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晚期癌症病人面临的主要矛盾
前面若干节讲的主要是“硬件”,即阵地战、运动战和游击战可用的武器。这是必不可少的,没有武器如何打仗呢?然而,笔者体会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强调的还是“软件”,因为当年的武器只有“小米加步枪”。为此,精华是在“敌强我弱”态势下,如何通过持久战而“转弱为强”,并最终“转败为胜”。这就涉及一些战略战术等值得关注的问题。
毛泽东说过:“研究带全局性的战争指导规律,是战略学的任务。研究带局部性的战争指导规律,是战役学和战术学的任务。”笔者不是军事家,更不是战略家,只是一名肿瘤外科医生,不敢、也不能系统去论述可能取胜的所有有关问题。还是如前所说,从个案中找些启迪,从偶然中找些必然,因为毛泽东在《矛盾论》中说过:“矛盾的普遍性即寓于矛盾的特殊性之中。”
后面打算通过8位生存20年以上的肝癌病人,从他们的治疗过程中找些线索。这些病人肝癌的直径(或直径和)都是超过12厘米的,应属于“敌强我弱”态势下的病人,可以算是中晚期肝癌病人。再者,二三十年前对付癌症的“武器”远没有现在多,这些病人之所以取胜,战略战术方面的因素显然起重要作用。然而笔者还是要说明在先,癌症病人的预后取决于很多因素,治疗的因素(武器和战略战术)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因素中,如遗传因素就很重要,因为我们发现癌转移潜能起源于原发瘤阶段[Ye等,《自然-医学》(Nat Med), 2003]。换言之,即使很大的肿瘤,如果原先恶性程度不高,无论用哪一种治疗,无论用哪一种策略,预后多不会很坏;反之,即使很小的肿瘤,如果原先恶性程度很高,治疗的效果也多不太好。另外,病人的一般状况也至为重要,这好比抗日战争当年,如果中国是一个小而弱的国家,就没有条件打持久战,也就难以取胜。
笔者之所以专门列出这一节,绝不是说对付癌症的“武器”不重要,而是想强调,对付癌症的“战略战术”也不可少,二者相辅相成。尤其是对临床医生而言,自己不会制备新药,最多也就是发明少数新技术(如手术方式),那么是不是就只有等待呢?毛泽东《论持久战》对控癌战的最大启示,就是即使武器落后,但如果有好的战略战术,也是有取胜的可能,也可能“反败为胜”,而且这些战略战术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换言之,如何用好现有的对付癌症的武器,临床医生是可以大有可为的,病人和家属也同样有用武的空间。(https://www.daowen.com)
毛泽东在《矛盾论》中说:“不能把过程中所有的矛盾平均看待,必须把他们区别为主要的和次要的两类,着重抓住主要的矛盾。”又说“矛盾着的两方面中,必有一方面是主要的,他方面是次要的”,“而且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的方面互相转化着”。同理,中晚期癌症病人也面临着多方面的矛盾,也需要首先分别主次缓急,区分矛盾的主要和次要方面,而且还要看到这主要和次要方面是可以不断互相转化的。例如中晚期肝癌病人,固然机体与肿瘤的矛盾是主要的,然而机体方面又可以处于素质较好和素质较差两种不同的状态,年龄较大和年龄较轻的两种不同情况,是否合并糖尿病、高血压等合并症,等等。同样肿瘤也可以呈现已有播散和没有播散等两种不同情况,也是千变万化的。此外,肝癌常在乙型或丙型病毒性肝炎、肝硬化的基础上发生的,而合并的乙型或丙型肝炎病毒又可以处在活动和不活动两种情况;同样肝硬化也可以处在代偿和失代偿两种不同的状态,等等。为此,正确处理这些矛盾,要因人、因时、因条件而异,这也是高明与不高明医生的不同、理智和不理智家属的区别。
为此,要做出正确的决策,就需要如同孙子说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即要首先摸清机体和肿瘤的详细情况,才能根据矛盾的主次和轻重缓急做出正确的决策。总之,如同毛泽东所说:“指挥员的正确的部署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来源于周到的和必要的侦察,和对于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索。”
归纳起来,如果从硬件(杀癌利器)和软件(战略战术)的角度,早期癌症重点在杀癌利器,而中晚期癌症,则战略战术不可或缺。所谓早期癌症是处于相对“我强敌弱”态势,孙子说“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要攻要战,武器和兵力就很重要。而晚期癌症是处于“敌强我弱”的态势,孙子说“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要守要避,既然武器和兵力都远逊于对方,就要靠战略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