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敌可被劝降，残癌也可能“改邪归正”

解放战争中，尤其是经过辽沈、平津和淮海三大战役后，力量对比由“敌强我弱”变为“我强敌弱”，这时对于残敌，不少可以通过劝降或起义来解决，而无须继续追杀。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通过战争而解决问题，双方死伤少，破坏也小。联想到控癌，所有消灭肿瘤的疗法（手术、放化疗、局部治疗、分子靶向治疗），都难以百分之百地消灭肿瘤，而未被消灭的残癌，尽管为数极少，一旦时机成熟，便会死灰复燃，夺取病人生命。过去的实践提示，对付这剩下的1%，甚至只有1‰的残癌，继续用消灭的办法，例如手术后再用放化疗，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那么，要想让残癌“改邪归正”，还有什么办法呢？

近年已出现一些“诱降”残敌的办法，例如砒霜（三氧化二砷），对这种剧毒剂的认识也是一分为二的，因为它对某一类型白血病有效。而其作用并非直接杀灭白血病细胞，而是使它“改邪归正”。我们的实验研究也证明砒霜可使肝癌细胞改邪归正，从而延长动物的生存期。动物生存期延长，血液循环中癌细胞由1.2%减少到0.6%，以及术后复发率由91.7%减少到41.7%相关。其机制是：砒霜通过抑制GLI1这个分子，可以诱导肝癌干细胞分化（图12-1）。现在知道，癌转移主要和为数不多的肿瘤干细胞（cancer stem cell）有关，肿瘤干细胞就好比敌营的司令部。干细胞分化越好，转移能力就越低。

(https://www.daowen.com)

图12-1　砒霜诱导肝癌干细胞分化延长动物生存期

治疗某一类型白血病有效的全反式维A酸也有类似作用。2013年《肝脏病杂志》（J Hepatology）有一篇文章说，全反式维A酸通过诱导肝癌初始细胞分化，可以增效顺铂（一种化疗药物）。记得多年前，当文献报道全反式维A酸可以治疗一种类型白血病，而且笔者学校搞生化的教授也在体外实验证明有用。然而我们的动物实验却始终未能证明它有抑制实验性肿瘤的作用。现在看来，问题出在过去认为只有肿瘤被杀灭才算有效，而没有注意到“改邪归正”后的肿瘤虽然活着，但已不再侵犯人体。这好比采用“死刑”的标准来判断“徒刑”的效果，明明罪犯已基本改造好，但因为人没有死，就认为是“无效”一样。

无论是砒霜还是全反式维A酸，医学上称为“分化诱导治疗”。这就好比用“策反”处于劣势之残敌，代替“斩尽杀绝”。2013年《科学》（Science）杂志就有两篇报道，分别使用IDH1和IDH2（IDH：异柠檬酸脱氢酶）变异体的抑制剂，可促进神经胶质瘤和白血病细胞的分化（图1-6）。如前所说，分化越好，恶性程度越低。分化诱导治疗因为不是直接杀灭肿瘤的疗法，为此可属于“游击战”性质。残癌之可能“改邪归正”，是因为癌细胞是由正常细胞变来的，这不同于外敌入侵，不同于细菌和病毒导致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