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所中医疗养院: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

中国古代似无近代意义上的疗养院之设，1855年瑞士人开办了世界上第一个疗养院，所有住院病人不常服药，每天坚持几次在森林中散步，一段时间之后身体健康会有所恢复。这一新生事物传入我国之后，近代中医学界的先辈们在1934年就创立了我国近代第一所中医疗养院: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

西湖旁建医院

浙江杭州骨科名医虞翔麟等人鉴于“虚损病症，端赖调养适宜。家庭看护，往往涉于简略;眠食失检，颇多因之转重为危。现代社会人士之患虚损病者，殆多习惯中医之治疗，而中医疗养院完备、合法之设立，至今未见实现”[1]及“西湖各疗养院，均属西医所创设，社会上之信仰中医者不能疗养，颇为一般人所遗憾”[2]的客观现实及社会需要，遂发起创办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

中医虚损疗养院位于西湖葛岭山脚下的智果寺左首，聘请浙江省财政厅厅长王澂莹为名誉院长、名医裘吉生为名誉医务主任;院长为虞翔麟，医务主任为“虚损科专家”董志仁。为更好地服务与方便病人，还聘请上海、杭州两地的名医作为“特约医生”，病人可指定某一“特约医生”诊治后，由疗养院的医生遵照其治疗方案进行调治。上海“特约医生”有丁仲英、王仲奇、方公溥、朱小南、任农轩、金长康、胡佛、姚心源、祝味菊、徐相任、夏应堂、贺芸生、陆渊雷、张子英、张赞臣、杨志一、蔡济平、蒋文芳、萧退菴、顾渭川;杭州“特约医生”有王邈达、王泽民、何公旦、何筱香、何穉香、李天球、俞经邦、马叔平、张毅成、陈道隆、汤士彦、杨仰山、詹子翔、滕一青、钱正卿;还聘请有每星期轮流到院出诊一次的“名誉值班医生”:王一仁、周子叙、施稷香、徐究仁、冯智堃、陈杏生、陈绍裘。

中医虚损疗养院以“完全采用中医治疗及适宜看护，藉使人群同登寿域，咸保康强”为宗旨，主要收治“肺病及虚弱、贫血、一切身体羸弱者”，治疗方法“以天然疗养、药物医治二者叠施并用”;对于住院病人的“饮食各物，均厉行消毒，由医生加以检查”。

虚损疗养院的病房分特等、优等、头等三种，都是单人房间，“特等，每日五元;优等，每日四元;头等，每日三元”。同时，为“普及一般人均能得疗养”起见，还设有两人合住的普通病房，设施与头等病房基本相同，但每日只收费一元。病人入院时，须先缴纳一个月的住院费，每月底结算一次，其后再按月预付住院费，“至出院时结清”。另外，“除指定特约医生、每日按定时轮流来院诊察一次外，如于非规定时间欲请任何特约医生者，可由本院随时代为邀请，其诊费视各该医生之例定出诊费，酌量减低，以示优待;如非本院特邀之中西医生，亦可来院诊察，但须先得本院医务主任之许可，否则不得随意邀请”[3]。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于1934年6月24日正式开业，“因地位之佳，设备之善，到院住治者，日益增多”。于是，改聘原名誉医务主任裘吉生为医务主任、原医务主任董志仁为驻院医务副主任，“所有一切病症，均由正、副主任负责诊治”。为便利住院患者服药，经积极商洽，杭州方回春大药铺于1934年8月1日在疗养院内附设药物部，“一切设备布置，均从新式，统备上等道地药材，各种丸、散盛以玻柜、玻瓶，既便参观者之阅览，亦颇合保藏之法，清洁卫生，两得其利”[4]。

同时，因当时尚无学校毕业的中医护士，遂在疗养院内附设“中医护士训练班”，招收“十七岁以上、二十五以下，体格强壮，具有初中程度之未嫁女士”10名。培训国文、药物、医学常识及董志仁自编的《中医护病学讲义》等课程[5]。其后，鉴于“有学识根底之医药生，无完备之中医院供其实习，于临床治病，每苦缺乏经验”，“为发皇中医，造就人才起见”，计划招收“在医学校或业师处肄业三年以上”的学生20名，到疗养院实习，期限为二年，上午跟随老师临床实习，下午上课或自修[6]。

为扩大影响，招揽病人，1934年9月，裘吉生、王澂莹、虞翔麟、沈仲圭联名向上海神州国医学会发出了请求帮助宣传、介绍病人的文函，对于我们进一步了解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的举办目的、办院宗旨等颇有助益，现转载如下。

“吾人以医学的眼光观察人类之疾病，约可分为二类，一为进行性，如伤寒、温病是;一为退行性，如虚损、痨瘵是。进行性类之病，固须看护有方;退行性类之病，尤赖调养得宜。所谓调养者，乃避去城市之嚣尘、家庭之烦琐，迁至山明水秀之区，精心疗养也。疗养之功用，不但足辅医药之不逮，且可直接愈病。如肺病、神经衰弱等，非举世认为痼疾而西人鲜特效剂者乎? 但使是项病人生活于优美舒适之环境中，施以合理的自然疗法，往往重病转轻、轻病向愈。盖清新之空气、温和之阳光、规律之生活、滋养之食料，不啻王道之四君子汤也。同仁等有鉴于斯，特在西湖之滨、葛岭之麓，建筑院舍，以收容虚损病人。院中一切设置，悉本自然疗法之原则。特是开幕未久，社会人士或未周知，台端海上名医、病家景仰，倘遇虚损病人赖疗养以收全功者，尚望鼎力介绍，既系嘉惠病家，亦属提倡中医，想明达者定不以鄙言为河汉也。”[7]

遭举报被停办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正按照预期的规划和目标顺利开展各项工作之时，《东南日报》记者罗君友到该院参观后，写了一篇《对中医虚损疗养院以事实证明其腐败，请杭州市政府严加取缔》的报道，并在1934年10月23日的《东南日报》上公开发表。

首先，列举了疗养院存在的五大问题:“现住之病人，传染病、杂病多于肺病”;“病室建筑得太低小，冬天既无多大的阳光射入，夏日更容易热闷”;“院长并未碰到，医务主任也未看见。据声辩中所称:院长除上午赴祥林医院诊病外，午后即回院处理院务。似不实在! 假如果有其事，以一身而兼两院长，难免顾此失彼! 闻祥林医院亦住病人，试问何人负责? 医务主任据说只隔日到一次，声辩中称每日来一次，我也不暇致辩”;“驻院内科助理医杜某，听说是伤科先生的徒弟，才做了一年多的学生，现在升为内科助理，莫宁奇妙!”;“听说罗锦澄先生住院时，并没有看护在夜间来探询，到病势危重，也没有一个看护在夜间去服务过”;“不经训练的看护，是否合用? 还有关于饮食的不适宜、饮食器皿的不经消毒，我听了不寒而栗! 至于用具设备是否完善，须待卫生当局考察!”

然后，呼吁杭州市政府对疗养院加以取缔:“南京卫生部曾有通令:中医不得设立医院。该院既自认医院，统收各病，而且声辩中也自称病院，我想杭市政府如果不曾受过贿赂的话，对于这种不合法医院，当然有勒令停办的必要!”

最后，以颇带威胁的语气说道:“反正我是为公益，并不曾和该院有仇，所以嗣后该院尚有强词答辩，恕我不即驳复! 静候卫生当局的消息吧!”[8]

这篇报道刊登后不久，杭州市政府卫生科就勒令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停办。韩达先生对此颇为不满，为其申辩说:“近年来，中医学校、中医医院，渐见设立，不佞极为国医界前途喜，近忽闻有取缔中医疗养院之命令，不觉心惊。固然，中医疗养院系极腐败。鄙意当局，应先加指导，若仍如旧，则再加取缔，亦为未迟。国医病院，正当萌芽，凡我中国人，均应加以维护，不宜横加摧残，彼即不为利权外溢计，亦独不为国粹沦亡计耶!”[9]

继起者再主办

1935年，裘吉生、汤士彦、曹楚钧、蒋抡元、潘健民、赵鑫堂、董志仁、楼载、林炳华、许甘临、施容川、刘瑶栽等人，“鉴于西湖大好湖山，中医疗病处所之设，实刻不容缓”，遂决定筹建“西湖中医疗养所”[10]，并将所址定在理安寺九溪十八涧、九溪茶场附近[11]。后来是否建成，不得而知。(https://www.daowen.com)

抗战胜利后的1947年2月，杭州医药界又在西湖南山六通寺筹设“六通中医疗养院”，成立了由王子沛、王惜寸、王晓籁、王邈达、毛凤翔、弘伞、史沛棠、余越园、余铁山、竺鸣涛、却非、周歧隐、陈子明、陈志赓、高介人、张顾甫、黄元秀、汤士彦、钦亮、智行、董志仁、鲍祥龄、钱正卿等23人组成的董事会，余越园为董事长，负责进行筹备工作[12]。

在依法向政府机关申请备案的过程中，因杭州市卫生局“未明中医师可设医院之法规，屡转卫生部核示。至准予备案、发给医院开业执照时，其间公文旅行，竟达四月之久”。

经过积极筹备与建设，充分利用六通寺多余的房屋，设立了特等病房十间、优等病房十间、可容纳二十张床位的普通病房一大间及会议室、院长室、医师室、护士室、挂号处、厨房、浴室、煎药室等，“布置井然，四面树木蓊葱，环境清幽，确为疗养之胜地”。聘请王邈达、史沛棠为院长，董志仁、毛凤翔为医务主任，杨树棠为药务主任，汤士彦为医务顾问，范济民为驻院医师，张硕甫为特约轮值医师。

六通中医疗养院于1947年8月4日正式开业，各界人士二百余人出席了开幕仪式。全国商会联合会理事长王晓籁说:“西历纪年至今，不过一千九百四十七年，我国已有数千年历史，如果有人迷信西医，而不信中医，无异灭亡祖宗。中医在全盛时期，什么病都有治疗方法，现在却在退步中。所以有人说现代的中医是落伍，我认为不是落伍，而是退步。希望中药商尽量帮助中医师研究改进。”[13]

总之，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及六通中医疗养院的建立，开创了集治疗与保健为一体、以中药为主治疗和康复各种慢性疾病的新模式，在近代中医药发展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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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简章．医药新闻，1934(13):1．

[2]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定期开幕．医药新闻，1934(13):1．

[3] 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简章．医药新闻，1934(13):1－2．

[4] 中医疗养院近讯:添聘医主任，加设药物部．医药新闻，1934(17):1．

[5] 董志仁代中医疗养院，招收学习女护士十名．医药新闻，1934(17):2．

[6] 西湖中医疗养院招收实习生．医药新闻，1934(27):1．

[7] 杭州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来函．神州国医学报，1934(1):37．

[8] 罗君友．对中医虚损疗养院以事实证明其腐败，请杭州市政府严加取缔．广济医刊，1934，11 (10):2－3．

[9] 韩达．取缔中医疗养院后有所感．广济医刊，1934，11(11):2．

[10] 杭州国医界筹组西湖中医疗养所．光华医药杂志，1935，3(2):69．

[11] 西湖中医疗养所所址勘定．光华医药杂志，1936，3(4):60．

[12] 国内外医药界动态．健康医报，1947(19):4．

[13] 徐善根．西湖六通中医疗养院开幕记．健康医报，1947(37－3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