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的研究和注释
宋本《伤寒论》刊行后,宋金元时期的医家、学者对《伤寒论》研究日益兴盛。成无己是全面注解《伤寒论》的第一家,朱肱对《伤寒论》进行综合研究,庞安时《伤寒总病论》论述广义伤寒病,许叔微著《伤寒三书》,刘完素提出“六经病证皆属于热”,王好古倡论伤寒内感阴证等。这些医家或从理论进行整理、注疏、阐发,或从脉象、舌苔专论伤寒诊断,或结合临床实际对伤寒病证提出诸多治疗方法。这一时期,围绕《伤寒论》的深入研究,逐渐形成“伤寒学”。
(一)《注解伤寒论》
成无己(约1066—1156年),家世儒医,才识明敏,记闻赅博,是第一个全面注释《伤寒论》的医家,撰有《注解伤寒论》10卷、《伤寒明理论》3卷和《论方》1卷(后并入《伤寒明理论》)。
《注解伤寒论》成书于皇统四年(1144年),采用“以经解论”方法,以《内经》《难经》等理论来阐述仲景伤寒学说。如引《灵枢·邪气藏腑病形》“形寒饮冷则肺伤”解释小青龙汤证“心下有水气”,引《难经·十八难》“脉不应病,病不应脉”解释下利里虚“脉反实者死”,这些阐述非常确切。《注解伤寒论》重视脏腑经络,以阴阳表里寒热虚实诸证作为辨证论治依据。对《伤寒论》的注释,以忠实原文而见长,能解者则解之,不能解者则存之,这种态度既客观又谦谨,对学习和研究《伤寒论》原旨,具有重要意义。
《伤寒明理论》简明扼要地辨析伤寒50证,始于“发热”,终于“劳复”。该书特别对似同而异、似是而非的症状,予以详细分型析证,以明其理。如释战栗有内外之诊、论烦躁有阴阳之别、析逆厥有浅深之不同等,均切合临床而又有重要发挥。该书还选择仲景常用方20首,阐述其配伍制使关系。后世诸医对《伤寒论》的解释发挥,多由成无己之注而得以启悟。成氏对《伤寒论》研究也有不足,如随文顺释、自相矛盾等。故明代王肯堂对其评价是“白璧微瑕,固无损于连城也”。
(二)《伤寒总病论》
《伤寒总病论》6卷,是宋代医家庞安时(1042—1099年)晚年作品,成书于11世纪末,也是研究《伤寒论》较早并有相当影响的专著。庞安时,字安常,湖北蕲水(今湖北黄冈市浠水县)人。全书阐发仲景未尽之意,且采集补充许多方剂。该书把具有“杀厉之气”的寒毒,作为伤寒基本病因,认为其发病机理是由于人身阳气,特别是足太阳经阳气为寒毒所抑,致寒毒与阳气相搏于营卫之间而成。庞安时对伤寒病的认识有两个显著特点,其一是强调人体正气在伤寒发病中的决定性作用;其二是特别注重地理、气候对用药的影响,主张因时因地制宜。
书名称为《伤寒总病论》,是基于庞安时将“伤寒”作为一个广义概念之认识,因此书中还涉及多种外感热病证治内容,如把温病分为两种:一种是冬时触冒寒毒,在春夏之际发生的“伏气之病”;另一种是四时感受“异气”,以流行性、传染性为特点的“天行温病”。可见,庞安时认为张仲景所指的“伤寒”,实际已经包括温热诸病。处方用药以重用清热解毒药为主,体现了对天行热病的辨证施治原则,对后世温病学说的建立有一定影响。
(三)《伤寒类证活人书》
《伤寒类证活人书》又名《南阳活人书》,20卷,宋代朱肱所撰,约成书于大观元年(1107年)。朱肱(约1068—1125年),字翼中,号无求子,北宋归安(今属浙江省)人。他出身于儒门世家,元祐三年(1088年)中进士,官至殿中丞,历任御史、礼部侍郞等职。徽宗朝授奉议郎,人称朱奉议。《南阳活人书》强调对《伤寒论》研究,必须以经络论三阴三阳,以阴阳表里为辨证大纲。“治伤寒先须识经络,不识经络触途冥行。不知邪气之所在,往往病在太阳,反攻少阴;证是厥阴,乃和少阳;寒邪未除,真气受毙”,明确指出六经与经络是同一含义。但朱肱片面认为“伤寒只传足经,不传手经”,此说欠当。朱肱还突出表里阴阳的辨证,认为伤寒有表证,有里证,有半表半里证,有表里两证俱见,或无表里证,更有表热里寒、表寒里热等证,故“治伤寒须辨表里,表里不分,汗下差误”。而阴阳证的辨别,尤其是伤寒阴证似阳和阳证似阴的辨识,更是临证必须掌握。(https://www.daowen.com)
此外,朱肱主张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类而分之,参而伍之。审知某证者,某经之病,某汤者,某证之药,然后用之万全矣”。该书充实和发展《伤寒论》内容,其编撰方式和独到论述,自成一家之言,备受历代医家称赞。清代徐大椿说:“宋人之书,能发明《伤寒论》,使人有所执持而易晓,大有功于仲景者,《活人书》为第一。”
(四)《伤寒百证歌》
许叔微编撰,撰年不详,共5卷。许叔微(约1079—1154年),宇知可,号近泉,真州白沙(今江苏仪征)人。一说武进人。绍兴二年(1132年)中进士,幼时家贫,后父母双亡,遂发奋攻读经书,尤精于医学。《伤寒百证歌》系统归纳《伤寒论》各类证候,将证候总论及分证内容编列为100种,包括伤寒脉证总论歌、伤寒病证总类歌、表证歌、里证歌、表里寒热歌、表里虚实歌等,均以七言歌诀形式阐析介绍,使习者能够口诵心会。这在宋代《伤寒论》研究中,无疑是一创举。
辨证论治是该书重点。根据《伤寒论》原文,印证《金匮玉函经》和《素问》《灵枢》,旁及《诸病源候论》《千金方》《外台秘要》,并引朱肱《伤寒类证活人书》之说,斟酌精当,经注浑然一气。该书重视脉证合参,把表里虚实作为伤寒辨证关键,认为“脉虽有阴阳,须看轻重,以分表里”“伤寒先要辨表里虚实,此四者为急”,即将“阴阳寒热”包括在“表里虚实”之中进行辨析,由此才能辨别各种繁复变化,更切合临床实用。
许叔微还撰有《伤寒发微论》5卷和《伤寒九十论》1卷。《伤寒发微论》汇集22篇医论,大抵是许氏学习《伤寒论》心得体会。《伤寒九十论》是医案医话集,收载许氏治疗伤寒90种病证医案。《伤寒百证歌》与《伤寒发微论》《伤寒九十论》被后人称为《许氏伤寒论著三种》,对后世《伤寒论》研究产生较大影响。
(五)其他《伤寒论》研究著作
北宋韩袛和《伤寒微旨论》2卷,推广阐发《伤寒论》原旨,强调脉证合参,重视灵活变通。该书记述韩袛和临证心得,对伤寒的认识立足于阴阳二字,主张平衡阴阳,反对滥用温热药物,并对《伤寒论》原方进行化裁变通。
《伤寒补亡论》20卷,是南宋郭雍鉴于当时流传的《伤寒论》有所残缺,于是取《素问》《难经》《金匮要略》《诸病源候论》《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书及朱肱、庞安时、常器之诸家之说,参以个人见解为补充,故名为《伤寒补亡论》。该书是宋代《伤寒论》研究著作中引用原文数量最多者。常器之《补治论》已佚,《伤寒补亡论》存其佚文。
这一时期,研究伤寒学说的著作还有南宋钱闻礼《类证增注伤寒百问歌》、南宋杨士瀛《伤寒类书活人总括》、金元之际张璧《伤寒保命集》、金李杲《伤寒会要》和《伤寒治法举要》、元杜本《敖氏伤寒金镜录》、元末王履《伤寒立法考》等。宋金元时期医家广泛开展对《伤寒论》的研究,在理论和临床上都颇有建树,为明清医家对伤寒学说进一步研究和温病学说的确立,创造了良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