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和与《脉经》

一、王叔和与《脉经》

我国的脉诊起源很早,先秦时期已有较丰富的脉学史料。例如,《周礼》中有切脉以察脏腑病变的记载;《左传·昭公元年》记述秦公派遣医和诊治晋侯之疾,医和以色脉互参详论其病的史实。《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有“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之说,可见扁鹊在战国秦汉时期被公认为脉学鼻祖。《黄帝内经》收载大量秦汉以前的脉学资料,论述40多种脉象,又提出三部九候诊法和气口人迎脉诊法。《难经》最早提出寸口诊脉法,“十二经皆有动脉,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死生吉凶之法”(《难经·第一难》),并论述脉学的基本理论,但尚未形成专著。

两汉时期,脉诊已普遍应用于临床,成为中医诊病的重要组成部分。东汉医家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把脉、病、证、治融为一体,体现该时期医家的丰富脉诊经验。至魏晋时期,王叔和对脉学进行了第一次较系统总结,撰成《脉经》,奠定我国脉学发展的基础。

(一)王叔和的生平

王叔和,名熙,西晋高平(一说山东巨野,一说山西高平)人。早年曾是走方医,后因医术精湛,被选任太医令。宋代张杲《医说》引张湛《养生方》,言及王叔和“博好经方,尤精诊处;洞识摄养之道,深晓疗病之源”,并记述王氏重视饮食调摄的养生主张。唐代甘伯宗《名医传》称其“性度沉静,通经史卜,穷研方脉,精意诊切,洞识摄养之道”。近代有学者认为,王氏任晋太医令之事,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王叔和博通经方,精于诊病,在临床中体会到脉诊的重要性,但当时脉象缺乏规范和统一,给诊病带来诸多不便。如《脉经·序》指出:“脉理精微,其体难辨,弦紧浮芤,辗转相类,在心易了,指下难明。”说明准确体察脉象尤难,若指下有误,必致贻误病人。当时流传的上古脉学文献,多深奥难懂,且零散而不系统,于是王叔和系统整理总结《内经》《难经》及扁鹊、华佗、张仲景等医家的有关论述,并结合自己临床经验,著成《脉经》。

(二)《脉经》的主要成就

《脉经》10卷98篇,包括脉诊、脉形、脉象与脏腑关系,脉象阴阳分辨以及妇人、小儿脉的辨识等内容。该书主要成就如下。

1.确立“寸口诊脉”的脏腑定位(https://www.daowen.com)

诊脉部位,前人有“遍诊法”和“三部九候诊法”记载,王叔和在研究古人诊脉部位的基础上,明确指出“寸口者,脉之大会……五脏六腑之所终始,故法取于寸口也。”进一步确立《难经》提出的寸口诊脉法的主导地位,推广其临床应用。并把寸、关、尺三部脉象分候脏腑,即左手寸部主心与小肠,关部主肝与胆;右手寸部主肺与大肠,关部主脾与胃;两手尺部均主肾与膀胱等。王氏确定的寸口脉象内应脏腑的理论,成为后世临证脉诊法的准则。

2.整理归纳二十四脉,规范脉象名称

《脉经》之前的医书,脉名繁多,脉象种类尚未统一,含义亦模糊不清。王叔和为统一其标准,把前代医书论及的脉象认真梳理,将众多脉象名称归纳为浮、芤、洪、滑、数、促、弦、紧、沉、伏、革、实、微、涩、细、软、弱、虚、散、缓、迟、结、代、动24种。王氏还对这些脉象逐一描述其指感,并对相似脉象进行鉴别,使常见脉象有了明确的特点和命名标准,这对临证医学的发展,无疑具有重大推动作用。

3.强调脉诊与临床治疗结合

王叔和认为,脉法是诊断疾病的重要方法,正确诊断是辨证治疗的基础,因此,《脉经》在阐述脉理的基础上,紧密联系临床实际,将脉象特点、证候表现和治疗结合起来进行论述,颇有临床指导意义。如“寸口脉迟,上焦有寒,心痛,咽酸,吐酸水。宜服附子汤、生姜汤、茱萸丸,调和饮食以暖之”“关脉缓,其人不欲食,此胃气不调,脾气不足。宜服平胃丸、补脾汤,针章门,补之”等。此外,王叔和还对危重病证出现的“怪脉”“败脉”作了描述,如《平杂病脉》有“脉来乍大乍小,乍长乍短者为祟”等。《诊三部脉虚实决死生》有“三部脉如屋漏,长病十日死。三部脉如雀啄,长病七日死。三部脉如釜中汤沸,朝得暮死,夜半得日中死,日中得夜半死”等,这里王氏用“屋漏”“雀啄”“釜中汤沸”等词语描述病危脉象,使学者容易理解和应用。但由于历史的局限,《脉经》也存在不足之处,如提出所谓“王脉”“囚脉”“相脉”等名称,需要我们加以分析甄别。

《脉经》重点阐述脉学,还论述针灸理论和临证治疗。对经络和辨证取穴的针灸治疗,尤其是脉诊与脏腑经络辨证的结合、针灸和药物并用的治疗方法,都有精辟论述,对针灸临床也有指导意义。《脉经》并涉及相当的伤寒内容,对后世仲景学说的研究,颇有启迪。

王叔和《脉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脉学专著,全面总结公元3世纪以前的脉学成就,确立和完善“独取寸口”的诊脉方法,在规范脉名、确定各种脉象特点以及寸关尺三部分候脏腑理论等方面都进行系统阐述,从而促进中医临床的发展。

王叔和对医学的贡献,除了系统总结脉学撰著《脉经》外,另一个是整理编次《伤寒杂病论》。由于《伤寒杂病论》成书后,屡遭战乱兵燹,不久即散佚,是王叔和首先对该书有关伤寒的内容进行搜集、整理和重新编次,使之得以流传后世,极大促进晋唐以后临证医学的发展。王叔和对伤寒部分的整理,是以仲景所论各种治疗方法的“可”与“不可”条文进行编次排列,如“不可发汗证”“可发汗证”“不可灸证”“可灸证”等,开按治法分类研究《伤寒论》之先河。张仲景的《伤寒论》经王叔和整理编次,得以流传后世,对中医学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但后世医家对其编次《伤寒论》,褒贬不一。如明清有些医家对王氏多有非议,指责王叔和对仲景原著“多所改易窜乱”,使后人无法窥其原貌,以致形成“错简”一派。然而赞誉者认为仲景之伤寒学经王叔和之力而得以保存至今,若无叔和编次之举,仲景之书恐早已湮没,如元代王安道赞其“功莫大矣”。王氏距仲景生活年代最近,所编次之书也比较接近仲景原著内容,伤寒学说没有失传,王叔和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