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所中西合璧的女子医科学校: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
近代第一所中西合璧的女子医科学校: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
在中国古代,女子大都是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的,更不要说设立专门的女子学校了。二十世纪初,随着西方思想的广泛传播、社会风气的不断开放,特别是教会兴办的女子学校在中国的蓬勃发展以及男女平等的观念日渐深入人心,要求女子接受学校教育的呼声日益高涨,一些仁人志士更将兴办女子学校看作是救亡图存、改造社会、强种强国的重要手段,于是乎创办女子学校便成为最崇高的事业。其中,1905年由李平书、张竹君创建的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是我国近代第一所中西合璧的女子医科学校。
建校背景
1904年10月下旬,姚子让到江南机器制造局拜晤李平书时,谈及上海公共租界胜业里由广东人张竹君开设的育贤手工女学校,“成绩颇佳,惜乏经费,行将散学”。李平书听后,以为兴学不易,停办可惜,“颇动维持之念,爰偕往视察”。到达学校后,见“房主以欠租三月,声言钉门”,张竹君正“往外筹款,学生倍觉恐慌”。李平书先说服“收租人取消钉门之说”,并当场将“其他木器租金、庖人垫款,一一担任,学生心安”。由于李平书的慷慨资助,才使得学校得以继续开办。张竹君对此感激涕零,遂拜李平书夫妇为义父母。
李平书后来得悉张竹君“素习西医,毕业于粤东博济医院,于辨症用药俱有神悟”[1]的情况后,鉴于当时上海租界医院虽多,但都是外国人所开办,中国人住院治病者饮食起居都非常不便,妇女尤不相宜,同时中国绝少女医生,妇女求医十分不便,“因悯中国女界疾病之苦、生产之危,创立女子中西医学院,招考女学生,延请名师,分授中西医学及各科学”[2]。
1905年1月24日,《警钟日报》刊载的《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简章》,对于创办缘起有着比较详细的说明:“中国医学日就荒芜,而于女科尤甚。古称扁鹊为带下医,其重女科明矣! 后世医士专研女科者无人,而女子读书者少,习医者尤少。故从来医籍中,未见妇女所著之书,即有涉猎医书者,亦鲜通材绝学。近惟教会女士习西医者有之,然亦不能多觏。夫妇女所患之病多于男子,且往往有隐情不能言者。以男医审女病,不过十得其五,若外症之在下体者,更无论矣! 伊古以来,妇女之枉折者,不知凡几,岂不大可悲耶! 至收生一道,专付无知老妪之手,戕贼尤多。近虽知西医有收生妙术,而华人断不肯请西国男医收生。若西女来华行医,及华女之习西医者,惟海口及省会之地间有一二,内地无闻焉! 每遇难产,名医束手,隐婆妄为,产妇幼孩,同归于尽。尤堪悯恻。是产科为女科最要,而女科非女子不能备学,而非兼中西学之不可。此所以急急于女子医学院之设也。”[3]
李平书与张竹君签订了为期六年的合约,规定“六年之内,李平书不出仕,不赴他省当差;张竹君不回粤办事,不住他处。各尽心力,务底于成”[4]。
创办人员
李平书,原名安曾,字平书,三十岁改名钟珏,号瑟斋,六十岁别号且顽。1854年1月14日生于江苏宝山县(今浦东)高桥镇,是近代著名的绅商,曾任知县、提调之类的官职,为沪绅中威望甚高的领袖。到1909年为止,“数年之间,先后创设女子中西医学堂、育贤女工艺学堂、上海电灯公司、华成保险公司、昆新垦牧公司、上海南市商团公会、城厢内外救火联合会、中国图书公司、上海中国品物陈列所、上海中西医院,又独力创办昆新蚕事试验场,附设女子讲习所,又倡议赎回上海自来水公司。凡政界、学界、实业界以及慈善各事业,无不力任艰巨,殚心经营。海内外人士,识与不识,皆翁然称之。”[5]现将其与中医有关的活动简述如次:
李平书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祖父芗琳“习医,年未三十卒”。父亲少琳,“性恬淡,不慕荣利,入邑庠后未尝一应省试。以体弱,泛览医籍。从青浦北簳山何端叔先生游,归而研究医理益精。戚友求诊,辄效。咸丰辛酉冬,李秀成别部自苏而下,避难于崇明。囊无长物,一家十口以医术养之。乱平归里,则兵燹之余,家产荡然。不得已乃以医为生计,远近求诊者踵相接”[6]。岳父赵少耕亦是世医,尤精于外科,李平书12岁时因指腹为婚就读于赵家,但他对医学尚无兴趣。直到1882年,由于祖母病死,感到自疚,才开始钻研医学:“自是不理举业,专求经世之学。因念先世习医,余以少孤,未承家学。此次祖妣之病,茫无所措,深用疚心。爰发先人所贻《内》《难》长沙诸书,潜心攻索,冀有所获。”[7]
李平书
1900~1903年,在武昌担任张之洞幕僚,因闲暇时间太多,1902年“九月始,乃日以《素》《灵》为课,圈点浙江局刻本《素问》九篇。凡疑义,以张隐庵《集注》及钱锡之《校勘记》参考,成《读素随笔》两卷”,并为人治病:“余初至武昌,罕有人知余研究医学。自王雪徵观察之如夫人患脚气攻痛,邀经诊治,服药有效,人皆惊异。其实亦属偶然。盖因是时,适在书肆购得日本人所辑《脚气类方》一书,舟中无聊,披览尽册。到鄂,适遇斯症,以《类方》所习用之苏茎一味为主药,用至一钱五分,服后痛竟减,气亦平。苏茎者,为苏梗旁枝,即苏叶之茎,必去叶用茎,乃《类方》中习见而他书罕有者。嗣后凡治脚气,用辄获效。虽曰偶然,正所谓开卷有益也。余在鄂三年,日必诊二三人,或四五人,于女科尤多见效。署中同事眷属有恙,鲜有不邀余诊者。因之尤不敢不博览周咨,期无贻误。辛丑二月,青浦陈莲舫先生莅鄂,治香帅病。余日往请教。莲老谓:阅《名医方论》,可以悟本草主治;阅《温疫明辨》,可以诊近来时症。又谓:近来霍乱难治,以脉皆伏而无寒热虚实确据可见,其见症之上吐下泻、口渴腹痛,无一症不同,是以益难辨别。凡此皆阅历有得之言。余以《读素随笔》请益,先生谓:此种工夫,用一分,得益一分,不可作辍。”[8]
1904年,“与陈莲舫先生创立医学会于英租界小花园,研究医理,是为上海医会之权舆”。
1906年7月,发起成立上海医务总会,任总理。
1912年8月,成立中华医药联合会,为会长。
1922年7月,组织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任会长。
1922年11月,创办上海粹华制药厂,任董事长。
1923年,集资刻印杭州王士雄、孟英辑,由自己校印的《潜斋简效方》一册。
张竹君,广东番禺人,被称为医学界女俊杰。1899年,毕业于广州博济医院医科班。1900年,在广州创办南福医院和禔福医院,担任院长,成为中国女性创办西医院的先行者。武昌起义后,发起成立赤十字会,组织并率救护队去汉口抢救起义官兵伤员,并掩护黄兴、宋教仁随队同往。战争结束,获起义军授予的“巾帼伟人”匾额。上海白喉流行、山东饥荒,奔赴灾区主持赈救。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中,参与救伤。上海沦陷后,除在人和高级助产学校任教和偶尔为人治病外,息隐家园[9]。
张竹君
办校经过
李平书出资3万两,租赁公共租界西区“新马路梅福里对门洋房”作为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校舍,并初步定于“光绪三十一年正月二十日开学”。以“贯通中西各科医学,而专重女科,使女子之病,皆由女医诊治,通悃而达病情”为办学宗旨,鉴于当时女子医校风气未开,决定先招14~23岁、资质聪明、身体健康、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女子40名,为女医学奠基。
学院分正科、预科二部:“文理已明,兼有普通学者为正科”,学习中医、西医、修身、国文、算学、理化、西语、音乐八门课程,5年毕业;“文理未明,须习普通学者为预科”,课程为修身、国文、算学、理化、西语、音乐、中医七门,一年后升入正科,再习西医,6年毕业。
学费“每年六十元,开学日先缴一年,中途退学者不扣还”,“膳费每月四元,宿费每月一元,三个月一缴,有事请假满一月者,膳费照扣,宿资不扣,不满月者膳费不扣”。
每年正月二十日开学,小暑后五天放暑假,立秋后五天开学,十二月二十日放年假,逢节、逢星期各放假一日,平时不得外出。(https://www.daowen.com)
毕业时要想取得文凭,须经过严格的考试,“聘请中东西著名医士莅院,按照科学考试,合格者给予文凭,准其行医。如院中助教需人,须留堂充当教习,薪水优给”[10]。
学院的“一切经费及中医教术由李平书担任,西医教术及宿舍事宜由张竹君担任”。其他的国文、外语、理化、数学、修身、音乐等课程另请教员分授。
之所以中西医课程兼授,与李平书的中西医学观不无关系,他曾说:“尝涉猎西医译籍,屡思沟通中西医,以谓中医主气化,西医主血轮,显分两途。于是宗西医者,每以气化无形可睹为妄,不知气化虽无形,而徵诸病证,确有可据。但言气化者纠缠阴阳五行,愈讲愈晦,致为西医诟病。至体功之学,中不及西之徵实。余故欲以《内》《难》《伤寒》诸书为根柢,以《全体阐微》为参考,研究体功、气化、血轮,然后考定病名,博求方治,庶几冶中医、西医于一炉。”[11]
据李平书回忆,学院于“乙巳三月”,即1905年3月开学。同时还在学校旁边开办了一所附属女病医院,作为实习医院,“四五年来,住院生产,母子平安者五十余人”[12]。
1906年下半年,长江南北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十二月中旬,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的学生在张竹君的主持下举行赈灾演出活动,女学生们在演出自排的剧目中,“于灾民鬻女卖妻之惨象描绘入微”,致使“闻者几为泪下”,同时还表演了“游戏、体操及种种跳舞术”,而“是日男女来宾约有千人,捐输颇为踊跃”[13]。
因房屋狭窄,女病医院留治病妇并不多。李平书遂倡议从各省彩票中提捐以助经费,在南市建设医院,奉督抚批准后,又劝说杨斯盛(字锦春)捐助5000两,借用三泰码头积谷仓公地(今多稼路1号),从1908年7月开始动工到1909年5月竣工,建起了一座前进三层楼、后进二层楼、每层楼面九间房屋的大型医院——南市上海医院(今上海第二人民医院),外科手术室、厨房、浴室等一应俱全,先后花费五万元,每年就诊患者三万人左右。李平书记录医院制度云:“沪上医院多西人所设,故概用西法治病,而无中医。至各善堂送诊,又但有中医,而无西医。方今世界开通,不能拘守旧法,故上海医院中西并行。上午中医送诊,下午西医送诊兼赠药,独留院病人不能不专用西法医治,盖种种手续非西法不能稳妥。”[14]常驻中医是何懋甫、吴观涛二人,常驻西医是王维廉、张竹君二女医士。此外还有定期应诊中医,原定12名,一年后剩4名。
上海医院女医生
上海医院落成后,附建有校舍,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遂迁入,改名为上海女医学校,校长仍为张竹君。后又改称上海医院附设医学专修学校。1913年7月25日,李平书因参加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失败,“知沪上已不可居,乃收拾行装,东渡”[15]日本。1916年4月,上海医院改名为公立上海医院,聘汪企张为院长,不仅中医课程停止,而且医院也完全西医化。
准确地说,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是一个专门培养中西医汇通产科医生及助产士的学堂,“造就女医,为各省倡”,其中医、西医课程兼容并蓄的课程模式,不仅被后来民国时期成立的所有中医学校所沿袭,而且新中国成立后中医药高等院校的课程设置也不能不说没有受到它的影响。
[1]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386-387.
[2] 上海李平书番禺女士张竹君合同稿//朱有瓛.中国近代学制史料·第二辑·下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647.
[3] 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简章//朱有瓛.中国近代学制史料·第二辑·下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646.
[4] 上海李平书番禺女士张竹君合同稿//朱有瓛.中国近代学制史料·第二辑·下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647.
[5] 沪绅李平书小影.图画日报,1909(5):3.
[6]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249-250.
[7]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259-260.
[8]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377-378.
[9] 广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广州市志·卷十九.广州:广州出版社,1996:190-191.
[10] 上海女子中西医学院简章//朱有瓛.中国近代学制史料·第二辑·下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646-647.
[11]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387.
[12]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387-389.
[13] 申报.光绪三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14]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 2012:389-390.
[15] 李平书.且顽老人七十岁自叙//熊月之.稀见上海史志资料丛书·第三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 2012: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