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文航：心血管领域的开拓者、实践者和见证者

六、戚文航：心血管领域的开拓者、实践者和见证者

2017年，正逢上海市医学会100周年之际，我们特邀戚文航教授作为心血管病领域的开拓者、实践者和见证者，为我们讲述发生在“那个年代”学科发展中的点滴故事、历史瞬间，与他一同回到时光的记忆隧道中！

采访者：戚教授您好，很高兴今天能有幸与您一同追忆属于“那个年代”的医疗故事。首先，想问一下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是何时成立的？分会是如何一步一步发展过来的？其间有哪些经历？

戚教授：这大概要追溯到“文革”时期。在我印象当中，“文革”前上海并没有心血管病专科分会，只有内科专科分会。“文革”以后，大概20世纪70年代末，才慢慢地开始落实筹备并成立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当时分会筹备成立的核心成员主要有董承琅、陶寿淇、陈灏珠、陶清、龚兰生、颜和昌、郑道声、陈思聪等专家，他们分别来自于上海四大系统：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上海第二医学院（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市卫生局系统、军医大学系统。

分会成立后，共同商定主任委员一职采取五年一届轮换制（曾改为四年，现为三年），每一届都由四个系统推举代表轮流担任分会主任委员，同时由其他委员辅助开展分会各项工作。第一任主任委员由董承琅教授担任。追忆起那个年代，学会氛围是相当融洽的，成员间都是互相谦让、团结协作、平等互助的。其间，有一件事至今令我记忆犹新。1994年时，我任分会秘书一职，那一年本应轮到来自第二军医大学（现海军军医大学）的陈思聪教授任主任委员，但当时陈教授拿出了自己的病历本，说明因健康原因不能担任主任委员，建议推举新的主任委员接替他的工作。事实上，他完全可以选择担任主任委员一职，并且这对于他今后的发展是有极大影响的，但他愿意让贤，只因他不想因他个人原因而影响到分会的正常工作开展。他的谦让、大度的学者风范，令我至今深感敬佩。

这么多年过去了，上海市医学会心血管病专科分会一直传承着前人的优良传统，从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出风头、针锋相对，一如既往地发扬互谦、互让、互尊、互爱、互相扶持的良好风气！上海的“东方会”，已经11年了，其间从未听到在“东方会”办会过程中，医院之间、个人之间有任何矛盾。这也是继承发扬了我们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优良传统的结果，所以能声誉卓著、越办越好。

采访者：戚教授，听了您对于分会发展情况的大致描述，我们还想知道您在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发展期间所经历或者见证的重大事件、重要成就有哪些？包括由您亲自引领了哪些技术革新？

戚教授：在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就职期间，我先后担任了分会秘书、副主任委员等职。1998年，我当选分会主任委员，先后担任了2届主任委员（1998～2006年）。在任期间，我一直主张提高学术交流水平，除了要坚持每个季度的学术会议外，分会还会安排专题讲座，介绍国内外心血管病领域的进展，并不定期地进行专题讨论。任期内，我曾先后主办和承办了三次大型研讨会：第一次会议于1998年在上海举行了“华东地区心血管病学会议”，参加对象都是来自六省一市的心血管病专家；2000年，策划承办了第六届“全国心血管病学术会议”，堪称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全国心血管病学术会议之一，无论从组织安排上还是从会议内容上都是至今为人津津乐道、交口称赞的；第三次会议是2003年的“上海心律失常国际研讨会”，当时黄宛教授、吴宁教授也都莅临大会现场。

在8年的任期内，上海市心血管病专科分会连续5年获得了上海市医学会优秀专科分会的殊荣。我本人也连续5年荣获了“上海市医学会优秀专科分会主任委员”的称号。

遥想以往的分会学术活动，都会有大批学员蜂拥而至，他们都分别来自不同的地区，很多来自外地。每一次大会，会场都座无虚席，座位供不应求。有的站在走廊，有的坐在大门口，甚至有些都坐到了讲台上，只为听一堂学术讲座。他们并非单位派遣或者说是药厂邀约，更谈不上有报酬和礼品，在他们身上所呈现出的是一种强烈的、自发的求知欲，对专业知识的崇敬和热爱。讲课老师精心准备，认真上课，没有任何报酬，车马费也没有，仍记得我每次讲课都是骑着自行车来回奔波，从不觉得累或者是麻烦，而是一种内心的喜悦。这种情况，这种热情，代表了那个时代、那一代人的一种追求。对此，我至今仍回味无穷，深感怀念。(https://www.daowen.com)

采访者：戚教授，我们知道您对于心血管病专科的发展做出过许多杰出贡献，有哪些代表性的医学发现？请您大致为我们讲述一下吧。

戚教授：杰出贡献不敢当，我只是做了一些引进工作。1976年我结合自己经治过的病例在国内最早报道了“尖端扭转型室速”（尖端扭转型室性心动过速）并命名，1977年最早使用异丙肾上腺素抢救数位这类患者取得成功。当时是“文革”后期，我还是一名住院医师，记得当时投稿《心脏血管疾病杂志》（即《中华心血管病杂志》前身）不受待见，很快被退了稿，评审专家回复称“不存在扭转室速这种类型，而作者的文字倒有很多的扭转”（注：我不会打字，尚无电脑，是我手写稿件）。当时年轻气盛的我当然不服气，于是我拍了英文文章的照片，并拜托龚兰生教授协助拍了法文版扭转室速的原稿，再将这些材料一并寄回了杂志社，之后举证成功，杂志社表示抱歉并很快发表。因此，这便有了国内第一例“尖端扭转型室速”的报道。1988年在国内首先报道了触发活动性心律失常“极短联律间距多形性室速”并用维拉帕米（异搏定）抢救成功，该文在日本“亚太地区心律失常年会”宣读，《循环杂志》（Cir）、《美国心脏病学会杂志》（JACC）引证。此外，在国内结合临床最早报道了以下心电生理现象：T波电张性调整、持续性心房静止、洋地黄中毒的后除极机制、束支内蝉联现象等。2005年在《国际心脏病学杂志》（Int）、《心血管电生理学杂志》（J Cardiol）发表了亚太地区最大规模心房颤动调查报告（10150例），获得了国外同行好评。

采访者：戚教授，您对于心血管病专科的研究至今经历了许多，您认为现今一代青年医生如何更好地发挥自身所长，以及他们身上存在哪些问题需要改进？您对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期望？

戚教授：首先，我认为现在的医生不如以前思想那么纯正了。如今的青年医生功利思想较重，未能把医生工作作为一份崇高的职业来看待。此外，目前的医学大环境下，专科分科太细导致大部分的医生只专注于自身小专科的发展而忽视了人是一个整体，知识面窄，有的甚至仅专注于一门技术，可能是一名优秀的技工，但不是一名合格的医生，这些都值得我们深思。

我始终主张，青年医生应该勤于创作、创新，夯实基本功，时刻谨记三个回归信条：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我有很多经典的例子来说明三个回归的重要，由于篇幅关系，这里只能从略了。

（采访者：丁风华）

— 专家简介 —

戚文航

戚文航，男，1937年生，心脏内科专家。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终身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现任上海市医师协会心血管内科医师分会名誉主席，曾任瑞金医院副院长、瑞金临床医学院副院长、心内科主任，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心电起博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医学会心血管病专科分会主任委员等。长期从事心血管内科临床、教学及科研工作。