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抓住可能最终取胜的阵地战/运动战的战机(例6、例7和例8)
这里打算再举一位病人(例6)。
那是1993年10月的一位62岁的男性病人邓某某。病人因右上腹隐痛,两周前B超发现右肝有大的肿瘤。入院后CT亦证实右肝肝癌,肝功能基本正常,其他各项检查均无手术禁忌。1993年10月27日手术,发现右肝有11×9厘米肿瘤,有肝硬化,由于肿瘤位置需做右半肝切除,估计病人难以耐受,故作肝动脉结扎合并插管,术后用顺铂等化疗灌注。病人出院后一般情况良好,半年后肿瘤已明显缩小,曾劝病人手术切除,病人称已63岁,且自觉良好,不打算接受手术。病人最终于1995年2月因肝癌病故,生存17个月。
为了说明问题,再举另外一位病人(例7)。
那是1986年的一位32岁的男性病人王某某,没有症状,是普查中发现甲胎蛋白明显升高,B超见右肝有大的肿瘤,放射线核素扫描也见右肝有大的占位性病变,诊断为肝癌。由于病人肝功能和其他检查均无手术禁忌,乃于1986年6月6日手术。手术发现,右肝有9×8厘米肿瘤,有肝硬化。 由于肿瘤位置紧靠第二肝门,如果切除,需做右半肝切除,估计病人难以耐受,乃作肝动脉结扎合并插管。病理切片证实为肝细胞癌和肝硬化。
手术恢复顺利,术后3周动脉内注入肝癌导向治疗剂,即标以放射性核素碘-131的铁蛋白抗体(131I-FtAb)29毫居里,由于没有明显副作用,后来又再注入10毫居里。接下来又在肝动脉内灌注化疗剂顺铂,共5次。另外还给予免疫治疗剂混合菌苗(MBV,当年与美国天普大学(Temple University)合作的类似Coley毒素的非特异性主动免疫治疗剂)。4个月后肿瘤明显缩小,甲胎蛋白明显下降。病人一般情况也恢复良好。
于是我们劝病人接受“缩小后切除”,但在1986年当年,我们对“缩小后切除”经验不多,不敢把话说得太肯定,这样病人就很犹豫。我们只好说:“现在是手术的最好时机,您实在不愿意手术,那就只好出院。”病人和家属整整思考了1周,最后才同意手术。
1986年11月10日的手术发现肿瘤已缩小至4×3厘米大小,顺利做了局部切除。术后继续在动脉导管内灌注化疗剂顺铂和氟苷(FUDR),不久血中甲胎蛋白完全转为阴性(表示手术切除彻底)。如图4-1所示,很难想象病人血甲胎蛋白(AFP)在第一次手术时高达15000微克/升,第二次手术时仍有100微克/升(正常值为20微克/升以下)!

图4-1 例7当年的幻灯片

图4-2 病人在29年后与笔者的合影
2015年8月17日病人到办公室来看我,情况良好,已无瘤生存29年,征得本人同意,附上和他的合影(图4-2) 。(https://www.daowen.com)
笔者的话:毛泽东说,第三阶段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时期”,这个时期“我所采取的主要的战争形式仍将是运动战,但是阵地战将提到重要位置……游击战仍将辅助运动战和阵地战而起其战略配合的作用”。这里想强调的是“阵地战将提到重要位置”这一句。
例6病人肝癌不能切除,做了肝动脉结扎和插管,术后化疗药物灌注,肿瘤明显缩小,但病人放弃了“缩小后切除”,最终只生存1年余,死于癌症。而例7病人经过思想斗争,终于在肿瘤缩小的最好时机,抓住“缩小后切除”的机会而能无瘤生存至今29年。
这两位病人预后迥异,而起决定性作用的正是“第三阶段:抓住可能最终取胜的阵地战/运动战的战机”。为什么这样说呢?您看例7,肿瘤直径虽然缩小为原先的一半,但甲胎蛋白(100微克/升)仍然高于正常,提示虽然经过运动战(肝癌导向治疗)和游击战(肝动脉内化疗灌注和混合菌苗的免疫治疗),仍然有残癌存在。而缩小切除后,甲胎蛋白便完全降至正常,说明只有手术才能将残癌完全肃清。
那么最终是否非采取“阵地战”不可呢?再举另外一个例子(例8),提示即使最终没有阵地战,但运动战和游击战如果进行得好,效果也不错。
那是1985年12月另外一位中年男性病人张某某,因B超发现肝内有肿瘤而来就诊。病情和例4、例5相仿,并有20年的肝炎病史。1986年2月24日手术,发现右肝12 × 10厘米大小肝癌,但周围已有3~4枚播散的癌灶,也有肝硬化,为此只好作肝动脉结扎和插管,病理报告证实是肝细胞癌。
术后病人很快便恢复,所以能够较早开始在肝动脉内灌注化疗药物。那时用的是5-氟尿嘧啶,每次只用250毫克(这是一个较小的剂量),照理只能属于游击战性质,然而细水长流,总量居然也积累到10克以上。由于总剂量较大,应该说可以属于运动战性质。果然在一年后B超观察到肿瘤直径已缩小一半,由于肝动脉导管堵塞,化疗灌注停止,改服中药。
1988年6月,即手术后16个月,主瘤缩小到5×4厘米大小,播散灶已不易看到,病人肝功能良好,免疫功能也不错,那时用旧结核菌素皮试(OT),结果强阳性,也没有其他手术禁忌,我们便劝病人接受“缩小后切除”。但病人和家属认为病情好转并稳定已经年余,怕开刀反而不好,便拒绝手术,继续中药治疗。
1990年12月(病后5年)来门诊随访,情况良好。但1991年8月病人最终死于癌症,此时为诊断后69个月(5年余)。
笔者的话:不能切除肝癌通常生存不到1年,难有生存5年以上者。而这位病人生存5年余,为此也值得做进一步分析。
病人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没有用“阵地战”(手术切除),而能生存5年以上,主要是第一和第二阶段采取了正确的战略和战术,其中有耐心的游击战和运动战起了决定性作用:第一阶段没有贸然做阵地战(一期切除)而改为肝动脉结扎和插管;第一和第二阶段能够耐心进行持久的游击战(5-氟尿嘧啶250毫克肝动脉内灌注持续年余),由于积累的总剂量较大,导致肿瘤明显缩小,已达到运动战的性质;在肿瘤明显缩小(即大部被消灭)的基础上,又能坚持中药治疗,中药起效慢但性温和,应该属于游击战性质,但由于能坚持数年,其功不可没。
上面是值得肯定的方面,然而病人也有不足的一面,就是没有在第三阶段抓住时机进行“阵地战”,一举消灭已明显缩小“由强变弱”的残余肿瘤,从而没有逃脱最终死于癌症的厄运。因此,由于第三阶段决策的不同,导致例7病人生存29年以上,而例8病人生存5年后死亡。
总之,上述6位病人,反映了不能切除肝癌的病人,在“敌强我弱”态势下,应该结合自身的不同情况,并且有“持久战”三个阶段不同的战略与战术的决策,才可能最终取得较好的结果。任何一个阶段决策的失误,都会影响预后。这也说明,在武器水平(硬件)相仿的条件下,战略和战术决策(软件)便成了决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