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个中医学习西医班: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卫生特别训练班

西医东渐后，迟至清末民初，质疑中医不合科学的言论甚嚣尘上。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以后，不论是“废止中医派”，还是“拥护中医派”，甚至中医学界自身，都主张中医必须“科学化”。1934年，刚成立的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就举办了第一个中医进修学习西医班——卫生特别训练班。

主办缘起

1934年5月间，时任江苏省政府主席的陈果夫鉴于“国内医科学校，限于治疗疾病之学，又惟笃信西洋医学，我国数千年来医学之宝贵遗产弃如敝屣，既未能为医事作整个之推动，又未能兼采中西所长，创造中国之新医学”[1]，提出在省会镇江筹建最高医药学府的议案。5月15日，江苏省政府委员会第658次会议，决定“先办医政学院，造就卫生行政人员，以为本省各县改进医政之用”[2]。9月1日，江苏省立医政学院正式成立，公推陈果夫兼任院长。学院设有三科一班，即医科、卫生行政科、卫生教育科和卫生特别训练班。

陈果夫在谈到创设卫生特别训练班的初衷时说:“该班专为训练中医而设。中医用其老法，虽每年亦能医愈若干人，但其本身对于生理解剖及卫生方面，往往多不明了，故令其补习。”[3]

若干年后，陈果夫在回忆江苏省立医政学院时又说，医生应分高级、中级、初级三个等次来培养，为培植服务城市人民的高级医生，江苏省立医政学院设立了医学本科;低级医生是专门医治地方病及服务农村大众的，江苏省立医政学院特地举办了农村医药初级服务员训练班;中级医生怎么培养呢? 当时“江苏全省登记中医，达六千余人，分布社会，至为普遍，最适合人民一般治疗需要。故中级医生，即以登记中医，加以训练充任”。所以又“设卫生特别训练班，训练科目均为科学基本知识，如物理、化学、生理、细菌学等，以补充中医现代科学之不足”[4]。

当然，之所以特地开设卫生特别训练班，是与陈果夫关于中西医学的一贯认识与主张分不开的:“中国文化中之最科学化者，莫如医学。科学之成就，不外演绎与归纳二途。中国医学，以哲学为演绎之本，以数千年来临床诊疗之结果为归纳之资料。世界科学中，其研究历时之久、试验之多，孰有逾于此者! 虽因时代关系，中国医学有待整理与研究者固多，然以为毫无价值，不值一顾，诚所谓‘下士闻道而大笑也’。”[5]但遗憾的是，“我国已战败于法，再战败于日，我国人以前的自尊自力心理十分坚强，此后的情形则不啻由‘了不得’的地位降为‘不得了’的地位了。五四一时期，尤为划分时代的一个界石，就以前所固有的悉数摧毁，不留余地，而昔日自尊自大的心理，一变为自轻自贱的心理”。就医学来说，“我国的医学，历史之悠久，事实之应效，其间必有可以研究之处。今若舍而勿用，自灭文化，是又何异把整个国家送入坟墓中去。可是，一般拘泥信古的人们，一味保守，不知利用世界最新方法去深究，以为古所有者无不是，外所来者无不非，此种心理一日不打破，即中医一日不能显扬于世”“保持中医的现状则必亡，用西洋的方法来研求则必昌，未来的新医学必然是中医和西医的化生物”[6]。所以，“主张中西医打成一片，现时中西医往往互相轻视，其实均各有所长，最好能贯通为一”[7]。

举办经过

卫生特别训练班是江苏省立医政学院特有的编制，“其设立之宗旨，乃招收三十五岁以下在本省开业三年以上之中医，授以各种基础的科学医之知识，导入科学化之途径”[8]。“其年龄规定三十五岁以下者，盖恐逾此则思想迂腐，不堪再造”;“其规定开业三年以上者，取其有相当之经验耳”[9]。

1934年8月12～15日，假江苏省立医院举行卫生特别训练班入学考试，科目为《伤寒概要》《内难概要》《本草概要》;20日揭榜，共录取60人[10]。

1934年10月10日，第一届卫生特别训练班举行开学典礼[11]，12日正式上课。学习课程:《党义》《解剖学概要》《生理学概要》《病理学概要》《免疫及细菌学概要》《药物学概要》《个人卫生学概要》《公共卫生学概要》《卫生学概要》《传染病概要》《医药常识》《急救法》《医学史》《隔离及消毒》《诊断及鉴别诊断概要》《日文》及生理学实习等[12]。

该班不收学费，每学期只需缴纳伙食费30元、制服费20元、讲义费2元[13];最初确定的学习期限为半年，将届期满时，“校方鉴于各学员亟谋深造”，经呈奉江苏省政府批准，延长为一年[14]。1935年7月7日，第一届卫生特别训练班举行毕业典礼，并为前三名学员颁发奖品，“第一名为湖笔四盒，上镌姓名，挂表一具;第二名为湖笔两盒，自来水笔一支;第三名为湖笔一盒，《辞源》一部”[15]，陈果夫院长为57人亲授毕业证书:

张锡君 石玉成 许子评 张济成 陈伯涛 袁仲华 李石安 曹棣轩 袁以群

陈安民 李振庭 王治权 汤念慈 潘玉藻 杨兴祖 金浩如 殷振华 李大川

黄鹤松 曾惠民 倪云岳 林雅庭 姜贯虹 褚绍庭 徐苇江 李子仪 蔡体元

叶劲秋 蒋再春 陈祖绳 汤葆光 耿鉴庭 陈振缨 陈观义 沈 俊 顾鹤声

潘辰生 蒋怀民 许丽天 曹奂成 陈 东 艾树桂 朱拔群 严执中 曹 夫

向德修 强光鉴 杨文修 马果超 张尧钦 赵秋生 黄云生 缪欲之 王植庭

宋济仁 张明谦 郑 重[16]

之所以入学60人、毕业57人，是因为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对学生的学业考察十分严格，除临时考试、学月考试、学期考试、毕业考试外，陈果夫院长为汇通中西医学起见，命令卫生特别训练班的学员根据平时的学习研究心得，写成论文，经童志青博士为主席、陈果夫及胡安定为评委的学术委员会审查，合格者57篇[17]。

1935年，通过考试再招收58人[18]，为“力求认识西医之所长”，使学员毕业后“执行业务时，得本其真理，而以中西药物并治”，延长“修业期为二年”。第一学年讲授基础医学知识，第二学年则专授临床医学，如《内科学》《外科学》《产科学》《小儿科学》《皮肤科学》《花柳科学》《眼科学》《耳鼻喉科学》《看护科学》及内外科实习等，使毕业后可作为正式医师的助理人员。1937年6月14～22日，第二届卫生特别训练班举行毕业考试[19];6月29日，举行毕业典礼，共有53人获得毕业:

许 文 许懋德 陈曼生 杜列五 毛祥滨 陈治平 高肇基 陈甲聧 陈书培

孙存康 秦纯一 龚文秀 田春旭 郭荫昌 朱震午 汤泽民 毛南松 唐国藩

丁佩泉 崔枕流 项晋湘 陈健秋 颜公才 吴士珍 曹业哉 唐焕才 喻国安

崔叔周 程民章 陆 达 赵遴升 陆金昌 周元声 杨仁得 安平均 陆希羽(https://www.daowen.com)

宋里千 马恒富 周中光 唐克明 王少白 张纳川 孙 飞 朱锡棠 王叔扬

王南山 孙萃卿 殷寿国 程锡爵 黄雨时 李盛唐 贺沛霖 邱弼臣[20]

需要指出的是，江苏省立医政学院的毕业学生，均按其学习成绩，分配江苏各地服务。第一届卫生行政科、卫生教育科学生毕业后，由民政厅、教育厅分配。淮阴城区卫生实验区、镇江乡区卫生实验区创设后，以卫生行政科毕业生分任主任、课员，余均委为县公安局卫生技术员。卫生教育科毕业生，由教育厅委任充当省立民众教育馆及县教育局卫生教育指导员。但卫生特别训练班的学员，毕业后仍自行开业。

抗战军兴后，镇江告急，陈果夫辞去院长，由胡安定继任院长，卫生特别训练班也停止举办。1937年11月23日，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奉令转移，初迁往湖南长沙，后转移至湖南沅陵。1938年8月9日，与南通学院医科合并，改名为国立江苏医学院。

综上所述，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卫生特别训练班实质上就是中医进修学习西医班，虽仅主办两届，但“成绩甚佳，其能潜心研究、举一反三者，获益尤多，将来中医教员或于此辈学生中可以选任也”[21]。时人评价说:“卫生特别训练班的创设，实开历来公立医校科目的新纪元”“开我国医药科学化的先河，将来在医政史上，定能留着光荣记录的一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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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果夫．江苏医政学院之过去与将来．医育，1939，3(2－3):1．

[2] 江苏将先办医政学院．新医药，1934，2(4):411．

[3] 苏陈主席对医政学院之希望．光华医药杂志，1934，1(10):36．

[4] 陈果夫．江苏医政学院之过去与将来．医育，1939，3(2－3):1－2．

[5] 陈果夫．江苏医政学院之过去与将来．医育，1939，3(2－3):2．

[6] 陈立夫讲，叶劲秋笔记．医药之将来．光华医药杂志，1934，2(1):12－13．

[7] 中西医科目并备之苏省立医政学院开学志盛．光华医药杂志，1934，2(1):89－90．

[8] 江苏医政学院小史及设施概况//王东胜，黄明豪．民国时期健康教育文集．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8:247．

[9] 吴涵秋．镇江医政学院参观记．明日医药，1937，3(1):81．

[10] 江苏医政学院前日在镇江举行入学甄别考试．新医药，1934，2(6):606．

[11]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开学．民生医药，1934(3):17．

[12] 江苏省最高医药学府之江苏省立医政学院．江苏教育，1935，4(11):157．

[13] 善哉!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之卫生特别训练班．明日医药，1935，1(2):79．

[14] 医政学院卫生特别训练班延长修业期限．光华医药杂志，1935，2(6):70．

[15]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卫生特别训练班毕业典礼．光华医药杂志，1935，2(9):62－63．

[16] 前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各科毕业同学名录．国立江苏医学院院友录．重庆:国立江苏医学院，1942:54－56．

[17]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卫生特别训练班毕业盛况．医药新闻，1935(22):封面．

[18] 苏省医政学院招生规则摘要．光华医药杂志，1935，2(8):61．

[19]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第二届卫生特别训练班举行毕业考试．国医砥柱，1937，1(7):56．

[20] 前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各科毕业同学名录．国立江苏医学院院友录．重庆:国立江苏医学院，1942:56－60．

[21] 陈果夫．江苏医政学院之过去与将来．医育，1939，3(2－3):2．

[22] 善哉!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之卫生特别训练班．明日医药，1935，1(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