。

更有枕中玄秘,海上奇方,药到病除,覆杯得效,乃或则私为孙子贻谋之燕翼,或则恃为一生吃著之鸿谟。心地不公,渐多讹误,施行不远,浸至无稽。亦知天地精灵,岂容终闭,龙宫禁药,本是伪言。与其藏之一家,辗转有失传之虑,曷若公之万众,流行有普及之时。此则所见不明,褊心未泯,其蔽曰愚。

且有时下扁、仓,人中叶、薛,臣门如市,客坐不空,目送手挥,应接已虞,无暇疏方处药,心力何以能周! 晷影如金,劳劳于车尘马足;盛名为宝,兢兢于浅近和平。价愈重而术愈穷,病益深而药益淡。既限于精神时刻,毋宁敷衍为良,雅不愿担荷仔肩,惟以轻浮塞责。味清似水,力薄于云,乃名下之专长,而时贤之惯技已。此又闻望日高,趋避日巧,于世何补,问心可诛,其蔽曰荒。

别有文坛健将,儒林丈人,饱读群书,涉猎方伎。恃其渊博,无往不前,逞其聪明,何坚不破。视方书为余事,借民病以发挥。《内》《难》《伤寒》,元元本本,四家八阵,炳炳麒麟。运气阴阳,随笔锋为鼓荡;经络气血,凭妙语以斡旋。立案固殚见洽闻,用药亦有条不紊。惜乎脏腑无语,不能迎合玄机;病证多歧,未必切中肯綮。此又壁间画饼,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凿足适履,其蔽曰迂。

鉴于当时“东西各国,设立学堂,栽培后进”“迨至毕业”“寻常学理,固已胸有成竹”,而中医界尚“未开风气,未立学馆,人自为师,家自为政,坐令良法美术,普及为难”[3],于是“慨念于吾国习医,漫无定轨,以致学术谫陋,流弊滋多,雅不欲随俗浮沉,仅以侍坐写方为能事,思有以振刷激厉,造成通今学古之真才,因创设医药学校于家塾,率同贤郎巽初亲家,暨心肫、咏豳、海澄诸同学,分科授课,务达完美之目的”[4]

从《申报》刊登的两则“招生广告”中的“函授科讲义邮寄”及“兼设函授”来看,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不仅招收在校学生,而且也开办函授教育。对此,《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有着较为详细的说明。

特设函授一科,以期推广医学也。医学乃斯民生命所寄托,显以为救苦济危之用,即隐以为卫生调摄之方。苟能普及斯人,岂非与国运民生大有裨益!固不当仅视为间接生利,足为实业之一部分也。吾师创立斯校,本欲渐图推广,以济斯民之厄,以扬国学之光。第念躬亲入校者,既无多人,则校外之有志未逮者,必非少数。因为附设函授一科,廉其纳费,寄以讲义,与在校者一体授课,果能潜心研究,其成效当与躬自入校者无甚差池。[5]

朱阆仙委托张山雷拟订教学规划,编纂课堂讲义。其基本的主张与方针是:

宗旨之须求实用也。医书烟海,遍读既苦其难;病变万歧,条举终嫌于漏。倘欲搜罗完备,终且游骑无归。况授课必有毕业之限期,则立校须守不移之宗旨。虽分科别目,论症辨方,本不能苟安陋略而计事程功,先因后果,亦讵容妄事铺张。兹拟不炫高深,不矜泛滥,上稽古籍,下采新方,维求体贴真情,以冀效归实在,务必徵诸经验,庶几切实可行。

书籍之当知区别也。古今医籍,充栋汗牛,苟欲博采广搜,岂独力有未能,抑亦势必不可。何况鄙人家寒学浅,所见本是无多,奚敢信口侈谈,谬矜渊博。第仅就所见言之:书有言明且清,可为步趋之准则者;有碎金美锦,可供良工之翦裁者;亦有图书之府、宝藏之林,储蓄宏多,而不能悉为我有者;更有别具匠心,独开生面,偏锋陷阵,而时亦立奏奇功者。主义既殊,功效自别,倘令一陶同冶,益复眩目盲心。兹则就通行诸书,择其尤适于用者,以鄙见区而别之,分为主用、采用、参考三类。盖著者既有纯驳之等差,即读者当知缓急之次序也。编制课程,裒辑讲义,悉本斯旨,撮其要目,列表于后,附以拙见,就质高明。

古书之不可拘泥而新书之不可不知也。凡百事业,无不今古异宜,南北异辙,矧兹民病,自然与气运相推移,随方宜为变化。虽古方大可以治今病,然对病乃可以用成方,断不能印定古书,漫无权变。如伤寒自应温散,桂、麻、柴、葛,本是专家,乃今则时病多温,纵宜辛解,而温升悬为厉禁矣! 如中风古用燥烈,桂、附、续命,成方尤多,乃今则纯是阴虚,岂宜刚燥? 而潜镇遂为大家矣! 其余杂病,皆有变迁,以古准今,殊难吻合,他如痧胀则发明于清初,霍乱则流行于清季,而鼠瘟核疫尤为自古未有之名词,妄用古方,即是杀人利器。盖学医者本以疗治今人之病,岂笺经者必须墨守古人之言? 况病变必随时局而递更,斯读书尤以近今为切用。兹则博采新书精义,冀与古籍相辅而行,非敢蔑古以伸今,藉以信今而传后,倘亦救世识时之要务,聊为食古不化之针砭。

医经之不可不读也。《灵》《素》《难经》,终是谈医之鼻祖;《脉经》《甲乙》,亦为吾道之大宗。虽皆采集于后人,要自贻传于上古。微言隽义,层出不穷;赏奇析疑,钻研无尽。维是几经编辑,大都搜集于断简残编;况复辗转传抄,尤多讹误于鲁鱼帝虎。注疏家失之穿凿,益滋附会支离;自用者谩肆诋图示,何异因噎废食。过于拘执,洵是太迂;竟欲破除,得毋太妄。兹拟削肤存液,卖椟留珠,下为后学昭示准绳,上为往哲保存精粹。断章取义,诚难免续凫断鹤之讥;纲举目张,或亦为酌古准今之用。

《伤寒》《金匮》之止可节取也。医之有方,以仲景《伤寒》《金匮》为最古,至今沿用,效验昭彰,洵吾道中百世不迁之宗也。顾《伤寒》自成氏作注以后,继起者数十百家,各抒胸臆,不脱注疏家如涂涂附之习,若欲寝馈此中,恐废十年心力,亦难融会贯通,此徐洄溪《伤寒类方》最为斩绝葛藤之无等等咒矣。兹为学者应用起见,不欲好高骛远,引入迷途,仿洄溪意,迳集成方,不读全论,唯采取其用方后主治,而划除其六经之繁文。《金匮》则古名《玉函》,今称《要略》,书出于南宋王洙所手录,其非全帙无疑。清初徐彬首为之注,而后起者亦以十数,晦涩之处,终难索解。兹亦以方为主,与《伤寒论》一例,廓清滋蔓,同履康庄。虽不无荒经蔑古之嫌,而颇得挚领提纲之要。若其论证之精义,则采入杂病各门,以详古人论病之规模,以备后学诊病之准则。

巢氏《病源》之宜知涯略也。《病源》一书,论症最详,而病名亦最多。虽时失于支离繁碎,要不愧为殚见洽闻。试观《千金》《外台》,鸿篇巨著,皆采此书以为冠冕,其为圭臬可知。即徐洄溪之高视阔步,吐弃一切,而《兰台轨范》尚采及于巢氏,则其精确又可知。不见此书,终嫌陋略。兹则删尽繁芜,独存精蕴,庶能开拓胸臆,免讥孤陋寡闻。

全体生理之借徵欧化也。欲阐病源,须明生理。官骸之结构,骨肉之枢机,气血之循行,脏腑之体用,吾邦医籍,但详其理,未尽其形。且以书缺不完,更难徵信。流传辗转,讹误滋多。乃自欧化东渐,精于解剖,穷形尽态,辨析毫芒,参互考求,推详确当。是以醉心西学之徒,群指华医之隙而揭其谬。实则吾华旧学,自具精微;彼国新名,备详体验。苟不师其确实,而犹信吾残编,几乎不为古人所欺,而更授人以谗慝之口乎! 兹则采集剖解之标本,备陈制造之模型,博考新图,载稽旧译,取彼实测,证此传闻,集人之长,补吾所短,正可相观而善,是为借助他山。

脏腑体用之参合中西也。脏腑为内部之枢机,关系于生理者尤巨。部位之定体,功用之运行,《内》《难》诸经,言之已多,揆诸病态,宁尽无徵。乃剖解详于西人而形状更多实证,较吾旧籍,殊有不侔。盖由中土谈医,半由理想,较彼剖验,固自难符。然一由心理而体贴夫真情,一由目睹而备穷其状态。吾研其理,彼究其形,互有专长,岂宜偏重。虽分途而竞胜,要异苔而同岑。苟非融合为一家,奚以排解夫纷乱。兹拟化除畛域,撷取精神,融洽中西,务求翔实。非敢眩骑墙于两可,冀以溶成见于一炉。

经络穴俞之不废旧说也。经络十二、八脉奇经,《内》《难》开其源,至今沿其绪,实即气血流行之经隧。初不知据何征验,而分隶于脏腑,剖别乎阴阳。则虽遍读医经,究竟莫明所以。来源未析,疑窦潜滋。是以解剖之学昌明,而是说遂大受维新派之攻讦。要之,显分脏腑,于事实诚属难征;而指定阴阳,于部位未为无据。况乎循经用药,寒热绝殊;按穴寻俞,险夷攸别。古今陈迹,效验昭彰。凡在医家,敢言无据? 良由中土医经,溯源上古,几经丧乱,残阙已多,致令西爪东鳞,莫能探源于星宿之海。所以经络之源委,俞穴之定名,依样葫芦,未由诠解。要之,诸经流注,如环无端,上下交通,内外递嬗,即证以西学之所谓发血管、回血管、大循环、小循环诸说,亦复息息相通,若合符节。岂能以无谓之讥评而谩与随声为附和乎! 兹必备详其流注,考订其穴俞,于以见气血循行,确堪实指,病机变化,自有真源,可以参造化之精微,可以补西学所未备。(https://www.daowen.com)

脉法之最宜明辨也。望问闻切,谓之四诊。但言切脉,犹为俗学。然望色闻声,备详经旨,临床问证,端贵知机,是在神明,难以言喻。惟辨脉一法,则微而知著,显而有徵焉。《内》《难》具其端倪,仲景示以涯略,至《脉经》出,而始罗罗如掌上之纹。然古籍所传,专言脉者,名家数十,今则自叔和以外,已少传书,而崔紫虚之《脉诀》、滑伯仁之《枢要》、李东壁之《脉学》、张路玉之《三昧》,尤为后来之佳著。二十八脉之定名,非胸中详悉,指下神明者,奚以决其疑似? 苟不明为指示,何能默契心传? 兹必博采名言,详征实验,参诸病证,不为浮光掠影之谈,剖析纤微,冀收明辨笃行之效。

舌色之确有实据也。医家四诊,本重望色。然色泽荣枯,须参神化,不能拘泥于迹象,岂易形容于语言。唯舌为心苗,苔为胃气,内有是病,即外有是苔。如鼓随桴,如响斯应,百端变化,信而有征。是以近今诊病者,无不注重于辨舌一端,实则形态百异,变迁万殊,果欲悟彻其真情,洞达其原委,亦非易易。考自古辨舌之法,仅仲景偶一言之,而《金镜录》《观舌心法》等书,非繁而不要,即简而不明。张氏诞先有《伤寒舌鉴》一卷,又多怪诞不经,未切时用。直至叶香岩《温病论》详析言之,而学者始有准绳可守。寄瓢子章实斋又递有发明,则皆翔实可信,然亦止偶举一隅,未能遍及。且又注意于时病,而杂病尚阒尔无闻焉。兹必罗列其状态,佐证以病情,本诸耳濡目染之精神,条列见舌知病之定理。虽非独开生面,要亦自具心裁。果能于辨舌中洞悉其玄机,吾知其诊病时十全八九矣。

本草之宜参活法也。用药治病,首重药性。然本草繁多,岂易记忆? 况复愈多而愈歧,甚至自矛而自盾。苟唯古书尽信,势必执一难通。非临证之功深,终食古而不化。兹就诸本之翔实可信而切近于时用者,撷其要义,加以证明,准诸吾生阅历,一一裒其效力,著之于篇。外人尝谓吾国药物学不能考察性质,止知空言气味。要知历经徵验,穿凿者固自难免,而精确者宁尽无徵。愿与同志研求至当,庶几一雪此言。

内科证治之宜审源因也。凡百病证,胥有来源。但知头病治头、脚病治脚,此俗刻《药性赋》之徒滋流弊,而必不可以治病者也。夫外因于天,风寒暑湿燥火;内因于人,喜怒忧悲恐惊。致病既殊,治疗斯别,况复气血痰食、六欲七情之纠结纷乘者乎! 徒曰头痛用川芎、臂痛用姜黄,宁不以死药治活病,而病之害人犹浅,药之病人更深矣! 兹必审度其原委,详著其情形,既不欲泛滥而无归,又不敢胶柱而鼓瑟,庶不致因陋就简,敷衍塞责,贻误后生。

外科证治之宜挈纲领也。痈疽疮疡,名称繁多,顾名思义,目眩心惊,实则审定阴阳,判决虚实,已于此道得其涯涘,而犹有所最宜注意者,则不以形势辨重轻,唯以部位定夷险。果在肌肉,虽巨疡亦无碍生机;倘属枢要,即小疖亦多所变幻,此则临症时所历验不爽者。惜乎书籍流传,动多泛论,未抉精微,致令徐洄溪有“疡医必得秘授”之说。要之,因物付物,见病治病,亦不过惬理餍心,应有尽有而已。唯吾师门,承五传之家业,历卅载之见闻,四方络绎求诊,经验最称富有。虽自问随宜疗治,本无甚奇诡惊人,而较之世俗流行,则实是别开生面。况复疡医诸书,罗列名目,既无提纲振领之指归,更少切实可行之方药。如果昔贤之秘不肯道,抑何所见之私而未公。要亦古今之气体不同,遂觉旧籍之不切时用。兹必指示来源,敷陈状态,备详其步骤,佐证以药方。内用汤丸,外敷膏散,悉以近今之应验,冀传斯世以流通,昭示大公无我之襟怀,用广救苦济危之要术,岂独为疡科树兹模范,倘亦为吾道开放光明。

女科之证治特殊也。妇女杂病,本与男子无异。自经、带、胎、产外,当无分别疗治之法。特以妇女数脱血,故恒有余于气,不足于血,所以女科百病皆与血病息息相关。良由心生血、脾统血、肝藏血,血分不充,斯心、脾、肝病又常相因而至。则疗治妇女者,又当于此加之意焉。且不独杂病门中每多是症,即时病中亦恒与此数者相互倚伏,伺隙环生,万不能与男子各科相提并论。兹于女科中经、带、胎、产既详证治,而于血病、肝脾诸病尤为反复阐明,备采前贤成法,疏通其治疗之用意,俾学者有举一反三之用,当于妇女一科,思过半矣。

幼科之门径宜别也。幼科夙号哑科,古称难治。精于此者,全在神色上用工夫。较成人之凭脉辨证,显分畛域,固不仅麻、痘、疳、惊为幼科之专门技术也。况乎稚阳未充,稚阴未长,即同一病情,而用药亦显与成人有别。试读钱氏小儿之方及叶氏幼科之论,此中条理,当已了然。苟非预为研求,则临证将何所审择! 兹于幼科之辨症用药,大同小异、几微疑似之间,备陈源委,剀切详明,既不贻儿童以稚龄重药之忧,或亦挽斯世于札瘥夭昏之域。

喉科之证情宜审也。咽喉乃内病之一门,而有时须用刀针吹药,则又近于外科,是以专于内外者,类皆能治之。然病情之奇,变化之速,非审证明白,急起直追,则虽治法不差,而亦同归无救。按:近今盛行白缠喉、烂喉痧二症,虽曰一清一表,治法天渊,实则有时宜表,有时宜清,先后缓急之时间,最宜审慎。乃白喉之疫,以误表死者无算。至翌年而喉痧风行,医家鉴于白喉表药之误,而误于失表以死者又无算。岂天公之故作狡狯,以应浩劫耶! 要亦医者之审证未确,胸中无主,有以铸成大错也。究之风毒、火毒,外感既殊;肺热、胃热,内证又别;且更有少阴水衰、虚火上浮之候。来源本异,见证攸分。苟非辨别于先机,奚以审决于俄顷。死生反掌,冰炭殊途。兹必博考群书,辅以阅历所得,备详其病状,敷佐以药方,俾学者识见既明,庶足为临时救急之用。[6]

古方之须知用意也。古人立方,具有真宰。对症用药,成绩昭然。乃后人则随意集合数味,便定一方,方愈杂而用愈微矣! 苟不为之别择,则初学贪多务得,奚以探骊求珠? 兹则采集名贤方论,必以功效章明,独树一帜者入选。而后人之随意加减,丛杂无纪者,万不滥竿其间。俾知一方自有一方之主裁,一药必有一药之功力,并非信手写来,三五药物即可嘐嘐然自号于众曰:吾用某方为加减也。上之可以为昔贤阐扬其作用,下之亦以为学子显示其方针。

今方之间有可采也。宋元以降,医方尤多,浅陋杂糅,诚属不少,然亦有戛戛独造,补古人所未有,开后学之法门者。况近今西学东来,彼国成方,亦大可以供吾人之研索,他山攻错,借助良多。兹凡近人撰述,果属信而有征,成效卓著者,亦必一例采辑,为之证明其功用,以广流传,以裨实验。

疡科丸散膏丹之别有效力也。外疡治疗,半重丹丸。内服则化毒止疼,退消提托;外用则软坚定肿,拔毒呼脓,以至化腐生肌,无不依赖于膏丹丸,以之与煎剂相辅成功。考之市肆所流行,书籍所记载,叠床架屋,几于美不胜收。就中似是却非,大同小异,亦复所在多有。况更有泥用古法,配合不良,非徒无益,而反为害者。盖内服之丸散,随经络为转移,上下浅深,已无一致,而外敷之药物,与血肉相粘合,和平猛烈,更难同科。从未有执一普遍之品,而可以遍疗外疡百病者。苟非用之有素,深知其功力运用,岂宜漫然轻投,转滋弊窦。而世间习惯,则一遇疮疡大症,无论病家、医家,率以六神丸、小金丹、醒消丸、点舌丹等肆中套药,庞杂遍尝,不独功效无闻,辄至耽误迁延,症情益剧,疗治益难,所见良多,殊为扼腕。兹就师门习用,万全无弊各方,为之笺释其性质,指示其功能,申明配合之机宜,各详宜忌之区别。虽仅百十成方,而内服则消毒化肿,固膜护心,清血定痛;外用则温散凉散,围毒移毒,以及提脓化管,去腐生新诸法,固已巨细毕备,左右咸宜,莫不应手呈功,覆杯得效。与世俗通行诸品实已显分畛域,别具畦町。

医案之可知权变也。医书论证,但纪其常,而兼证之纷淆,病变之递嬗,则万不能条分缕析,反致杂乱而无章。唯医案则恒随见证为迁移,活泼无方,具有应变不穷之妙用。俨若病人在侧,謦咳亲闻,而为之诊察其痛疴,调剂以药饵焉。所以多读医案,绝胜于随侍名师,直不啻聚集古今之无限良医而相与晤对一堂,以上下其议论,何快如之! 唯非精于鉴别,亦难审择瑕瑜。兹特于课程中附列医案一科,务选古今杰作,示学者以随机应变之方。可以见因时损益之化裁,可以悟参互错综之运用。

新学之可资考证也。东西医药,日进高明,效验在人,固自不少。惜与吾华源流既别,体质又殊,致难一道同符,齐驱并轨。唯其所已发明者,则论证透彻,制药精良,固已有口皆碑,有目共赏。虽其内容缜密,非寝馈此中,未由窥其底蕴,无庸吾辈门外汉代为表彰。而第就译书所记述,求药品于舶来,功效既明,正可与吾人以研究。兹就耳目所及,取其治疗简捷,足以辅佐吾之所不逮者,随证采集一二,以扩见闻,以资多识,藉以考见彼中涯略,或亦为媾通界限之先机。如欲精究西医,醉心欧化,则功深费钜,非专心致志不为功,自有专家之学校,鄙人未达,敬谢不敏。

花柳病之治疗勿贪速效而坏心术也。花柳之病,始于经络而终于骨髓。当其发病之初,淋浊疳痃,毒在下焦,荡涤尚易。即渐至疮疡遍体,臭腐流脓,亦仅蔓延血络,搜逐犹易为力。唯江湖术士炼一种金石劫毒之药,外形固易见功,实在毒未外泄,反劫入骨髓之中,如面和油,不可复出。速则数月复发,缓亦数年再滋。则伏之愈深,发之愈重,不仅疗治甚难,多至沉疴莫起,甚且毒传妻女,祸延子孙。虽曰孽由自作,无可惋惜,然劫药酿成,医者之罪,亦上通于天矣! 良心已死,因果奚逃? 稍有人心者,当必不忍出此。吾师本长于疡科,治疗是症,自有和平良剂,可起危疴。兹亦吾无隐尔,愿与学者共知之,以杜术士险狠之心,以救青年沉沦之苦。

附设牛痘一科以冀普及也。痘科为人生一大关系,种痘之法,原本吾华。乃自英医改创牛痘而稳妥万全,迥出吾国鼻苗之上,久经定论,本为有识者所同钦。顾自通商以来,其道虽已大行,然亦唯邻近口岸者,始渐通行无阻,而内地未开化之区域,殆难偻指。有良法美术而不知用,反陷赤子于危涛骇浪之中,讵不可痛! 尝考牛痘布种之法,手术本是最易,而既种之后,变化亦复无多。苟肯稍稍讲求,不难人人皆精此术。寿颐亦曾研究及此,布种不少,成竹在胸,久已洞窥此中真相。兹亦编入课程,详示以来源去委,非仅为俗子学医多一糊口之捷径,实欲为穷乡僻壤筹一保赤之良方。[7]

张山雷在《兰溪中医专校第二次正科毕业告诸生》中也说:“不才于甲寅之秋,襄助先业师敝邑朱阆仙先生创始黄墙医校时,即拟以生理、病理、脉理、药物、药剂、诊断、卫生七者为之经,而以素以研习之内、外、妇、幼、针刺五科为之纬,综撷往哲精英,分途纂集,冀以握二千余年国学之纲领,间亦旁及新学说,以与古训互为参考。”[8]在《治疗学讲义》又云:“惟时环顾通国,中医立校尚在草昧之天,讲堂课本全无凭藉,爰倡以卫生、生理、病理、脉学、药物、药剂、诊断为七大纲,冀以握内、外、女、幼之要领,先师颔之,遂不辞谫陋,草创编纂,藉以开通风气,为海内创,庶几抛砖引玉。”[9]

这些讲义,我们今天虽难以看到,但张山雷任教务主任的浙江兰溪中医专门学校所用课本,大部分都是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教材的基础上,补充完善修改而成的。张山雷于1926年曾说:“庚申春初,承乏本校(兰溪中医专门学校)讲席,即以此七经五纬,质正同仁,仰蒙许可,爰出从前旧稿,稍稍整理,作为课本,日积月累,于今年内约略告成。为目凡二十有余种,为册得七十余,向之所谓七经五纬者,至此乃粗有眉目。”[10]《本草正义》“绪言”也说:“是稿也,肇始于甲寅之秋,襄助吾师同邑朱阆仙先生创立黄墙中医学校于家塾,编纂以作讲堂课本。越六载而游浙之兰溪,忝任医校讲席,重订旧稿,印刷讲授。”[11]

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于1914年8月正式开学。遗憾的是,“黄墙医校创始甫及再周,而先师遽于丙辰(1916年)秋仲竟归道山”[12],“黄墙医校遂尔中辍,师之夙愿未尝,不无遗憾”[13]。张山雷不久也去沪行医[14]。1920年夏,由上海神州医学会介绍,应浙江兰溪中医专门学校之聘,任教务主任。

综上所述,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虽然仅开办两年时间,但却是我国较早的中医学校,“自有黄墙中医学校之名称,而十余年间,沪埠杭垣,远暨晋粤,中医专校渐次成立”[15]。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说: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是我国近代最早开办函授教育的中医学校。


[1] 张山雷.疡科纲要·自序//陆拯.近代中医珍本集·外科分册.杭州: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3:393.

[2] 王咪咪.张山雷医学文集.北京:学苑出版社,2011:317.

[3] 张山雷,邵宝仁供稿,连建伟点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宣言书.中医教育,1983(4):36-40.

[4] 张山雷遗作,邵宝仁供稿,连建伟点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中医教育,1989(1):41.

[5] 张山雷遗作,邵宝仁供稿,连建伟点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续).中医教育,1989(2):38.

[6] 张山雷遗作,邵宝仁供稿,连建伟点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中医教育,1989(1):42-44.

[7] 张山雷遗作,邵宝仁供稿,连建伟点注.黄墙朱氏私立中国医药学校编制课程商榷意见书(续).中医教育,1989(2):37-38.

[8] 王咪咪.张山雷医学文集.北京:学苑出版社,2011:315.

[9] 叶显纯.张山雷年谱及生平考证.中华医史杂志,1987,17(1):26-31.

[10] 王咪咪.张山雷医学文集.北京:学苑出版社,2011:315.

[11] 张山雷.本草正义.福州: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6:1.

[12] 张山雷.疡科纲要·自序//陆拯.近代中医珍本集·外科分册.杭州: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3:393.

[13] 张山雷.籀簃谈医一得集·自序//张寿颐.张山雷医书二种.福州: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62.

[14] 张山雷《论医考证集》云:“丙辰八月,时寓沪西。”

[15] 张山雷.疡科纲要·自序//陆拯.近代中医珍本集·外科分册.杭州: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3:3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