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所女子中医学校: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

近代第一所女子中医学校: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

中国古代的医学教育主要以家传和师授的形式进行,虽然自晋代以后,各朝均设有“太医署”“太医局”“太医院”之类的与医学教育有关的机构,但其主要限于宫廷医师的培养,基本不涉及一般民间医生的训练,显然与近代意义上的学校教育模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女子以医为业者,自汉代就有记载,但实属凤毛麟角。欧风东渐以后,教会组织首先在中国举办女子学校教育。为紧跟现代步伐,追踪时代潮流,适应社会需求,一向以引领中医学术风尚而著称的上海中医学界,于1925年举办了近代第一个女子中医学校——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

持续的招生广告

       在上海开设女子中医学校的动议,由来已久。1922年,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先后同学葛养民、叶指发、刘佐彤、何立三、唐吉生、毕霞轩、徐访儒、费立达、俞岐山、李天球、王一仁、孙榆春、秦伯未、吴杏芬、詹练一、孙蜚英等,鉴于“吾华医学,肇自神农,迄今已数千年,向无医校之设。近年以来,男校虽有创办之必要”,遂“发起中华女子医学校,附设妇孺医院”,并得到“沪上绅商赞助,暂设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为筹备,而女校尤有广为筹办处”[1]

图示

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招生广告

但不知何故,中华女子医学校并未如期成立。除此筹备消息外,就查不到有关它的只字线索了。

1925年,身为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副会长的丁甘仁、夏应堂,“鉴于中国女医校之缺乏,特设女子中医专门学校”[2]

1925年6月28日的《申报》刊登了《丁甘仁夏应堂创设上海女子中医学校招生》的广告:“程度:国文清通、书法端正、品行纯和者为合格。年龄:十六岁以上,二十六岁以下。考期:阴历六月二十始,午后一点至四点为止,随到随考。报名:即日起,随缴证金五元,不取发还。地点:西门内石皮弄沪南广益医院内。开学:阴历七月二十。校址:劳勃生路沪北广益医院内。欲索详章,函至西门石皮弄本校,即寄。”

其后的6月30日和7月2日、4日、6日、8日、10日、13日、15日、17日、19日、21日、23日、25日及8月15日、16日、17日、18日、19日,均登载同样内容的广告。

1926年1月26日,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在《申报》登出了春季招生广告:“程度:甲级插班生,须稍具医学根底者;乙级,凡国文清通、品行端良者。报名:自即日起随带报名费五元,不取发还。试期:丙寅年正月初五日至十五日止。考试地址:白克路人和里十八号。开学期:正月二十日。校址:劳勃生路十号广益中医院内。函索章程,附邮票三分。”

之后的1月27日、28日、29日、30日、31日及2月1日、2日、3日、4日、16日、17日、18日、19日、20日、21日、22日、23日、24日、25日,均连续刊登相同内容的广告。

1927年6月26日,《上海女子中医专校招收新生》的广告又在《申报》刊登:“程度:凡国文清通、品格端正、能恪遵校规者。学额:三十名。报名:自即日起至开学止,随带报名费五元,不取发还。试期:每日二时以前,随到随考。开学:阳历八月十七日,阴历七月二十日。详章:附邮五分,空函不复。考试地址:上海四马路西中和里丁医室内。校址:劳勃生路十号。校长:夏应堂、薛逸山、丁仲英,同启。”

此时,丁甘仁已经逝世,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的财力可能已大不如前,故本学年新学期的招生广告只在6月28日、31日及7月17日、19日、21日反复刊发过5次。但同时也有新的变化,即在开学前发布“开学通告”。8月11日及13日的《申报》登载了《上海女子中医专校开学通告》:“本校定于夏历七月二十日开学,凡新旧诸生必须准时到校。除另发通告书外,特再登报通知。”不知是本学期报考人数不太理想,还是其他变故的原因,8月24日及26日又再次刊登“开学通告”:“本校定于七月念五日,即阳历九月一号开学。所有学生,务须开学前一列报到缴费,除函告外,特再登报通知。”

丰富的校园生活

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的校址设在劳勃生路(今长寿路)沪北广益中医院内,当时该地区尚不繁华,处于城郊结合部,地近乡野,有清幽之气,对开设女子医学校可谓是“咀嚼灵素,固人地两宜也”。

女子中医专门学校于1925年阴历七月二十日(阳历9月8日)正式开学,首届学生“30余人”[3]

最初由丁甘仁任校长,夏应堂任副校长,后改由夏应堂、薛逸山、丁仲英共同担任。总务主任徐访儒病故后,先后由费通甫、曹元湘继任。

图示

夏应堂

由于丁甘仁、夏应堂“两先生,医林硕望,风声所播,闺秀淑援,负笈来学者,实繁有徒”。各科教师多由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的任课教师以及沪北广益中医院的住院医师担任。女子中医专门学校的学制与男校(上海中医专门学校)相同,五年毕业。学习课程是:

一年级:生理、本草、医语、国文、书法、缀法。

二年级:生理、本草、伤寒、方论、国文、书法、缀法。

三年级:金匮、明理论、杂病心法、温热、方论、国文、书法、缀法。

四年级:实习、温热、四诊心法、妇科、幼科、外科、医案、国文。

五年级:专重临诊[4]

据说,因是以女子为招生对象,所以尤其注重妇产科和儿科的讲授。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https://www.daowen.com)

1925年夏,中华教育改进社在山西太原召开全国大会,会上有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浙江中医专门学校、山西中医改进研究会和湖北省冉雪峰等提案,要求中医加入学校系统。大会将各有关提案进行了整理,并附有详细课程表,呈请北洋政府教育部审议。同年秋天,全国教育联合会在长沙召开大会,通过了“请教育部明定中医课程并列入医学规程案”的提案,报呈教育部审批。然而,北洋政府教育部却以“不合教育原理,未便照办”为由,予以拒绝。全国中医界再次哗然,纷纷致电政府责询。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学生会于1926年2月致电当时的教育总长章士钊,要求教育部正视现实,重新议决全国中医界的请求:

“北京教育部章总长电鉴:慨自海通以来,贫病。晚近若鄂若晋若浙若苏,学校林立,我女子中医专校亦应社会之需要而产生,力挽狂外力日益伸张,国粹日受摧残。我中医界经此打击,力谋振兴,创学校以造人才,设医院以济澜,砥柱中流,其维持国粹之苦心,人所共鉴。在贵部当竭力提倡,庶事半而功倍,则中医不难媲美西医! 讵意贵部竟不允所请,歧视中医为不足提倡,而听其摧残乎! 要知摧残中医,即摧残国粹;国粹沦亡,国于何有? 本会受良心之驱使,不忍坐视,特再电陈请予照办,不胜迫切待命之至。”[5]

图示

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致山西中医改进研究会缄

在女子中医专门学校成立两周年之际,《医界春秋》杂志社记者撰写了《励精图治之女子中医专校》一文:“虽生徒寥寥,而其教授认真,秩序井然。故其预科一二年新生,医理均极深邃者。自国民军抵沪后,其内部重新组织,悉改委员制,成立学生会,与沪南中医专门学校连贯一气,共同合作。而其最要者,即该校学生会预备出版刊物、成立图书馆。闻现已筹备就绪。四月十六日,该校会派学生十人,分为五组,分向沪上各名医处募捐,成绩甚佳。”[6]

与众不同的是,不仅在上海市内展开募捐,还向全国各地的中医学校、团体及名医,发出了“募捐函”:“鄙校现拟创设图书室,以备学生研究医学、文史。特因鄙校财力不充,势不得不乎将伯之助。语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其辅之者众也。今呈上募捐启一纸,倘不以无因而置之不答,是亦先生之善全公德也。”[7]

1927年5月9日的《申报》登载了《上海女子中医图书室成立纪》:“沪北劳勃生路上海女子中医专校为夏应堂及已故名医丁甘仁所创办,成立两载,成绩斐然。自国民军抵沪后,内部彻底革新,除出版校刊外,并闻图书室亦已组织就绪,刻方从事募捐运动。”

强烈的社会反响

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的成立,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认为是“上海中医界的奇突之进展,足以慰吾人之渴望”,可以“造就家庭医学,此非特为女子谋一独立生活之技能,抑且为未来之贤母良妻预备一种特殊学问,讲求生育卫生,其旨甚宏”(《申报》)。

不仅如此,还引发了中医学校能否兼收女生的争论。奉志在《中医专校兼收女生问题》一文中,“积极的主张中医学校兼收女生。倘这个问题成功实现的时候,我们敢信中医学校的发达,不止这样子!”其理由是:“我们现在的中医,不是想振兴和改进吗? 我们要想达到这么大的希望,单靠男子的力量,或许能够做得到,然而想中医能够长足兼程并进,急起直追的,在最短促的时间,希望获收发达普遍的效果,却非用协力主义,男女同负这个责任不可。为什么呢? 现在男女平等,职业开放,妇女得到在社会服务的机会,他们的成绩,极大可观。现在西医的发达和进步,未始不是因男女合作的缘故。然西医在社会上,男女共同合作,又原因于他们学校开放、男女同学为基础。”[8]

凉月在《中医专校男女同学的我见》一文中,却持反对意见,认为“凡事应当三思而行,切不可一味盲从”。因为“在普通的学校,尚且不可以男女同学,何妨是我们医专呢? 处处要讲到生理的作用,那青年气血未定的男女,混居一堂,谁能不被性的冲动呢?”[9]

李竞华的《驳凉月君“医学校男女同学的我见”》一文,极力主张男女同校,认为“凉月君恐怕对男女同学的真义,没有了解”,并反复质问凉月说:“堂堂的学校,神圣的教室,受过最优教育的教师,研究高深医学的时候,何以说到‘混处一堂,谁能不受性的冲动呢’? 试问凉月君,怎样叫性的冲动? 什么地方可以性的冲动? 男女学生,是性的工具吗? 学校教室,是冲动的地方吗? 讲解生理,是性的引诱吗? 凉月君作如此想,不知何所据而云然。也太看不起学生的人格,而把学校当做野鸡华了。”[10]

由《医界春秋》杂志社主导的这场讨论,最终的结果是主张男女同校的意见占了上风。1927年,王一仁、秦伯未、严苍山、许半龙、章次公等创办的中国医学院,在招生广告中,就以“男女同校”作为招徕,并首开中医学校男女同学之先河。

受此启迪与影响,加之生源、师资、财力、管理等诸多因素的制约与影响, 1927年底,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与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合并为一。但女中医学生依然受到社会的瞩目,1928年6月23日出版的《中国摄影学会画报》,专门对“沪南中医专校女生所欢喜的”的“自由谈”“快活林”“洗手帕”“剪头发”等课余生活进行了专题报道。

综上所述,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虽然只招收了两届学生,不仅成为我国近代第一个女子中医专科学校[11],而且还为后来的中医学校兼收女生奠定了基础,从多个方面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尝试。中医在传统概念里是男人的职业,继西医中的女医生、女助产士及女护士后,又出现了女中医,这也是近代中医应对环境的一次变革,也是对中医传统的又一次突破。


[1] 中华女子医学校筹备先声.医药杂志,1922,6(6):52.

[2] 上海女子中医学校成立.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月刊,1925(41):7.

[3] 上海女子中医学校成立.江苏全省中医联合会月刊,1925(41):7.

[4] 陇西布衣.上海七个中医学校的教程及兴亡.医界春秋,1928(20):2.

[5] 力争中医加入学校系统之奋起.申报,1925-12-9.

[6] 励精图治之女子中医专校.医界春秋,1927(11):14.

[7] 上海女子中医专校致本会缄.医学杂志,1927(38):88.

[8] 奉志.中医专校兼收女生问题.医界春秋,1926(3):9.

[9] 凉月.中医专校男女同学的我见.医界春秋,1926(4):10.

[10] 李竞华.驳凉月君“医学校男女同学的我见”.医界春秋,1927(9):14.

[11] 1925年11月6日,广州市政委员会委员长伍朝枢,根据广东省教育厅的意见,命令广州市公安局将四牌楼学宫街25号黎国慈、黄友笙主办的“女子中医学校”勒令解散并将各院校招牌除掉。省教育厅的咨文云:“现据省督学张资模、黄元友、冯启和等呈称,窃查本市四牌楼学宫街二十五号设有女子中医校院一所,阅其章程,大书曾在内政部立案,并在本厅及市厅等各机关备案等语,嗣查档卷,有该校长黎国慈呈请备案文一件,经以未奉省长令到厅,不准备案批示在词,现该校章所刊,当系伪饰。至其他机关是否核准有案,本厅无案可稽。窃以本厅为全省教育行政最高机关,学校之设立,自当以本厅有案为据。督学等以该校张大其词,格外留意观察。现查明该校院实与一常人住家无异,门口挂晒衣服多件,内部亦不清洁;该女校院长黎国慈与男教务主任黄友笙同住,此外别无教员;校内见有幼年子女多口,据云系其子女,并有仆妇一二人;于正厅内,设有学生桌椅数具及黑板一方,略似学校形式而已;查其学生册,填有姓名十数人,年长未学者居多,惟不见有人上课,亦不见有人留医;询之,则云中医一门,讲授时间不在多,只令其自行研习可矣,来就医者则有求必应云;又询有无教科课程,彼且不知何指,解释后,答云:中医学识,三年可以毕业等语。督学等窃以中医传授,现不列学校系统,盖以此种学术,尚未组织完备,故不能独立成科,与西医并驾。虽整理国粹,为国民所应研求,而设立教科,岂庸下能胜此任? 闻该校院长黎国慈识字无多,未必能明医理;教务长黄友笙曾充中医,惟素乏声誉,且毫无办学常识;至于国学根浅之女子,是否适充中医之材,又属疑问,诚恐藉校院为名,招摇敛财为实,则非独无益于中医之提倡,且将生社会之疾视。不予取缔,流弊滋多。”有人认为,此为近代最早的女子中医学校。但此说欠妥。因为这个所谓的学校,既无专门校园,也无教材,根本就不具备一个学校的基本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