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黄帝内经》

一、《黄帝内经》

(一)《内经》的作者与成书年代

《黄帝内经》简称《内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经典著作,书名首见《汉书·艺文志·方技略》。据《汉书·艺文志》记载,当时有医经七家,共计216卷,可惜多已失传,仅存《内经》。《内经》之前,曾有更古老的医学文献。有人统计,《内经》引用的古代医书多达21种。仅《素问·病能论》提到的古医书就有《上经》《下经》《金匮》《揆度》《奇恒》《从容》《五色》等。可以说,《内经》是在前代文献基础上,经过不断搜集、整理、综合成书的。

《内经》的成书年代及作者,现已不可确考。从全书内容来看,该书各篇篇幅长短悬殊,如《素问·经络论》通篇只有144个字,而《素问·至真要大论》却有6000余字。文字风格体例也不一致,有的古朴,有的类似汉赋,有的所举事例是汉代才出现的。如《素问·宝命全形论》称百姓为“黔首”,当是秦或秦以前的称呼;该书也有汉武帝时才使用的将“寅”作为岁首的记载,如《素问·脉解篇》说:“正月太阳寅,寅,太阳也”,可断定为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以后的文字。因为秦代和汉初皆用颛顼历,而颛顼历以亥月为岁首,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才改以寅月为岁首。另外,该书有些篇章之间还存在互相解释的关系,如《素问·针解》和《灵枢·小针解》都以解释《灵枢·九针十二原》为主,表明《针解》和《小针解》是在《九针十二原》之后成篇。由此推断,《内经》一书并非出自一时一人之手,而是取材于先秦,在战国至秦汉时期,经许多医家搜集、整理、综合而成,甚至还包括东汉乃至隋唐某些医家的修订和补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介绍《黄帝素问》时说:“其书云出上古,固未必然,然亦周、秦间人传述旧闻,著之竹帛。”此说基本正确。

《内经》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原书各9卷,每卷9篇,各为81篇,合计162篇。《素问》在隋唐时仅存8卷,其中第7卷的9篇已佚。唐代王冰注解该书时,曾说从其先师张公处得到一秘本,补充了《天元纪大论》等7篇。然仍缺2篇,即第72篇《刺法》、第73篇《本病》,存目无文。宋代刘温舒补充了2篇具体内容,附录于该书之后,称为“素问遗篇”。《灵枢》原来仅剩残本,北宋元祐八年(1093年),高丽进献《黄帝针经》,宋哲宗随即下诏颁发天下。南宋史崧把“家藏旧本《灵枢》九卷”加以校正出版,这是《灵枢》现存的最早版本。

(二)《内经》的主要内容与成就

《内经》内容十分丰富,全面阐述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体生理、病理、诊断、治疗及疾病预防等。《素问》主要论述脏腑、经络、病因、病机、病症、诊法、治疗原则以及针灸等。《灵枢》着重介绍经络腧穴、针具、刺法及治疗原则等。两者都运用阴阳五行学说,阐明因时、因地、因人、因病制宜等辨证论治的原理,体现人体与自然统一的整体观念。正是这种重要观念,为中医理论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内经》的基本精神和成就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1.注重整体观念

《内经》既强调人体本身的统一性、完整性,又强调人与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密切相关。这种整体观念贯穿于中医生理、病理、诊断、治疗等各个方面。

《内经》认为人体是以五脏为中心,通过经络把六腑、五体、五官、九窍、四肢百骸等全身组织器官相连成有机的整体。人体正常生理活动一方面要靠各脏腑组织发挥自己的功能,另一方面又要靠脏腑之间相辅相成的协调作用和相反相成的制约作用,才能维系相对的动态平衡。因为人体的脏腑、组织、器官在生理上、病理上是互相联系、互为影响的,所以在诊治疾病时,即可通过五官、形体、色脉等外在变化的合参,了解机体内部脏腑病变,从而作出正确的诊断。并在治疗时强调把人的全身作为统一的整体,纵观全局来辨证论治。

《内经》认为,人和自然也是一个整体。《素问·宝命全形论》说:“夫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灵枢·经水》亦说:“此人之所以参天地而应阴阳也,不可不察。”《内经》在总结前人认识的基础上,得出“人与天地相应”的论断。从四季气候对人体的影响来看,自然界一年中有春温、夏热、秋凉、冬寒的气候变化,人体受其影响也随之以不同的生理功能并与之适应。如《灵枢·五癃津液别》指出:“天寒衣薄则为溺与气,天热衣厚则为汗。”气候变化对人体疾病的产生也有着密切关系,各个不同季节有不同的流行病和多发病。如《素问·金匮真言论》载:“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冬善病痹厥。”同时,四季气候变化是否正常,也将直接影响人体健康。气候正常,民少病;气候异常,民多病。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不仅四季气候对人体有影响,而且地理环境的不同,对人体也有一定影响,特别是地方性疾病的发生与地理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素问·异法方宜论》举例说:“故东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鱼盐之地,海滨傍水,其民食鱼而嗜咸……鱼者使人热中,盐者胜血,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为痈疡。”指出不同的地理环境,有着不同的气候和风俗习惯,也就可以产生不同的地方病。

《内经》在分析病因病理时,特别强调精神与社会因素对疾病发生的影响。提出喜、怒、惊、忧、恐等过激的情志变化,都可以损伤人体,导致疾病。如怒则伤肝,悲则伤肺等。《素问·疏五过论》指出:“凡未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暴乐暴苦,始乐后苦,皆伤精气。”这就是说,有些没落人士因社会地位的变化,如先贵后贱、先富后贫,或有先喜后忧、先甜后苦的遭遇,心灵必然会受到打击,继而引发情志的剧烈变化,这类人虽不中邪,但疾病也可以由内而生。所以《内经》强调要保持心理健康,做到清静、寡欲,方能避邪。《素问·上古天真论》说:“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这是古人健康长寿的诀窍,也是古代养生的经验总结。《内经》有关医学心理和医学社会学的合理论述,是中医学的宝贵财富。

2.重视脏腑经络(https://www.daowen.com)

《内经》认为五脏六腑是维系人之生命的重要器官。《素问·灵兰秘典论》介绍了心、肝、脾、肺、肾,胃、胆、大肠、小肠等各自的不同作用。《内经》还进行早期的医学解剖,《灵枢·肠胃》记载,人的大小肠长度与食管长度的比例为35∶1,与近代解剖测得比例为37∶1很接近。《内经》还认识到经脉在人体内是循环不已的。《素问·举痛论》说:“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这是最早涉及血液循环的记载,颇有意义。

《内经》重视经络学说,《灵枢·经脉》说:“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对于十二经脉的名称、循行走向、络属脏腑及其所主疾病,《内经》均有明确的记载。对任脉、督脉等也有所论述。《内经》所论述的脏腑经络学说,是中医基本理论的核心内容,也是中医辨证论治最重要的理论基础;离开脏腑经络学说,中医的辨证施治就无法进行。这表明脏腑经络学说在中医学中具有至关重要的地位。

3.运用阴阳五行学说

阴阳五行学说,是先秦时期的一种哲学思想,起源于商周之际,后来被引用进入医学。阴阳最早见于《周易》。五行最早载于《尚书·洪范》,该书说金、木、水、火、土为洪范九畴(治理天下的大法)之一。阴阳和五行原先并无联系,战国后期,邹衍首先将阴阳和五行学说相结合,成为一种影响广泛而深远的哲学思想,并为各门学科所运用。从马王堆出土简帛医书来看,有的已谈到阴阳,但只字未涉五行。由此可见,真正系统地将阴阳五行学说引入医学者,首推《内经》。

《内经》将阴阳的对立统一看成是宇宙间万事万物产生、发展、变化的普遍规律,《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正常情况下,人体阴阳是平衡的,一旦这种平衡遭到破坏,人体就会生病。《素问·生气通天论》指出:“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绝,精气乃决。”《内经》认为疾病的发生,其根本原因是阴阳失去动态平衡,出现偏胜偏衰的结果,所以临床尽管病情千变万化,均可用“阴阳失调”的机理加以概括。《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这些都成为后世辨证施治的理论基础。由于疾病的发生发展是阴阳失调的结果,所以一个善于诊断疾病的医生,诊察病人色泽和切按病人脉象时,必须首先辨别病证的阴阳属性,《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只有分清阴阳,才能把握疾病的本质,做到执简驭繁。

五行学说是以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的性能作为代表,用以推演事物正常或异常变化的机理,五行学说的论理方法是以相生、相克为基础。在医学上利用五行不同属性和相生相克关系来说明人体生理、病理及其与外界环境的关系,从而指导临床诊断和治疗。《内经》提出在正常情况下五脏之间必须有生有克,才能维持平衡而有生化。在病理方面,《内经》以五行生克乘侮的规律来解释疾病的传变关系,如肝病传脾为木乘土,脾病传肝为土侮木。该书同时也以五味归属五行,以说明药物功能。在此基础上,《内经》强调医生必须掌握五行生克理论,来指导诊断和治疗。

除此以外,《内经》对病因、病机、诊法、治则、预防、养生等内容也都有详细阐述,对中医学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三)《内经》的影响

《内经》全面总结秦汉以前的医学成就,是我国早期的一部医学论文总集。《内经》的产生标志着中医基础理论的初步奠定。秦汉以后虽然医学仍有所发展,但在基本原理上未能超越《内经》范畴,直到今天,它在中医临床实践中仍有很大的现实指导意义。

历代著名医家和有创见的医学流派,主要是在《内经》理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以后世称该书为“医家之宗”。《内经》在国际上,也有不可忽视的影响,日本、朝鲜等国,曾把《内经》列为医学生必读课本,该书部分内容还相继被译成日、英、德、法等国文字。

《内经》在中国医学史上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但囿于当时的科学水平和历史条件,《内经》难以避免局限性。比如《灵枢·邪客》说:“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这些牵强附会的取象比类,在阅读和研究《内经》时应予以注意并加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